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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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昔把郁塵“劫”回去了,之後不久,郁塵嫁給了無昔,她在返回昊闕王城之前都沒有想過,自己竟會嫁給一個凡人。

這不能怪她,怪這男人太有魅力,她拒絕不了,腦子一熱就嫁了。

凡人嘛,幾十年壽命,反正她活得長,過得好就過,過不好就走,也耽誤不了什麽。

她成了太師府的女主人,府上下人喚她都改稱謂了,叫她夫人,外人叫她無昔夫人。

無昔對她非常好,把她捧在手心,溫柔體貼又小心翼翼,無論府內府外從沒讓她受過一點委屈。她有時會恍惚,自己的過往僅僅是個夢,她不是什麽被神界拋棄的墮神,她只是一介凡人,與另一個凡人結為伴侶,相愛相守……

她上癮了,竟覺得凡人相守,雲淡風輕,安然一生,其實也挺好。

她不願想起過去,不願去想神界,也懶得找什麽啟明珠,就當她累了,停下來好好歇一歇吧。

這一歇,過了兩年。

太師府的書房很大,存放著各種文書和書籍,郁塵偶爾感到無聊時就來看看書。她在太師府可以任意進出任何地方,無需顧及誰。

走進書房時無昔還在批閱文書,太師真的忙,郁塵怕打擾他所以盡量不發出聲音。但無昔警覺一向很高,即便在自己家裏,哪怕一點動靜靠近他都能迅速察覺,每次郁塵感覺自己動作足夠輕時無昔不必擡頭就知道她來了。然而無昔有時候也會失手,比如在他發呆時。

郁塵覺得無昔心裏有事,而且是很沈重的事,無昔一想到那些事就變得郁悶和煩躁,並且加深了平日眼底那股揮之不去的傷感。雖他很少在她面前表現出來,但久日相處,她發現得了。

郁塵幾次想問的,但若無昔想告訴她早就告訴她了,況且她自身也對無昔隱瞞了自己的過往。也是,誰心裏沒點事呢。無昔年輕有為,獨自在昊闕穩穩立足,必定經歷不淺。

郁塵站在一座書櫃旁,已經離得很近了,但無昔沒發現她。無昔坐在案前又發起了呆,感傷爬上眼底,他意識到自己走神後以肘抵案,掐著眉頭嘆氣。

這樣總歸不是辦法,郁塵觀察著,看到無昔身後側近角落處隨一張桌臺放置的一把橫琴。這把琴原來是放在大廳的,但無昔可能發覺她似乎不太喜歡這琴,於是悄悄移到了書房。

郁塵想想從書櫃上取下一本民間樂譜,輕輕翻了幾下,然後帶著樂譜掠過兩座書櫃,來到那把橫琴跟前坐下來。

她選了一曲較柔和的譜,攤開放在案面。她盯著琴看了很久才把手按在琴弦上,重活過來再次觸摸琴弦,不禁情怯,她深呼吸一口氣,手指勾住琴弦將弦撥動。

琴聲在安靜的書房裏蕩開,郁塵先試了幾個音,擡眼去看無昔時,無昔已經扭過頭面露驚色地朝這邊看過來了。

無昔無法描述當時的心情,那一眼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郁塵回給無昔一個微笑,然後低頭認真彈奏,她時而看眼樂譜就能將整首曲子流暢而準確地彈奏出來,一個個琴音在郁塵手中蕩了又蕩,無昔的心跟著跳動,好像她撥動的是他心上的弦。

“你不是……不會彈麽?”無昔仍然有些恍惚。

琴聲很輕,不妨礙說話,郁塵邊彈邊回答他:“之前是不想,並非不會。”

她過去長久與琴相伴,撫琴是靠著滿腔熱血激起的靈感和情緒,而如今,那些支撐她的東西早在她當年親手毀掉長肅時付之一炬。以前好多人說她的琴聲是活的,現在她的琴聲,大概是死的吧。

以前的琴聲,她已經彈不出來了。就連現在她照著別人的曲子彈,也感覺力不從心。

“你心有郁結,”郁塵說,“不如聽首曲子放松一下。”

無昔想起了過去,盯著郁塵目不轉睛,他問:“郁結……該如何解?”

