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 自己可真不是個東西
關燈
小
中
大
君子 自己可真不是個東西
魏洮望見他的第一眼, 首先是失望。
不過周正銳利些的面容，下顎甚至還有泛白的傷疤。
就這樣？比得過自己哪怕十分之一嗎？
不過都只是在心中想，魏洮沒有表現出來, 仍抱著孩子，輕輕沖他點頭。
剛一動作, 對面人像是確認了他還活著, 猛地沖了上來。
也不顧懷中的芃芃，伸出兩手捧著他的臉，仔細摸了他的體溫脈搏。
那一瞬間, 出現在魏恒面上的情緒又是些什麽呢。
他震驚，他激動，他大喜過望。
“大哥！你沒死！！”
魏恒恨過，厭煩過無數次魏洮。
但就像曾經自己臨上戰場, 魏洮短暫放下恩怨與他敦敦教誨一般，對於魏洮能活著回來, 魏恒的第一反應, 首先是歡喜。
沒有什麽, 能比人還活著更重要。
魏洮站在原地，被他的狂喜震住。
烏蔓上前, 適時將不明所以的芃芃抱走, 沒了孩子礙事, 魏恒將人緊緊擁住。
魏洮死訊傳到他耳中, 百裏奔襲回京, 見到屍首的時候，魏恒真的覺得天都塌了。
他二人年少時一起讀書溫習，他被同窗笑話愚鈍時，魏洮是第一個替他出頭的人。
在清河時條件拮據, 兩人更是睡在一張床上。
那時魏洮年紀小，壓力爆表時，半夜偷偷掉眼淚，被魏恒猛地掀開被子。
他們在誰也不知道的黑夜中勾指起誓，將來一定要帶上母親回京，過好日子。
雙生的兄弟是彼此最親密的家人，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魏恒深切的，極致的，為他的回來感到高興。
魏洮看清楚他眼底的亮光，怔楞了一會，好像明白自己輸在了哪裏。
片刻後，他又想。
自己可真不是個東西。
老夫人出來後瞧見，也笑著過來：“魏恒回來了？”
魏恒情緒還沒恢覆過來，有些怔楞的：“這不是中秋，就提前趕回來了。”
此刻回過神來，也開始摸不著頭腦：“這是…怎麽回事？”
烏蔓平淡道：“先回去洗漱換個衣服吧。”
一路顛簸，要好好收拾一下。
將孩子抱給老夫人，她領著魏恒回了院子。
下人們都出去，魏恒獨自泡在浴桶中，烏蔓在浴房外一邊喝茶，一邊慢慢跟他說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事情發生得太戲劇，魏恒楞在水中。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
“到現在都沒有一點恢覆的跡象，老夫人想著讓他去看看大夫，但他拒絕了。”
烏蔓垂眸道：“其實我也不讚同，沒了記憶不影響他現在的生活，恢覆了反而可能有麻煩。”
魏恒也想到了那具屍首，穿著魏家的衣服配飾。
他張口欲問，卻又止住。
所以當年是，她與魏洮彼此都拋棄了對方嗎。
魏恒收拾好，將衣服隨意裹住出來，見烏蔓還坐在那等著，明顯松了一口氣。
水汽漫漫，烏蔓擡眼見他出來，忽地皺眉：“這麽急做什麽，時間還早呢。”
她起身將魏恒的衣領重新整理，又用腰帶束了腰身。
魏恒不似永盛旁的男人追求纖瘦，腰身不算細，魏恒期期艾艾地握住她的手，怕她嫌棄。
烏蔓沒說什麽，給他腰帶上掛了不少玉飾，其中一塊明顯品質上乘的玉佩，上頭篆刻著一對上下顛倒環繞的小魚。
“君子無故，玉不去身。”
烏蔓念了一句：“魏洮回來後，母親特地挑了許多漂亮的玉，任他佩戴，我也挑了幾個，等著你回來用呢。”
魏恒悶悶笑了兩聲。
烏蔓奇地看他：“笑什麽？”
“大哥不愛玉石，也最最厭煩那句話。”
