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最耀眼的星星。

關燈
第15章  最耀眼的星星。

陳楚星的演唱會獲得了圓滿成功。

在舞臺上停下時,她耳側的鬢發已被汗水打濕,直到喘勻了氣,她才拿起話筒,笑著跟始終等待她開口的粉絲說,自己現在真是不如從前了。

粉絲發出強烈的抗議聲,有人扯破嗓子大喊她明明是青春永駐——

陳楚星忍不住輕聲笑了下。

“其實今天這場演唱會,是獻給曾經在我迷茫時,給予過我最大支持的人。”

“我給這場演唱會的主題定作‘摘星’,就是因為在我身陷泥濘的時候,有這樣閃爍的星星照耀過我。”

“我將這樣的祝福送給大家,也希望,你們的人生裏永遠有這樣閃亮的星。”

排山倒海的應答聲裏,唯有提前來到後臺的季笙,略微不屑地撇了下嘴角。

也許這段動人的話語,聽在陳楚星的粉絲耳朵裏,會覺得那是正主對他們這些年不懈支持的回饋感恩。

但只有清楚她過往的人,比如季笙這個程家人,一聽就明白,陳楚星那段話是借花獻佛,送給來到現場的程時鳶的。

她眼中浮現更明顯的奚落。

不過,雖然她對所謂的節目組獎勵沒有興趣,但想到能花一筆小錢找人給程時鳶添堵,季笙也願意為此浪費點寶貴時間。

想到之前那個不成器的襲擊者,雖然最後還算有點職業道德,在謝家施壓的情況下也沒敢出賣任何關於自己的消息,但季笙已經再也看不上這種廢物。

要讓程時鳶身敗名裂,還得是更“專業”的人來才行。

但是,這也不是陳楚星能在她這裏擺譜講排場的理由。

“通知你們陳大明星,我行程可是很忙的,趕時間。”

坐在包場的粉絲見面會大廳裏,她毫不客氣地催促工作人員。

但門口的人非但沒有去催促,反而過來對她笑著解釋,陳楚星的安排臨時有變,今晚要趕飛機,恐怕馬上就要去機場。

關於見面會門票的價格,他們會給出三倍賠償,並且還會贈送下次演唱會的vip席。

——誰要賠償了?誰又稀罕去她的什麽下個演唱會?

季笙眼也不擡,飛了張名片過去:“去和你家大、明、星說,等著她的,是程家人。”

直到那個姍姍卸去妝容,往這邊走的身影,她忍不住面露譏諷:“看來你家老板也沒你說的那麽忙啊,這不是挺有空的嗎?”

陳楚星遠遠地,就將她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但面上笑容,卻絲毫沒有變化,甚至還有對貴客的禮貌:

“請問來的,是哪一位程家長輩?”

季笙站得更為挺拔了些,氣勢也因此更盛:“能見到我已經是你的榮幸了。”

陳楚星略微偏頭:“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有人適時地將那張名片遞給她。

熟悉的紙質和印刷,甚至連集團名稱都和她記憶完全重合。

唯有下面那行職稱後面,本該接著的“程時鳶”,變成了陌生的“季笙”。

她本能地開始審視,眼前這位鳩占鵲巢的年輕人。

名片在指尖轉了兩轉,陳楚星已經得出結論:“沒聽說過。”

直白的、不客氣的評價,幾乎立刻激得季笙面龐充血。

想起媒體筆下寫過的陳楚星,因常年流連名利場,有一雙只看別人三秒,就知道人家真富還是裝富的“火眼金睛”。

剛才那句“沒聽說過”,仿佛一場權威認證的打假,倘若被這屋裏哪個說出去,明天季笙裝闊的醜事就會傳遍整個上流圈子。

季笙無意識攥緊了拳頭,面上卻又揚了揚下巴:“人可以不認識,錢總不能不認識吧?”

雖然當年,整個程家都看不上,這個被程時鳶堅持想領進門的戲子,但就是這個人,讓從來順風順水的程時鳶狠狠跌了個跟頭。

倘若能把這個人叫進節目裏,給程時鳶添堵——

季笙壓下自己即將發作的怒意,拿出最後的耐心。

“開個價吧?你的前女友對你好像還殘存點幻想,我好心替她再買你一段時間,陪她舊情覆燃玩玩……然後再把她給甩了。”

“你應該沒問題吧大明星?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勾.當了?”