郁塵說:“郁結,最重要的還需自己解呀。不過你可以告訴我,我或許能幫幫你。”

無昔沒有說話,未告訴她自己的郁結是什麽,隨後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郁塵身側挨著坐下,他近看著她那雙撫琴的手眼神越來越深,然後忍不住抓住其中一只,緊緊裹在手心裏。

郁塵沒拒絕,淡定而熟練地調整了一下曲譜,只用一只手彈也將曲子進行了下去。

怎知下一刻無昔另一只手從後面將她的腰環住,低頭將下巴埋進她頸項,這動作帶著的強勢與欲望令郁塵撫琴的手一頓,屋內回蕩的琴聲停止了,變得靜悄悄。

他把她抱在懷裏,在她耳邊說:“塵,你要陪著我。”

郁塵一只手被抓著,另一只手自案邊放下來握住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將自己倚靠在他身上,微微含笑道:“我不就在陪著你麽。”

無昔不語,閉上眼睛加深了那個擁抱。

-

無昔喜歡看郁塵撫琴,當他感到煩心時,她就會為他撫琴。後來無昔把琴轉移到了那座後園中與草木魚池相伴的涼亭,他說那兒環境好,於是後園常伴琴聲。這漸漸成了一種生活。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年。

郁塵將那本樂譜彈了一頁又一頁,時間也一點一點地從她指間流走。

無昔終於忍不住問她,為什麽她要照著譜子彈呢?

郁塵說,因為她沒彈過,不照著怎麽彈啊。

無昔又問,你不會別的曲子麽?

郁塵說,太久沒彈,都忘了。

無昔想了想,問她曾經為什麽學琴,郁塵敷衍地說,因為無聊吧。

郁塵看到了無昔眼底的失落,琴聲戛然而止,她對著無昔面無表情,無昔楞了一下,疑惑地問她:“怎麽了?”

郁塵不答反問:“那你覺得,我應該因為什麽學琴呢?”

無昔怔住,心裏一慌,突然意識到郁塵可能察覺出了什麽。

郁塵起身上前,手往無昔肩膀上一搭,坐在了無昔的腿上,無昔下意識就把她摟住。女子身肢纖細,側坐著靠在他懷裏,一肘抵在他胸前,伸手撫上他的面頰,一時沒有言語。

無昔摟著她,揉了揉她肩側,低頭看著她,語氣萬分柔和地再問一次:“怎麽了?”

郁塵擡眼與他對視,擱在他面龐的手沒有放開,她幽幽地道:“無昔,為什麽我覺得你有時看我像在看另一個人。”

無昔目光一潰,神情滯住了,像被道出一個不可言說的秘密。他不該慶幸,兩人日日相處,她怎麽可能一點都發現不了。

郁塵瞧他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鼻尖酸起來特別難受,卻又繼續問他:“我和她長得像麽?”

無昔很意外她猜得這麽透,又想她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忍到現在才說呢?

“應該……也有不像的地方,所以你才會失望。”郁塵笑了笑,滿是苦澀,“可是無昔,當初我要走,是你把我攔住的。”

郁塵可謂是一語點醒夢中人,無昔把郁塵當故人,自以為是什麽命運的慰籍,可他從沒考慮過郁塵的感受。無昔當初攔住郁塵,努力留住她,她遂他意了,把自己交給他,可他卻仍不滿足。

誰會願意被當作替代品呢?她這麽高傲的人,怎會受得這種委屈?

“對不起,”無昔握住她捧在他臉側的手,語帶祈求,“給我點時間,我以後告訴你,好麽?”

無昔看她時還是那種覆雜的眼神,郁塵並不清楚他究竟把她當成什麽,或許她幾乎已經填補了他藏在心裏的那部分,因為那部分只能填補。

郁塵問他:“你對我的感情,是真的麽?”

無昔當然不能昧著良心說我沒把你當成別人我愛的是你,他垂下頭,郁塵感覺他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他帶著哭腔哀求著:“我不知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不要離開我,我求你……”

郁塵還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沈默了陣,擡起手臂勾住他肩頸,撫撫他的背像在安慰,說道:“她已經不在了吧。”

無昔埋在她肩頭哭得很傷心,郁塵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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