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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劍膽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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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劍膽琴心

又過了幾日。

今日是八月十五。

早晨,朱離仔細地給雪影蘭花澆了些許水,小心地照料它。就差沒拿絲帕給它抹一遍了。好在他的氣沒把它搞死。

這邊,花閑也醒了,今日是中秋,秦王府闔家要去宮中與聖上共慶佳節。

朱離見花閑醒了,收拾了一會兒,拿好要進宮的衣裳,服侍花閑換了。

花閑穿了件秋香色雲繡衫,月牙鳳尾羅裙,外罩掐金滿繡蔥綠比甲。朱離跪在地上幫她把宮絳和禁步系好。

花閑又坐鏡架前,朱離站在她身後為她梳頭,接著又給她挽了個雲髻。

阿寶坐在床邊看,笑著說:“要我說,阿離手越發巧了,早幾日挽的髻還會松,如今比我編的還好。”

花閑和朱離皆笑了笑。

朱離把首飾匣打開,讓花閑挑選。

斜插一支碧玉玲瓏步搖,鬢了一枚珍珠翡翠花鈿。

花閑耳朵如白玉般粉白可愛,朱離微微附身湊近,把指甲大小的紅寶石耳墜塞進她耳洞中。最後再托起她的手,套上羊脂玉的鐲子。

花閑凈面之後,還破天荒的上了些胭脂。

打點完畢,花閑對阿寶說:“你好好在家休息,我晚些回來。”進宮的家宴得一天。

阿寶點點頭應了,道:“夫人玩開心些,你今日真美。”花閑不打扮的時候像蕊宮仙子,打扮打扮就似裊娜嬌媚畫中人。

進宮可以帶一個丫鬟,方便照料主子。阿寶還未大好,花閑便帶著朱離去了。

別看朱離年紀小,但十分穩重,花閑很放心帶他入宮。

秦王府一行人巳時出發,大家都裝扮得富貴華麗,相比之下,花閑打扮得還是有些簡單。

他們先去了宮中祭祀,拜祖宗,忙活了幾個時辰。又在殿中午休,到了傍晚時分才依次去了太和殿,共享家宴。

中秋家宴來的都是皇族,在場的分別是太子、秦王、成王以及他們的家眷,還有未封王的十一皇子,十四皇子,另外就是長樂公主一家,還有未出嫁的十公主、十二公主和十三公主。還有一群後妃。

伴隨著一聲尖細嘹亮的桑心:

“皇上、皇後娘娘到——”

當今皇上、皇後來了。眾人齊齊下跪給皇上、皇後請安。

“免禮,起來吧。”

秦王府眾人坐在皇上右下方,秦王、秦王妃坐在左排,花閑坐在秦王妃後面第三排。

花閑瞧瞧瞥了一眼皇上,他年過六旬,聽說身子是不大好了,在朝堂上也常常體力不支,難以為繼,已經做好了禪讓的準備。

可如今一看,皇上滿面紅光,聲若洪鐘,根本不想傳聞的那般虛弱。

皇後原是繼後,保養得很好,四十歲出頭的模樣。

趙琮寅也心下淡定,他的皇爺爺年輕了很多,超乎尋常的,難以想象的年輕了很多,真是可怕,不知會掀起什麽血雨腥風。

皇上的子孫按照輩分一一上前給皇上請安磕頭,讓皇上認個臉熟。花閑也跟著趙琮寅上前磕頭,說了一串祝福恭賀的話。

不知為何,她跪在那低著頭,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看她,讓她十分不舒服,就像有一條黏膩冰冷的毒蛇在她身上纏繞。

