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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往事 是白珣毀了她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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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往事 是白珣毀了她的計劃

魔界的天光永遠泛著暗紅色, 幾百年來第一次,他是第一次真切地想要感受人間界飄來的風裏帶著的草木腥氣,只要白珣點頭, 他心想這次總該能走了吧。

“阿亦,”白珣用這種被魔氣浸得低啞的嗓音喚他,像用鈍刀磨一塊溫玉, “你留下來多陪陪哥哥不行嗎?”

白亦其實清楚, 這一走, 少說也得很長一段時日見不著面。

他猶豫了一下, 還是開口問:“靜竹的事,你打算怎麽處理?”

白珣擡眼看他,聲音透著某種陰冷的嘲笑:“你覺得呢?該放了她?”

白亦語氣硬邦邦的:“不知道。”

當初在瀛洲崖邊, 靜竹下手又快又狠,匕首捅進白珣心口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白珣的手按在白亦頭頂, 揉了揉:“狐族還等著你回去當谷主, 這些破事用不著你操心。”

白亦瞥見白珣袖口下露出的魔氣浸染的痕跡。

要是白珣沒遇見靜竹就好了, 白亦突然冒出這個念頭,隨即又覺得可笑。現在想這些有什麽用?靜竹如今還關在地牢裏, 有些賬,永遠算不清。

魔界終日昏暗的天幕下,魔族們正搬運著巨大的石塊, 那些石塊表面浮動著血色紋路,像是活物般隨著呼吸起伏。

猙獰的魔獸被鐵鏈穿透脊骨,白珣禁止它們互相撕咬, 這些扭曲的生物如今都成了最聽話的傀儡。

白亦得到小範圍的自由,在魔宮長廊間穿行,他見過戴著鬼面的侍女, 也遇到過下半身是蛇的守衛。

直到某天深夜,他夢見龍霖站在往生河畔,那雙瞳孔隱隱透著鎏金色,焦急地問他究竟去了哪裏。

白亦驚醒。

魔界根本沒有晝夜之分,只有永遠飄散著腥臭味的血色霧氣,他必須得離開。

就在他盤算著離開時,一日一聲清越龍吟突然撕裂了魔界的死寂。

白亦猛地站起身,龍霖怎麽會找到這裏?他沖向殿門,卻被突然出現的夏玲瓏攔住。

指尖纏繞著猩紅藤蔓,她笑容艷麗得像淬了毒的花。

“龍霖怎麽會來這裏?九重天的人打來了嗎?”

夏玲瓏把玩著藤編:“尊主只是借了樣少谷主的東西請真龍上神到魔界一敘。”

白亦一摸腰間,浮靈珠不見了,他瞳孔驟縮,劍光出鞘時在暗處劃出雪亮弧線直指面前之人。

夏玲瓏手中的藤蔓瞬間暴漲,與此同時退三步:“少谷主何必如此,等尊主一統三界,您的身份也不是跟著水漲船高,真龍是天界放在往生河的守護神,魔族想要出去,殺死他是一定的事。”

“等尊主抽了他的龍筋破開往生河封印,少谷主就是三界最尊貴的......”

劍鋒割裂空氣的尖嘯打斷了她的話,白亦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白亦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白珣騙了他。那日在魔宮,他哥明明說過不會動龍霖。

“放我出去。”

夏玲瓏手中的藤鞭竄起黑霧,那些霧氣像活物般纏繞上她的手腕。

“少谷主,”她紅唇勾起個譏誚的弧度,“魔界的結界壓著你三成靈力,真當自己還能發揮出十成功力?”

劍光劈開黑霧時帶起刺耳的裂帛聲。

白亦的招式又快又狠,卻每次都被那根詭異的藤鞭精準截住。三十招過後,夏玲瓏的鞭梢突然穿透防禦,重重抽在他胸口,他分明看見那女人在最後關頭收了三成力。

踉蹌著後退時,白亦摸到腰間那包藥粉。

這是上次龍霖塞給他的,這是迷藥,可使人快速乏力,說是能放倒一頭千年妖獸。藥粉揚出去的瞬間,夏玲瓏的冷笑還凝在嘴角,下一秒就變成了劇烈的嗆咳。

白亦的劍鋒在夏玲瓏失神的剎那直刺而入,她悶哼一聲跪倒在地,而後他迅速劃開一道傳送法陣,踏出殿門的瞬間,腥風撲面而來。

遠處天際,白珣立於巨蛇魔獸之首,黑袍在魔氣中翻湧如活物。而對面淩空而立的龍霖周身泛著淡金神光,在晦暗魔界中顯得格格不入。

兩人的視線同時投來。

白珣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擡手間數頭魔獸與鬼面魔使已攔在白亦身前。

“既然來了,”白珣開口,“上神不妨永遠留下來。”