她自傲的神色。

同陳楚星記憶裏的程家長輩,一模一樣,連眼底的輕蔑都不屑於掩藏。

耳畔回響起那句:“在這支票上填個數。要多少,你才能別再禍害程時鳶?”

陳楚星忽然覺得程家人有意思極了,於是輕笑出聲,擡手掩了掩唇。

輕描淡寫地報了價:“兩個億。”

“……?”

季笙懷疑了一秒自己的耳朵:“你怎麽不直接去搶?”

陳楚星這次真的笑了出來,打量這個無論從哪方面看,好像都在虛張聲勢的小朋友:“怎麽,給不起嗎?那你可不如你家長輩那麽大方啊。”

“那麽,季小朋友,等回家找父母討夠了零花錢,再來買我的行程吧。”

季笙平日裏,最討厭被別人反覆提醒,她這個和程家人格格不入的姓氏。

看到她猶如被踩到尾巴的貓,馬上就要發作,陳楚星莫名猜到什麽,又笑了下,打斷道:

“當然,畢竟程家是我的優質客戶。”

“我也接受分期付款。兩個億,給了定金,我今晚就先推掉其他行程,拎包進入戀綜安排的地方住下,如何?”

離開這間單獨的會客廳時。

陳楚星的腦海畫面,依然清晰定格在,季笙那張忍著心痛、露出期待的扭曲面容上。

想到程時鳶明明已經放棄家業,卻還能被這位新繼承人當成“眼中釘”,陳楚星唇角,不由浮現出幾分笑意。

是一種與有榮焉的自信,篤定程時鳶不論在哪裏,都註定成為所有人的焦點,讓別人為她牽腸掛肚。

“真是搞不明白你。”

見到她終於從這間會客廳裏面走出來,在外面等了許久的經紀人尤姐,實在沒忍住,操著一口港味的普通話,出聲問她:

“明明這個節目是你主動求我,讓我去接觸什麽戀愛綜藝制作人,現在天天找借口拖著不去報道的,也是你。”

嫌棄這粗糙的普通話不順口,她換回粵語:

“你究竟想點啊?”(你到底想怎樣?)

陳楚星笑容收了收,想到自己旁觀至今,看見節目組往裏面塞的,一個又一個,恰好跟程時鳶有情感糾葛的嘉賓,眼中陷入沈思。

但尤姐卻突然打斷了她這番深沈:“你系咪想同佢覆合啊?”(你是不是想和她覆合?)

她到現在都記得,陳楚星當年的反常,就是從一場高奢的時尚晚宴開始的。

以她們家這位被港媒稱作“緋聞女王”的眼界,什麽樣的富豪一擲千金場面沒見過?偏偏那天就跟一個只買了幾百萬珠寶的小妹妹,加上了聯系方式。

沒過幾天,她就聽見陳楚星在片場拍戲的中途,特意讓司機開車出去接個人。

等那位可愛的小妹妹,掛著普通實習生的牌子,大搖大擺地走進陳楚星的休息室時,尤姐還能有什麽看不懂的?

她幾乎全程見證了,這兩人怎麽從粉絲和明星,變成一起工作的同事。

哪怕後來忙到相隔天南海北,都要抽空買淩晨的航班,就為了那匆匆見面,覺都不夠睡的幾小時,又要起來買最早的機票飛回劇組。

尤姐光看都覺得累,卻也在她們日覆一日,熱情不退的熱戀中,開始期待,她們結婚的那一天。

直到程時鳶,在某一日,突然從陳楚星的生活裏消失。

那段時間,陳楚星正好有部參演的大制作電影開始點映,看著這個好像在賺錢上不知疲憊,有無窮精力的家夥,竟然頹廢到求自己找借口,缺席好幾場路演。

就連那位老板的電話,她都敢當面掛掉。

尤姐嘆了一口氣,看著面前這個,連在自己跟前都藏著心思的大明星,幾乎要忘了,當年那個鼓起勇氣攔路,求自己帶帶她、保證能給自己賺錢的小女孩,是什麽模樣了。

眼尖地瞥見道路盡頭有外人,她便換回普通話,刻意讓氣氛輕松些:

“總之,你不可以仗著自己在這行有點經驗,又靠著以前那些作品的魅力,在人家面前為所欲為。”

“程美女現在混得也不差啊,吶,人家剛拿了影後獎的,還比你年輕,我剛看到那些追她的瘋狂粉絲,比起當年追你的那些還要誇張喔。”

“反正你要是誠心想覆合的話——”

打斷經紀人掏心掏肺建議的,是一條短信提示音。

陳楚星拿出手機看了眼。

看見發件人的名字,似乎有幾分詫異。

是謝梔清。

陳楚星都不用點開,就大概猜到對方會說什麽,耳邊甚至響起了更為青澀一點的,屬於更年輕一些的,謝梔清的聲音。

畢竟當初來找她的,可不止程家人。

於是陳楚星笑了笑,指尖輕描淡寫地一劃,看也不看,便將那封短信扔去垃圾箱。

不過。

當年手段也同樣年輕的競爭者,似乎在這些年間有了長進。

遠遠地,陳楚星就看見了,站在自己休息室門口,那四尊鐵面無私的黑衣門神。

看來有人和她想得一樣。

都很清楚,已經得到過的那一個,就是最好的。

陳楚星並未被這幾個保鏢唬住,徑自走向他們守住的那扇門。

攤開雙手,甚至主動給他們展示了一下身上的空口袋,之後便笑吟吟地道:

“那麽,就麻煩各位,不要放任何一個,除我之外的人進來哦?”

隨後,她便不再管這些面面相覷的保鏢們究竟作何感想。

迫不及待地推開那扇門——

門後面,有著她從彩排開始,在整場演出裏心心念念,惦記著的身影。

但她撲了個空。

陳楚星下意識蹙起眉,環視四周。

而就在她身後不到一步的距離,躲藏起來的程時鳶正屏住呼吸,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二十分鐘前。

從視角最好的觀演臺上離開之後,肩負著給陳楚星準備“特殊歡迎儀式”的節目組任務,程時鳶舉著手持式錄像儀,帶著幫她采購好禮物的陳楚星助理,回到休息室。

環顧著這間極具陳楚星敬業風格,墻上貼著同行演出海報,地上鋪著翻到卷邊的演戲書籍的房間。

她還在想怎麽布置現場,工作人員卻沒忍住,提醒道:

“程老師,我們好像是來邀請和歡迎陳老師加入節目的?”

程時鳶眼也不眨:“對啊。”

工作人員指著她讓人買的,包裝成精美禮盒的恐怖玩偶,薯片盒子被打開將會沖臉鉆出一條假蟒蛇,無意間觸發能把人嚇一跳的禮.炮,坐下去就會發出巨大聲響的坐墊……

他們甚至還看見,程時鳶偷偷塞了兩只塑料大蟑螂在坐墊下面。

又想起陳楚星以嚴格著稱的行事風格,一時間,戀綜節目的工作人員充滿絕望:

“您確定是真的想邀請陳老師嗎?”

程時鳶理直氣壯:“你們又沒規定,歡迎儀式的具體形式,不能是整.蠱?”

頂著那張說什麽都令人信服的臉蛋,她笑了笑,慢條斯理地進一步誘哄:“再說了,或許陳老師就特別喜歡這種類型的驚喜呢?我這是另辟蹊徑。”