皇上坐在上方首位,旁邊立著一個精瘦、須發皆白的老道人,這道人正是皇上前些日子親封的國師——張國師。聽說皇上都離不得他了。

張國師忽然附身在皇上耳邊低語。

花閑回到座位後,看著桌上一桌珍饈佳肴,有些食之無味。

剛才上前請安的時候,她隱約好像瞧見皇上頭頂有一個青綠色的虛影,像一雙眼睛,又像放大數倍的□□的眼睛,冰冷邪惡。定眼一瞧,好像又沒了。但那一瞥讓她冷到了腳底。

在夢中,她此時正病著,太醫說恐是癆癥,她並未進宮。如今她是頭一回進宮,頭一回見皇上。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眾人請完安後,就是歌舞絲竹表演,因是家宴,都是些歡樂清雅的曲目。

太子頭一個站起來,給皇上敬酒。其他人皆放下杯箸認真聽著。

太子道:“兒臣——”

話音剛起,只聽一聲乍響狂喝;“昏君,去死吧!”

在彈箏的女子忽然暴起,她的箏嘭地炸裂開,裏頭躥出無數把飛劍,淩厲地朝皇上刺去。

眾人被這突變嚇得抱頭尖叫,只有一些特別稍微鎮定的在大喊:“保護父皇(皇祖父)。”

而被刺殺的皇上坐在那連眼皮也未動一下,好像這女子的舉動只是即興表演,竟毫不在意。

皇上座前立著的禦前帶刀侍衛出手了,那是一位年輕英俊膚色微黑的青年侍衛,他拔刀和女子的飛劍纏打在一塊。

女子的數把飛劍十分靈動,能夠隨心所欲地在空中擺出任何陣型,甚至能夠合而為一,變成一把鋒利無比的長劍。

那黑皮侍衛也不見驚慌,手中的長刀和飛劍碰在一塊,乒乒乓乓作響。

立在皇上身邊的張國師甚至拈須微笑,好像在說,這表演不錯。

連抱頭的女眷都開始偷瞥場中的打鬥,她們也漸漸發現敵我力量懸殊太大,當然弱的是女刺客。

也不能說女刺客弱,可以說一點也不弱,是對手太強了。

黑皮侍衛一刀劈落女子長劍,逼身上前,一刀砍在女子左跟腱處,一刀又砍在她右跟腱處。拔起刀直指她的面門。

女子倒地不起,自知死到臨到,但她仍在大喊:“昏君!昏君!你會下十八層地獄,不得好死的——”

在坐都是皇上的子孫家屬,心中皆暗暗驚心。

長樂公主率先發話:“大膽!拔了你的舌頭!”

他們皆是一人一座,朱離跪在花閑的桌邊為她布菜,聽見長公主的聲音,他微微擡頭,深深地瞟了長樂公主一眼。

皇上放下酒杯,清脆的一聲響,他道:“寧沭,你做得不錯。”

黑皮禦前侍衛寧沭上前行禮道:“謝陛下誇讚,卑職職責所在。”

張國師道:“她的劍倒不錯。”

得了皇上眼神示意,皇上跟前的繆公公上前把地上的飛劍撿起,飛劍散落一地,共有十八把,另外把女子腳下的劍囊也拿走了,呈上給聖人過目。

張國師道:“不錯,是好東西,這是一套子母劍,劍囊是母,其餘這些劍是子,只要有劍囊便能控制這些子劍。”真是好時代啊,人成神指日可待。

皇上點點頭,“暫且把它收起來,”又對著那女子說,“是誰指使你來的?”

女子大罵:“沒人指使,昏君不得人心,喪盡天良,人人得而誅之——”

皇上並沒生氣,淡淡地說:“你不說也沒關系,朕把你賞給春福,也是你的造化,來人,把春福帶上來。”

花閑心中惴惴,春福是誰?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她剛剛悄悄看了看,數了數,皇上身邊之人皆像是有譎力的天師。