魏恒看著她笑：“沒想到吧？其實他最煩做君子，只是不願讓母親失望，比起寶珠玉飾，他更喜歡做實際的事。”
“你說他不願重新讀書，我也能猜到，畢竟脫離了魏家的身份，他最想要的就是自由。”
烏蔓沒說話，只是重新調整了他腰上玉的位置：“那你呢？你喜歡嗎？”
“還好吧，沒什麽感覺。”魏恒握著那塊玉擡起看了一眼，“只是身上掛了太多東西會有點不習慣。”
“嗯，先帶著吧，老夫人給他送了那麽多，就這塊還是我提前拿下來的。”
魏恒低頭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烏蔓不耐煩道：“怎麽？”
“原還以為只有我在想著你，如今看，也不算我一廂情願。”
魏恒握著她的臉，聲音低沈暧昧：“晚上吃完了回來好好跟我說說，這段時間跟我親愛的，死而覆生的大哥，都發生了什麽故事。”
烏蔓砸了他一下。
*
回來時，芃芃還坐在魏洮膝上吃東西。
她牙齒已經長好，今日又是中秋，老夫人布置了一大堆好吃的。
魏洮也慣著她，帶著人從桌這頭吃到那頭。
魏恒來，瞧見許久沒見的女兒，上前抱了，稀罕地放在臉邊蹭來蹭去。
“好芃芃，爹爹的好女兒，想不想爹爹？”
“嗚嗚嗚、放！”
魏恒一怔，一臉震驚地看著手中的娃娃。
芃芃被他下顎蹭的臉疼，流著口水大聲：“放！”
魏恒茫然：“她這是讓我放她下來嗎？”
烏蔓走過來，拿了她最愛的蝦仁，放她嘴邊逗著：“芃芃喊句爹爹就放你下來。”
一看見大蝦，芃芃眼睛就移不動了。
她順著烏蔓的誘導，口條子都利索了：“爹！爹爹！”
“我去！”
魏恒震驚得眼睛瞪大，不可置信道：“我才走多久，她都會說話了？！”
又仔細看了一眼：“牙都長出來了？！”
烏蔓將蝦肉掰下來一小口餵她嘴裏：“小孩子嘛，都是一天一個樣的。”
魏恒心裏不是滋味：“難怪都認不出我了，不然我同聖上商量，讓我休息一兩年吧，等芃芃長大再出去。”
“長多大才算大呢。”烏蔓安慰他，“如今你正年輕，能多盡力就多去吧，將來有的是時間陪孩子。”
他們二人一聊起來，便是親密得讓人插不進去的氛圍。
魏洮在一旁看著，心頭有些寂寥。
“對了，此次出去，我給芃芃帶了不少撥浪鼓。”
魏恒讓初元挑了兩個拿來，顏色鮮艷，有一個是用小牛皮做的，敲擊的時候聲音還帶混響。
烏蔓都拿在手裏玩了許久，不像玩具，是個像模像樣的小樂器。
但芃芃都不喜歡，咿咿呀呀地推遠，還是只要戚敏學送來的那個。
魏恒心都要碎了，在外頭威風凜凜的將軍，此刻抱著孩子卑微到了谷底。
“都不要嘛，真的不喜歡？芃芃只要戚叔叔送的小鼓，不要爹爹的嗎？”
魏洮在一旁撐著臉，突然來了句：“是不是其實喜歡的不是小鼓，喜歡的是上面的寶石？”
魏恒一楞。
魏洮從懷中掏出一顆綠色的寶珠，最裏頭是一顆打磨圓潤的綠寶石，周遭一圈琉璃封層，陽光照射下來，流轉著閃耀的綠光。
芃芃遠遠瞧見，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猛地從魏恒懷中往前沖，兩手抓著往前，啊啊地要。
魏洮沒給她，珠子太圓，孩子拿在手裏若是往嘴裏塞容易出事，只是放在芃芃眼前，來回地晃。
芃芃眼睛都不眨，跟著他的動作來回張望。
這下是確定了，原來是喜歡亮晶晶的寶石。
魏洮手裏的這顆也是這番出去，從一個商人那望見的，鬼使神差買了下來。
“回頭找個器行，打個項圈給她戴著。”
魏恒沒同他客氣，還在傷心著：“原是這樣啊，那早知我也去買些寶石帶回來。”
“那這麽多講究了，才多大孩子。”
