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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工部尚書 郁悶又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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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工部尚書 郁悶又憐惜

“太子殿下您可算來了!陛下一早只喝過長樂宮送來的補湯, 喝完不久就吐血昏迷了!”林容看見江燼梧仿佛看見了救星,撲通一聲就在殿門口跪下,然後飛速交代了一切, 顯然是慌了神了。

江燼梧腳步還沒踏上永和殿內的地磚, 半瞇眸子, 別有深意的掠了眼神色慌張的林容。

和江燼梧前後腳到的五皇子顯然也聽到了這話,臉色大變,還不等江燼梧說什麽, 快步上來一腳就踹翻了林容:“狗奴才!你說的什麽話?我母妃難道還會害父皇嗎?汙蔑貴妃,你該當何罪?!”

五皇子正直壯年, 又在盛怒之下,林容常年在深宮之中, 哪經得起這一腳?當即被踹得向後滾去,整個人重重撞在柱子上,“噗”地吐出一口血來。

林容也不敢喊疼,緩都沒緩過來就連忙爬起來俯首磕頭了。

“五皇子恕罪!五皇子恕罪!五皇子恕罪!奴才有一百條命也不敢汙蔑貴妃娘娘啊!”林容一邊磕頭一邊哭,吐出的血更是糊得半張臉都是,但就是如此也沒有改口,一邊求饒恕, 一邊又堅決不承認自己在誣陷貴妃。

末了, 他還道:“送進永和殿的東西都有記錄,起居官也一直在左右侍奉,奴才怎敢撒謊啊?奴才所說, 太子殿下一查便知!”

“住口!你還敢說!”五皇子氣得不輕, 這會竟也不見他素日裏的半分懦弱好脾氣。

眼見五皇子還要動手,江燼梧眉心一跳:“乾兒!”他抿了下唇,“好了!這是在永和殿, 你堂堂皇子,這般作態,傳到前朝,成何體統?”

五皇子聽到江燼梧的呵斥,動作微微一頓,但眼中怒火仍未熄滅,他狠狠瞪著林容,一甩袖,咬牙切齒道:“父皇如今病重,你這奴才竟還敢在此處胡言亂語,汙蔑我母妃!等父皇醒來,有你的好果子吃!”

江燼梧眉心一蹙,搖了搖頭,擡步走進雍武帝的寢殿。

雍武帝還未醒來,臉色發青,唇色呈紫黑,不管誰來看都一眼看得出來這是中毒了。

太醫還在診治。

為首的太醫令跪在床邊,把脈片刻後,神色愈發凝重。他擡頭看了江燼梧一眼,欲言又止。

江燼梧見狀,心沈了沈,“陛下到底如何了?”

“殿下容稟。”太醫令斟酌了一下措辭,“陛下中的是極陰極寒之毒,此毒極為罕見,且毒性發作極快,加上陛下一直內裏虧空……恐有性命之憂。”

太醫令說完就連忙伏地告罪。

這事說來,太醫署的太醫們也是覺得冤枉,自從雍武帝久病,就越來越不信任太醫,還不知道從哪裏弄了個道人養在宮裏,每天服用丹藥比正經喝太醫開的藥還多,外加他但凡稍有些精神就開始縱欲,長此以往,太醫署也沒法子。

好在江燼梧並沒有深究這點,沈聲問道:“可有解藥?”

太醫令搖了搖頭:“此毒毒性太強,且十分罕見,老臣從未見過,實在不知該如何解毒,恐怕還需要召集其他太醫一同會診。而且、而且……”

“說。”

“而且,照現在看,陛下即使解了毒,只怕也……”

這後頭的話太大逆不道,太醫令根本不敢繼續說下去。

江燼梧聽明白了。

他負手,下令,“默書,你去傳宮中所有太醫到永和殿來,讓他們一起商討解毒之法。”

默書大著膽子瞧了眼龍床上危在旦夕的皇帝,然後飛快低頭:“是。”

接著又召來侍衛:“去查一下,今日送進永和殿的所有物品,包括飯菜、藥湯、補品等,都要仔細檢查……”江燼梧頓了頓,又問,“去找找,長樂宮一早送來的補湯還有沒有剩,在哪做的,怎麽做的,查清後回來報。”

“是!”

五皇子卻難以接受,不敢相信地看著江燼梧,“皇兄,難道你也信了這個狗奴才是話嗎?我母妃是性子跋扈了些,但弒君這種事,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做啊!”

“問題既然已經出了,自然什麽可能都不能放過,孤並非信林容說的,但如果毒真的下在補湯裏,總要確定了查探的方向!”這裏一團亂,江燼梧皺著眉想了想,“既然事關秦貴妃,牽扯到了後宮,那此事就讓司禮監的掌印舜安去查,你若有心,可以一同查。”

這已經足夠給五皇子面子了。五皇子雖然沖動,但現在冷靜下來後,當然知道自己在雍武帝中毒之時肆無忌憚對雍武帝跟前的大太監動手,傳到了外頭,會傳成什麽樣?

想到這裏,五皇子握了握拳,“臣弟遵命。”

安排好了這些之後,江燼梧才讓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了捂著心口一直候在門角的林容。

宮人們出去時關上了殿門。寢殿內瞬間昏暗了許多。

林容低眉順眼地在江燼梧跟前伏地跪下,怯生生地極為害怕:“太子殿下。”

江燼梧打量著這個不大起眼的太監,忽然開口問:“你是哪一年進的宮?”