龍霖的目光始終鎖在白亦身上,卻在感知到白珣身上氣息時瞳孔驟縮,那是他的逆鱗,本該由白亦貼身收著的龍族至寶。

殺意瞬間暴漲,金色豎瞳裏翻湧起暴戾的暗潮。

白珣將弟弟驚慌的神色盡收眼底,指節捏得發白。

他太清楚這些所謂神仙的把戲,用溫柔假面誘騙涉世未深的狐族少年,白珣眼底血色漸濃,既然這條龍能讓白亦露出這種表情,那就必須死在魔界。

魔界的天空被龍威撕裂,金色的光芒與漆黑的魔氣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有修為不高的魔使被氣浪掀得後退數步,龍霖的龍形虛影盤踞天際,而白珣周身的魔紋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動,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在震顫。

白亦剛想沖上前,卻被魔使死死攔住,他眼神一冷,突然調轉方向,地牢的守衛還沒反應過來,咽喉就已經被劍鋒割開。

靜竹蜷縮在牢籠角落,見到白亦時一楞,下一刻就是劍刃斬斷玄鐵的脆響。

一柄劍被扔到了靜竹面前。

兩人背靠背站在甬道裏,四周傳來魔物逼近的窸窣聲。

靜竹聲音嘶啞:“狐貍精,不管你討不討厭我,我都得說,你哥要是出了魔界,三界都得給他陪葬。”

“要不是你們,何至於……”白亦的話戛然而止。

借著幽暗的光,他看見靜竹額角蔓延的黑絲,像蛛網般爬過她蒼白的皮膚,白亦狐疑地開口問道:“你怎麽了?”

靜竹別過臉,聲音裏帶著別扭和難堪的怒意:“你哥這個瘋子……想拉我一起墮魔。”

白亦啊了一下。

靜竹無意識地跳過嘴唇,那裏似乎還殘留著魔血的灼燒感,白珣掐著她的下巴灌下魔血時,那雙猩紅的眼睛裏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既像恨極了,又像在透過她看別的什麽人。

“我跟你哥……是不是以前認識?”

破空聲打斷了她的問話。

魔使的利爪直掏他們兩人心口,白亦側身閃避時,被藏在腰間的荷包已然下一刻就被勾扯出來撕得粉碎。

裏面封存的記憶碎片像螢火般炸開,下一秒全都鉆進了靜竹眉心。

那段記憶其實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靜竹下凡渡劫時,是瀛洲城主的掌上明珠。

瀛洲城依山傍海,靈氣濃郁。

白珣那時剛拜入昆山劍宗,整日在後山練劍。那日隨師兄們下山采買,正趕上城主為愛女比武招親。

茶樓二層,師兄弟們擠在欄桿邊起哄,說城主千金真是天仙般的人物。

白珣握著茶盞沒動,目光卻穿過喧囂人群,看見高臺上靜竹一身素白華服坐在高臺上,眉眼清冷得像昆山巔的雪。

瀛洲城主將鑲玉的金冠戴在女兒發間,又給女兒系上招親的紅綢,他當然疼這個獨女,可滿城子民並不允許一個女子任城主,比武招親的告示貼滿城門。

白珣在茶樓雅間轉著空茶杯。

而這邊茶樓說書人正繪聲繪色講城主千金三歲引鳳,五歲通劍的軼事,滿堂喝彩聲。

擂臺中央,那個滿身橫肉的壯漢正踩著最後一個對手的脊背,鮮血順著他的鐵護腕往下滴。

白珣的茶杯在指間轉了個圈,師兄湊過來壓低聲音:“那是瀛洲城的守將,仗著天生神力沒少幹缺德事,聽說他後院擡出去的女人,手腳都是斷的。”

高臺上的靜竹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她端坐在鎏金椅裏,雪白的衣擺紋絲不動,仿佛底下不是在比武招親,而是在演一場無關緊要的戲。

她好像超脫於面前的一切,嫁的就算是屠夫走販也無所謂。

樓下傳來守將囂張的大笑,他那大漢正扯著獲勝的紅綢往臺上爬。

白珣看著擂臺上那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他要碰到靜竹的一片衣角時,茶盞在手裏轉了三圈,白珣終於扯下半幅衣袖蒙住臉,縱身躍下茶樓。

白珣一腳踹得極狠,壯漢兩百斤的身子直接飛出了擂臺,臺下爆發出驚呼,無人看到高臺上的女子眼中出現一抹錯愕,

後來白珣才明白,這場比武招親從頭到尾都是靜竹布的局。她需要個足夠強大的獲勝者,且是她刻意安排的傀儡,好讓全城長老心甘情願把城主印交到她手裏。

是白珣毀了她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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