烏蔓不慣著她，將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起來：“買些實用些的有寶石的首飾戴戴就算了，哪還需要專門買來哄。”
烏蔓將芃芃抱起來，將她手裏的寶石小鼓也沒收了。
又擦擦她的臉和小手：“收拾收拾吧，準備吃飯了。”
魏洮吃淡，烏蔓同魏恒吃辣。
老夫人心思用盡，準備了各式各樣的菜式。
最中間還清蒸了一大盤的海鮮。
今年漁陽的螃蟹又肥黃又多，幾人配了驅寒的黃酒。
魏恒多日在外，吃不了多少新鮮食物。
烏蔓吃了一會，轉頭見他剃了半天的蟹肉，堆了滿滿的一盤。
便知是剝給自己的。
她道：“你自己吃。”
魏恒搖頭：“我路上吃了軍糧充饑，現在還頂著嗎，不餓。”
“怎麽想的，眼瞅就到家吃新鮮飯菜了，路上還吃什麽。”
魏恒笑了兩聲：“不吃，撐不到回來。”
烏蔓不說話了，老夫人聽了也眼淚汪汪。
“兒啊，其實只要你能回來，中秋啥時候都能過，何必這樣苛責自己。”
魏恒剝蟹的手一頓，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也不是為了回來過中秋，只是有點想烏蔓了，正好趕上了……”
老夫人眼淚尷尬地停在臉上，沒好氣道：“滾吧你，沒出息的東西。”
雪白的蟹肉混著黃，被魏恒倒進白粥裏攪勻，烏蔓最喜歡這樣吃。
他遞過去的時候還倒了一杯黃酒：“明天給你做蟹黃撈面？”
烏蔓最近吃螃蟹吃膩了，搖頭：“早點起來做個清湯面就行，今晚吃的太多了。”
“行。”
魏恒和她坐的近，能清晰看到她瓷白的臉。
漁陽的風水好，氣候也好，在這裏待了一段時間，她和老夫人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
烏蔓沒有敷粉，臉上呈現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昳麗，比魏洮方才拿出來的那顆寶石的光澤還要奪目。
魏恒湊近，親了一下她的臉。
烏蔓吃東西的動作頓住，狠狠踩了他的腳。
沒直接扇他那就是默認，魏恒又親了一下。
烏蔓擡眼，老夫人正在悶頭跟魏洮說話，魏洮則是喝著黃酒，眼眸低垂。
看這反應，應該是瞧見了。
烏蔓有些煩，低聲道：“再敢亂來，晚上滾出去睡。”
魏恒瞬間正襟危坐，不再亂動了。
芃芃飯前就吃了不少，此刻撐得坐在魏恒懷裏打盹。
見她困了，魏恒親自抱著她先回了趟院子。
烏蔓吃到一般，廚房的人又來問，今日送來的魚不太新鮮，晚上的魚湯還燉不燉了。
老夫人便起身去廚房瞧了。
飯桌上只剩她與魏洮二人，但院外有不少下人擺了桌子在吃，離得不遠，烏蔓不擔心他會亂來。
只是今晚他酒喝得似乎太多了，整個人暈沈沈的。
烏蔓坐了一會，覺得沒意思，不如提前散了去屋裏看書。
正準備起身離開，她聽見魏洮的聲音。
“我同他，感情很好嗎？”
烏蔓想了想，回答了他：“即使你們翻臉，得知他要上戰場也還是會仔細交代，讓他護好自己。”
“這樣算不算好，我也不知道。”
魏洮努力睜開眼睛，漂亮的瞳孔裏滿是茫然：“我同他翻臉，是因為你嗎？”
烏蔓轉身便走了。
“你們感情真好。”她又聽到魏洮說話，“而且我也能看出，你們是兩情相悅的。”
“我原先這般無恥，便是看到了你們這樣親密，也要拆散的嗎。”
這下她倒是驚奇地望了他一眼。
魏洮原來是這樣講究原則的人？只要感情好，他便不摻和？
如果她那時便認定了魏恒，他會避而遠之？
她才不信呢。
只是這會，烏蔓順著他的話說：“既然看明白了，那就識趣些。”
“魏恒欣喜你死而覆生，我不想再看到你們交惡。”