被撒嬌暴擊的工作人員們,暈乎乎的,也只能將信將疑,心甘情願地被她使喚著布置現場。

程時鳶在心中吐了下舌頭。

她騙他們的。

陳楚星當年最害怕的,就是看恐怖電影了。

故意哄著人陪自己一起看時,平日裏那麽正經、那麽在意形象的一個人,也會下意識抓緊她的手,用那對流露出驚慌,卻又強撐鎮靜的眼睛,讓她別怕,這些都是道具偽裝的假象。

陳楚星就是那樣死要面子的家夥。

似乎從兩個人相戀以來,她就仗著年長幾歲、資歷更深,總是擅自以她的保護者自居,好像恨不能把她藏在懷裏,將外面的一切風雨都替她擋下。

可惜,程時鳶現在最討厭她的,就是這一點。

想到對方最在意的,就是鏡頭前的表現,如果真被這些東西嚇到花容失色——

程時鳶舔了舔唇。

只可惜,還沒等她精心布置好給陳楚星的“驚喜”,導演組那邊就發來提醒,說演唱會已經結束。

程時鳶條件反射地,匆匆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

由於休息室不方便藏人,攝像組都提前一步離開現場,只留了臺手持攝像機給她,拜托她親自為這段特別的歡迎儀式拍攝素材。

把衣櫃輕輕打開一條不易察覺的縫隙,程時鳶調整好攝像機的角度和參數,屏息等待著這出戲的主角。

卻突然發現,因為剛才搶搶忙忙,還有幾個小道具遺落在了桌上!

簡直是在明晃晃地提醒當事人“此事有詐”。

程時鳶還在糾結要不要沖過去,把道具藏一下,門卻先一步被推開。

和陳楚星一貫的從同不同,這次的腳步聲聽起來有些急促。

甚至是可以稱之為“迫切”了吧?

程時鳶不由挑起眉:連大明星的風度都不要了,難道剛才她檢查的時候還有遺漏?陳楚星又背著人,在休息室裏偷偷藏了什麽東西?

她好奇地,又往衣櫃縫隙那邊貼近。

卻萬萬沒想到,陳楚星在環顧四周了片刻後,不知道是不是在演唱會的高強度工作之後,疲憊到眼花,竟然無視了桌上異常的小道具。

而是就這樣,拿起了桌上的整蠱薯片道具。

——“砰”的一聲!

伴隨著誇張的電子笑聲,藏在薯片袋裏的仿真蛇彈跳而起,直撲陳楚星的面部。

猝不及防間,陳楚星像是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又剛剛好落入了程時鳶精心設計的下一環圈套。

環環相扣的惡作劇,被踩了個遍,連光鮮亮麗的大明星都亂了發絲,沒了鏡頭前那種完美無瑕的魅力。

卻一點都算不上狼狽,反倒更添了幾分淩亂隨意的美感,從高不可攀的熒幕女神像,變成了仿佛伸出手就能觸碰到的、鮮活真實的戀人。

不過,也只是短暫的錯覺罷了。

自覺把這珍貴的一幕全都記錄下來,程時鳶一邊拿起禮炮,準備走完最後的歡迎流程,一邊還尋思著,要怎麽拿這段素材,去跟導演組討價還價,弄一點對自己續命有利的規則。

她敢打賭,導演組就算翻遍整個娛樂圈,都找不到和這段一樣的素材!

這可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

因為最是註意形象的陳楚星,可從不會允許自己在鏡頭前,露出這樣狼狽的樣子。

想到這裏,雙贏(指她一個人贏兩次)的程時鳶,不由露出了眉眼彎彎的燦爛笑容。

一手拿穩攝像機,她毫不猶豫地拉響禮.炮!

“啪”地一聲巨響。

借著禮.炮在這狹小房間裏發出的聲響,躲在暗處許久的惡作劇主謀,像一只靈活的小貓,輕巧地從背後接近整蠱的主角。

“哈!”

可在剛剛出聲的瞬間,程時鳶正想擺出張牙舞爪的表情,卻不料正正好撞入另一對柔情含笑的眼睛。

沒有一絲被驚嚇到的意外。

——本該是背對著她的陳楚星,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早有準備地伸出手,一轉身便接住了她。

紛揚的彩帶從半空中飛舞著飄下,落了她們滿身。

程時鳶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能無措地眨著眼睛,眼睜睜看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慢慢地、仿佛萬分珍重地貼過來。

直至與她額頭相觸。

“素材都錄上了?還滿意我的配合嗎,大小姐?”

“要不要檢查一下鏡頭,再走位一次?”

結束了名為“摘星”的演唱會,陳楚星俯身,慢慢將她生命中最耀眼的星星擁入懷中,輕聲地問她,一如往日熱戀時的寵溺。

“只要是你的願望,我都會實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