林容有些驚訝,但還是惶恐答道:“回殿下,奴才是宣徽十二年入的宮,入宮時九歲,凈身後就一直在禦花園做灑掃,宣徽二十三年夏,得了安公公的提拔,才進了永和殿奉茶。”

江燼梧默然許久。

“謝昭野讓你幹什麽?”他問。

林容身形一僵,過了會,面上的惶恐褪了下去,嘴角揚起抹若有似無的笑,他直起身,脊梁挺拔,這會倒十分平靜了,“太子殿下這是何意?奴才怎麽會和前朝的大人有什麽關系呢?且,奴才是陛下的奴才,怎麽敢有二心?”

說著不敢有二心的年輕太監雖依舊是跪著,卻有膽子毫不畏懼地直視江燼梧。

江燼梧倒也不大在意他的否認,“二月時,給東宮遞消息的你吧?”

若非如此,他也不一定能及時趕過去。

也許,林容不止給東宮遞了消息,應該還給在工部的謝昭野也遞了消息。

能把這麽個暗樁塞進永和殿,也虧得是謝昭野了。

林容笑了一下,並不太意外。

他索性也不藏了,“太子殿下聰慧。”

既然已經是開誠布公了,那江燼梧就更是直接了,他語調平穩,普通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麽樣似的:“所以,毒真的是秦貴妃下的?”

林容:“自然,不論誰去查,都只會指向秦貴妃,必定天衣無縫。”

江燼梧負在身後的手緊了緊,深深看了他一眼,“是謝昭野讓你做的?為什麽選在這天?”

林容眉眼稍垂,倒很淡定,“殿下大概有點誤解,我與他之間是合作,而非主仆,這個時間是我選的,不是他命令的。雖然是有些倉促,但事發突然,我只是權衡利弊選了一個利於我們所有人的選擇。我相信,殿下您應該會感謝我的。”

“什麽意思?”

林容嘴角泛起絲譏笑,垂著的眉眼中藏下一絲憐憫,然後從袖袋中取出一封密函,給了江燼梧。

江燼梧不解地接過。

密函上蓋的印章,是雍武帝的私印之一,這枚私印的作用——是號令暗衛隊。

江燼梧瞬間意識到了什麽,打開一看,臉色瞬間冷下來,死死看著這一道雍武帝留下的手令。

林容道,“事急從權,奴才如果不動手,皇帝一早沒有得到暗衛的覆命,就一定會知道這道手令被攔下來了。”

“就算奴才提前跟您或謝大人通風報信了,您就能打消皇帝的決定嗎?他有多自私自利剛愎自用您應該最清楚不過了吧?”

“太子殿下,容奴才勸一句,您現在要做的,可不是在這裏死守,您若是想要留住什麽,一直做那可任他隨意一道命令就能宰割的刀下魚肉,可不行啊。”

江燼梧把密函抓在手裏,指節用力到發白,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

“你退下吧。”

林容嘴角略勾了勾,“是。”

“……等等。”

林容停下步子,“殿下還有何吩咐?”

“你到底是什麽人?”

林容笑容散了散,仍舊低垂著頭,只是眼中卻閃過許多覆雜的情愫,簡單一句:“一個跟秦貴妃有仇的人。”

“奴才告退。”

……

跟秦貴妃,有仇?

江燼梧不知道他這話幾分真假,但謝昭野能與他合作,應該有把握,而且,他所做的這些,的確幫了他們。

他獨自站在床前,冷冷看著還在昏迷中無知無覺的雍武帝。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該是什麽心情。

……為什麽,你已經讓我失去了這麽多,還想把我身邊最後一個在意的人,也奪走?

江燼梧握緊拳頭。

“坤巽。”

話音剛落,一道影子似的人就出現在他身後。

“出動所有朱雀衛,誅殺暗衛隊首領暗一,若剩餘人不知變通,冥頑不靈,那就殺。”他輕飄飄的,就決定了不知多少人的生死。

“坤巽領命!”

*

第二日,雍武帝情況還不明,江燼梧一早召開了大朝會,下令,把秦川穹提交刑部候審,並且,一口氣把秦固安的另外兩個兒子也一口氣全抓了,有秦黨的官員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後趕緊出來為秦家說話,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江燼梧這一回的態度非常強硬,把最先求情的兩個官員也一並擼了官職,以結黨營私為由扔進了刑部一起候審!

這一下,也沒人敢站出來了。

緊接著,他又派了五百皇城司圍守秦府,下令在事情沒有了結前,不允許秦家人外出一步。

但朝中許多人都有些膽寒……在事情沒有了結前不能外出,等真了解了,恐怕秦府人也沒有外出的機會了吧……

除了這些,江燼梧又拋了個驚雷出來。

他給謝昭野升官了。

二十歲的工部尚書,就是翻遍史書也沒幾個先例的。

滿朝文武就算早就預料到按謝昭野立的功也該往上升了,但也難免泛酸。

謝昭野神態自若,出列謝恩。

他只是想:這又是誰在他的好殿下跟前給他賣了波慘?瞧瞧太子殿下這一副郁悶又憐惜,給他升了官還猶嫌不夠的樣子,他甚至懷疑自己明天就又能再升一級直入中樞了。嘖。

正好,今晚又有理由可以溜去東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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