魏洮沒說話，只是喝幹凈了桌上的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魏洮望見他的第一眼, 首先是失望。
不過周正銳利些的面容，下顎甚至還有泛白的傷疤。
就這樣？比得過自己哪怕十分之一嗎？
不過都只是在心中想，魏洮沒有表現出來, 仍抱著孩子，輕輕沖他點頭。
剛一動作, 對面人像是確認了他還活著, 猛地沖了上來。
也不顧懷中的芃芃，伸出兩手捧著他的臉，仔細摸了他的體溫脈搏。
那一瞬間, 出現在魏恒面上的情緒又是些什麽呢。
他震驚，他激動，他大喜過望。
“大哥！你沒死！！”
魏恒恨過，厭煩過無數次魏洮。
但就像曾經自己臨上戰場, 魏洮短暫放下恩怨與他敦敦教誨一般，對於魏洮能活著回來, 魏恒的第一反應, 首先是歡喜。
沒有什麽, 能比人還活著更重要。
魏洮站在原地，被他的狂喜震住。
烏蔓上前, 適時將不明所以的芃芃抱走, 沒了孩子礙事, 魏恒將人緊緊擁住。
魏洮死訊傳到他耳中, 百裏奔襲回京, 見到屍首的時候，魏恒真的覺得天都塌了。
他二人年少時一起讀書溫習，他被同窗笑話愚鈍時，魏洮是第一個替他出頭的人。
在清河時條件拮據, 兩人更是睡在一張床上。
那時魏洮年紀小，壓力爆表時，半夜偷偷掉眼淚，被魏恒猛地掀開被子。
他們在誰也不知道的黑夜中勾指起誓，將來一定要帶上母親回京，過好日子。
雙生的兄弟是彼此最親密的家人，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魏恒深切的，極致的，為他的回來感到高興。
魏洮看清楚他眼底的亮光，怔楞了一會，好像明白自己輸在了哪裏。
片刻後，他又想。
自己可真不是個東西。
老夫人出來後瞧見，也笑著過來：“魏恒回來了？”
魏恒情緒還沒恢覆過來，有些怔楞的：“這不是中秋，就提前趕回來了。”
此刻回過神來，也開始摸不著頭腦：“這是…怎麽回事？”
烏蔓平淡道：“先回去洗漱換個衣服吧。”
一路顛簸，要好好收拾一下。
將孩子抱給老夫人，她領著魏恒回了院子。
下人們都出去，魏恒獨自泡在浴桶中，烏蔓在浴房外一邊喝茶，一邊慢慢跟他說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事情發生得太戲劇，魏恒楞在水中。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
“到現在都沒有一點恢覆的跡象，老夫人想著讓他去看看大夫，但他拒絕了。”
烏蔓垂眸道：“其實我也不讚同，沒了記憶不影響他現在的生活，恢覆了反而可能有麻煩。”
魏恒也想到了那具屍首，穿著魏家的衣服配飾。
他張口欲問，卻又止住。
所以當年是，她與魏洮彼此都拋棄了對方嗎。
魏恒收拾好，將衣服隨意裹住出來，見烏蔓還坐在那等著，明顯松了一口氣。
水汽漫漫，烏蔓擡眼見他出來，忽地皺眉：“這麽急做什麽，時間還早呢。”
她起身將魏恒的衣領重新整理，又用腰帶束了腰身。
魏恒不似永盛旁的男人追求纖瘦，腰身不算細，魏恒期期艾艾地握住她的手，怕她嫌棄。
烏蔓沒說什麽，給他腰帶上掛了不少玉飾，其中一塊明顯品質上乘的玉佩，上頭篆刻著一對上下顛倒環繞的小魚。
“君子無故，玉不去身。”
烏蔓念了一句：“魏洮回來後，母親特地挑了許多漂亮的玉，任他佩戴，我也挑了幾個，等著你回來用呢。”
魏恒悶悶笑了兩聲。
烏蔓奇地看他：“笑什麽？”
“大哥不愛玉石，也最最厭煩那句話。”
魏恒看著她笑：“沒想到吧？其實他最煩做君子，只是不願讓母親失望，比起寶珠玉飾，他更喜歡做實際的事。”