東西南北四個方位,皆有一個精悍的禦前帶刀侍衛,剛才的寧沭只是其中一個,身手已見不凡。

另外聖人後頭還有一個笑瞇瞇的青年太監,瞧著也很可怕。

還有張國師,實力怎樣,她不敢揣測,但定是極強的,否則如何得聖人青眼,她的符書在夢中就是被張國師得了。

這些都是能看到的,定還有看不到的天師守衛。

不得不讓她感慨女刺客勇氣可嘉。

另外,她直覺讓她最膽寒的竟是皇上,她也說不清為什麽,她一進這大廳就害怕得很,像進了魔窟一般,渾身冰涼冰涼。

從前她並沒有這種感覺,在夢中也沒有,是吃了玉珠果的原因嗎?那玉珠果難道還有什麽別的功能嗎?

總之,這女子的刺殺是極其魯莽的行為,敵我力量懸殊太大。

花閑正在想著,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一看,是朱離。

朱離朝她無聲一笑,似乎是在說,別怕。

朱離年幼,眼神清澈,好似天真無知,絲毫不知害怕,花閑也朝他笑笑。

猛然間,聽見了一陣獸喘由遠及近,光聽著沈重的喘息聲,就能猜出這是一頭多麽可怕巨大的野獸!

又聽得一串銀鈴般的聲響傳來,黑暗中首先走出一位十一二歲的少年,他穿著東廠的金滾邊玄黑色饕餮補服,是東廠的人。

這少年模樣本是很清秀的,但右半邊臉全是粉色的疤痕。不過他眼神開心快樂,好似並不在意。

他身上的衣裳有些大的不著掉,穿在身上松松散散的。

只見他高舉雙手在金鑾殿前轉了幾個圈圈,笑道:“陛下,是你叫春福來的嗎?”

皇上後面笑瞇瞇的太監孔修道:“欒儀不得無禮!”

這年輕的太監孔修是皇上和東廠廠督的心腹,有小廠督之稱。

欒儀聽了,深深鞠了個躬,道:“是,陛下,是,孔大人。”

欒儀臉上很認真,模樣卻有些滑稽。

皇上也沒責怪他,只是說:“欒儀,讓春福過來。”

欒儀開心地吹了聲口哨,朝後殿的陰影處喊道:“春福,你出來玩。”

陰影處踱出一只龐大無比的巨獸,像狗似豹,它至少有兩三只吊睛白額虎那麽大,沒有毛發,渾身的皮烏黑油亮,一雙金色的豎瞳發著幽光,透著捕食者的殘虐。

它踱步無聲,從後殿走出,路過秦王府的家眷,二夫人和五小姐皆驚叫一聲,嚇得暈了過去。

不止是他們,還有幾個也嚇暈了。

還有些年歲尚小的,七八歲了,又懂些事的孩子,直接哇哇大哭,比如秦王府的六小姐秦慧語,才七歲,嚇得張嘴便哭:“父王,父王,女兒怕!嗚嗚嗚。”

興許是場中太過安靜,小孩子們的哭聲十分清晰。

秦王妃趕忙小聲喝到:“不許哭!”

秦慧語一頭紮進秦王懷中,嚇得發抖,又忍不住偷偷擡起頭看了一眼。

春福走到殿中,欒儀一個翻身騎到它背上,像騎在一座小山上,此時的他像極了一個放牛娃。

欒儀十分不解:“春福這麽可愛,你們哭什麽?不信你們瞧——”

“春福,表演一個跳躍給他們瞧瞧!”

春福立馬縱身一躍,落在了秦王跟前,震得大地都顫了幾顫,罡風吹得秦王衣袖獵獵作響,讓人眼睛都睜不開。

春福張嘴狂吼一聲,這一片的人衣袖都被吹直,耳中嗡嗡作響,震得人心下幾欲嘔吐。

欒儀笑嘻嘻道:“是不是特別可愛?”

秦慧語被噴了一臉口水,她被震的,早丟了三魂七魄。

此時聽他一問,秦慧語張嘴嚎啕大哭,遠超之前。

欒儀皺眉道:“欸,怎麽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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