“你說他不願重新讀書，我也能猜到，畢竟脫離了魏家的身份，他最想要的就是自由。”
烏蔓沒說話，只是重新調整了他腰上玉的位置：“那你呢？你喜歡嗎？”
“還好吧，沒什麽感覺。”魏恒握著那塊玉擡起看了一眼，“只是身上掛了太多東西會有點不習慣。”
“嗯，先帶著吧，老夫人給他送了那麽多，就這塊還是我提前拿下來的。”
魏恒低頭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烏蔓不耐煩道：“怎麽？”
“原還以為只有我在想著你，如今看，也不算我一廂情願。”
魏恒握著她的臉，聲音低沈暧昧：“晚上吃完了回來好好跟我說說，這段時間跟我親愛的，死而覆生的大哥，都發生了什麽故事。”
烏蔓砸了他一下。
*
回來時，芃芃還坐在魏洮膝上吃東西。
她牙齒已經長好，今日又是中秋，老夫人布置了一大堆好吃的。
魏洮也慣著她，帶著人從桌這頭吃到那頭。
魏恒來，瞧見許久沒見的女兒，上前抱了，稀罕地放在臉邊蹭來蹭去。
“好芃芃，爹爹的好女兒，想不想爹爹？”
“嗚嗚嗚、放！”
魏恒一怔，一臉震驚地看著手中的娃娃。
芃芃被他下顎蹭的臉疼，流著口水大聲：“放！”
魏恒茫然：“她這是讓我放她下來嗎？”
烏蔓走過來，拿了她最愛的蝦仁，放她嘴邊逗著：“芃芃喊句爹爹就放你下來。”
一看見大蝦，芃芃眼睛就移不動了。
她順著烏蔓的誘導，口條子都利索了：“爹！爹爹！”
“我去！”
魏恒震驚得眼睛瞪大，不可置信道：“我才走多久，她都會說話了？！”
又仔細看了一眼：“牙都長出來了？！”
烏蔓將蝦肉掰下來一小口餵她嘴裏：“小孩子嘛，都是一天一個樣的。”
魏恒心裏不是滋味：“難怪都認不出我了，不然我同聖上商量，讓我休息一兩年吧，等芃芃長大再出去。”
“長多大才算大呢。”烏蔓安慰他，“如今你正年輕，能多盡力就多去吧，將來有的是時間陪孩子。”
他們二人一聊起來，便是親密得讓人插不進去的氛圍。
魏洮在一旁看著，心頭有些寂寥。
“對了，此次出去，我給芃芃帶了不少撥浪鼓。”
魏恒讓初元挑了兩個拿來，顏色鮮艷，有一個是用小牛皮做的，敲擊的時候聲音還帶混響。
烏蔓都拿在手裏玩了許久，不像玩具，是個像模像樣的小樂器。
但芃芃都不喜歡，咿咿呀呀地推遠，還是只要戚敏學送來的那個。
魏恒心都要碎了，在外頭威風凜凜的將軍，此刻抱著孩子卑微到了谷底。
“都不要嘛，真的不喜歡？芃芃只要戚叔叔送的小鼓，不要爹爹的嗎？”
魏洮在一旁撐著臉，突然來了句：“是不是其實喜歡的不是小鼓，喜歡的是上面的寶石？”
魏恒一楞。
魏洮從懷中掏出一顆綠色的寶珠，最裏頭是一顆打磨圓潤的綠寶石，周遭一圈琉璃封層，陽光照射下來，流轉著閃耀的綠光。
芃芃遠遠瞧見，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猛地從魏恒懷中往前沖，兩手抓著往前，啊啊地要。
魏洮沒給她，珠子太圓，孩子拿在手裏若是往嘴裏塞容易出事，只是放在芃芃眼前，來回地晃。
芃芃眼睛都不眨，跟著他的動作來回張望。
這下是確定了，原來是喜歡亮晶晶的寶石。
魏洮手裏的這顆也是這番出去，從一個商人那望見的，鬼使神差買了下來。
“回頭找個器行，打個項圈給她戴著。”
魏恒沒同他客氣，還在傷心著：“原是這樣啊，那早知我也去買些寶石帶回來。”
“那這麽多講究了，才多大孩子。”
烏蔓不慣著她，將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起來：“買些實用些的有寶石的首飾戴戴就算了，哪還需要專門買來哄。”
烏蔓將芃芃抱起來，將她手裏的寶石小鼓也沒收了。
又擦擦她的臉和小手：“收拾收拾吧，準備吃飯了。”
魏洮吃淡，烏蔓同魏恒吃辣。
老夫人心思用盡，準備了各式各樣的菜式。
最中間還清蒸了一大盤的海鮮。
今年漁陽的螃蟹又肥黃又多，幾人配了驅寒的黃酒。
魏恒多日在外，吃不了多少新鮮食物。
烏蔓吃了一會，轉頭見他剃了半天的蟹肉，堆了滿滿的一盤。
便知是剝給自己的。
她道：“你自己吃。”
魏恒搖頭：“我路上吃了軍糧充饑，現在還頂著嗎，不餓。”
“怎麽想的，眼瞅就到家吃新鮮飯菜了，路上還吃什麽。”
魏恒笑了兩聲：“不吃，撐不到回來。”
烏蔓不說話了，老夫人聽了也眼淚汪汪。
“兒啊，其實只要你能回來，中秋啥時候都能過，何必這樣苛責自己。”
魏恒剝蟹的手一頓，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也不是為了回來過中秋，只是有點想烏蔓了，正好趕上了……”
老夫人眼淚尷尬地停在臉上，沒好氣道：“滾吧你，沒出息的東西。”
雪白的蟹肉混著黃，被魏恒倒進白粥裏攪勻，烏蔓最喜歡這樣吃。
他遞過去的時候還倒了一杯黃酒：“明天給你做蟹黃撈面？”
烏蔓最近吃螃蟹吃膩了，搖頭：“早點起來做個清湯面就行，今晚吃的太多了。”
“行。”
魏恒和她坐的近，能清晰看到她瓷白的臉。
漁陽的風水好，氣候也好，在這裏待了一段時間，她和老夫人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
烏蔓沒有敷粉，臉上呈現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昳麗，比魏洮方才拿出來的那顆寶石的光澤還要奪目。
魏恒湊近，親了一下她的臉。
烏蔓吃東西的動作頓住，狠狠踩了他的腳。
沒直接扇他那就是默認，魏恒又親了一下。
烏蔓擡眼，老夫人正在悶頭跟魏洮說話，魏洮則是喝著黃酒，眼眸低垂。
看這反應，應該是瞧見了。
烏蔓有些煩，低聲道：“再敢亂來，晚上滾出去睡。”
魏恒瞬間正襟危坐，不再亂動了。
芃芃飯前就吃了不少，此刻撐得坐在魏恒懷裏打盹。
見她困了，魏恒親自抱著她先回了趟院子。
烏蔓吃到一般，廚房的人又來問，今日送來的魚不太新鮮，晚上的魚湯還燉不燉了。
老夫人便起身去廚房瞧了。
飯桌上只剩她與魏洮二人，但院外有不少下人擺了桌子在吃，離得不遠，烏蔓不擔心他會亂來。
只是今晚他酒喝得似乎太多了，整個人暈沈沈的。
烏蔓坐了一會，覺得沒意思，不如提前散了去屋裏看書。
正準備起身離開，她聽見魏洮的聲音。
“我同他，感情很好嗎？”
烏蔓想了想，回答了他：“即使你們翻臉，得知他要上戰場也還是會仔細交代，讓他護好自己。”
“這樣算不算好，我也不知道。”
魏洮努力睜開眼睛，漂亮的瞳孔裏滿是茫然：“我同他翻臉，是因為你嗎？”
烏蔓轉身便走了。
“你們感情真好。”她又聽到魏洮說話，“而且我也能看出，你們是兩情相悅的。”
“我原先這般無恥，便是看到了你們這樣親密，也要拆散的嗎。”
這下她倒是驚奇地望了他一眼。
魏洮原來是這樣講究原則的人？只要感情好，他便不摻和？
如果她那時便認定了魏恒，他會避而遠之？
她才不信呢。
只是這會，烏蔓順著他的話說：“既然看明白了，那就識趣些。”
“魏恒欣喜你死而覆生，我不想再看到你們交惡。”
魏洮沒說話，只是喝幹凈了桌上的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