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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 他那雙冷寂的眼眸,從來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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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 他那雙冷寂的眼眸,從來沒有移開……

那些彎扭些的字跡很新,明顯是剛寫上去不久。

回想起昨日戚敏學所說,魏洮便明白是誰所為。

他第一反應是不喜,一介歌女出身,竟敢隨意亂動主人家的東西。

又看了兩眼她似是隨手寫下的疑問,稍感奇怪,但更多的還是不以為然。

“初禮。”

他開口問:“你去取書時,可有見到戚敏學說的那位姑娘?”

初禮點頭:“只有她在,她把書交給我的。”

魏洮問他:“是個美人?”

初禮毫不猶豫:“是。”

魏洮有些訝異,擡頭望了他一眼。

初禮自小服侍他,謹言慎行,從不多話。

能得他幹脆利落的一句誇讚,魏洮不免沈思,又多問了一句。

“先前聽說是蟄光回京途中中了計,才迫不得已將人帶回來的。”

初禮想起那日,烏蔓帶著早膳與二公子相處時的畫面,說道:“不像。”

“二公子是寵愛她的。”

寵愛二字都出來了,這可跟母親說的單是為了負責的情況不太一致。

魏洮眉心皺起。

*

“大人的眼光真的很不錯,這支銀蓮點玉釵就剩這最後一支了,許多高門家的貴女訂呢。”

魏恒把玩著手中銀光流轉的發釵,眼眸隱隱透出溫柔,他放下:“包起來吧。”

“好咧!”

站在一旁的初元小聲嘀咕:“這月的俸祿都給姑娘了,這支釵子再買,公子可要沒錢吃飯了。”

魏家寥落多年,即便回京做官,魏恒的俸祿也並不高。

雖說魏家這些年做生意家境好了些,但主仆二人節儉的生活過慣了,從不會花這麽大筆銀子買個首飾。

魏恒不理會,只是望著那支發釵,心裏想著,烏蔓總穿素色的衣裳,這支她一定喜歡。

戴著也必然好看。

回府的時候,他只想著盡快回院中把禮物給烏蔓,迫不及待要看她歡喜的眼睛。

同兄長問安時也魂不守舍的。

魏洮見他這樣,心沈了又沈。

他輕聲道:“過來。”

兄弟二人年少時因魏洮天資過高,並未一同學習,十幾年相處也並不怎麽親昵。

但魏洮端起長兄的架子時,神色微冷,聲音也嚴肅,魏恒極少見他這樣,一時有些怔住。

見兄長雖靠在床邊,但脊背挺直,氣勢不減,他遲疑一霎,走上前去。

“懷中是什麽,拿出來。”

魏恒驀地擡眼,有些訕訕的不知所措,與魏洮對視一會兒,還是紅著耳尖將錦盒遞了過去。

魏洮打開,發釵流轉的銀光印在他臉側,他沈默地闔上。

“用晚膳時,將人一並帶來。”

魏洮還給他時,輕聲道:“我這個做長輩的,也該見見。”

魏恒猛地擡頭:“蔓娘她,她出身卑微,不足以拜見兄長。”

他心亂如麻,不知怎的,面對講究門第的母親,蠻不講理的族內長輩,魏恒更不想讓烏蔓見到魏洮。

多是一種出於本能的抗拒。

“況且大哥重傷未愈,也……”

“蟄光。”

魏洮面無表情地打斷他:“這就是你對侍妾的態度嗎?”

“區區一個戲子歌女,也足以禍亂你心嗎?”

他像是十分疲倦,不耐地揮手:“滾出去。”

魏恒啞然,最後還是拿著錦盒,沈默行禮離去。

有了這一段,再回到院中時,魏恒已然沒有了剛開始的雀躍。

烏蔓跑出來迎接時,他面上神色難看。

烏蔓今日一身蒼蕪色的長裙,初春早晚寒涼,她還搭了件豆綠的小褂。

朝著自己跑來時,裙擺蹁躚,像花圃搖擺的蝶翅。

魏恒只站在原地,眼睜睜瞧著烏蔓朝他而來,然後軟巴巴鉆進自己懷中。

似是感知到他低沈的心情,乖巧道:“大人怎的心情不好?”

魏恒並未說話,只是將盒子拿出,取出了那支銀釵,一言不發地插在她發間。

青檀今日給她梳了個歪斜的發髻,銀釵點綴在濃墨的發間,裙擺翠色的光盤旋在釵子周邊,盈盈春色,十分動人。

烏蔓擡手去摸,雖沒看到發釵樣式,但仍舊望著魏恒笑了,嬌艷萬千,甚至壓過枝頭盎然春意。

魏恒一瞬便笑了。

心頭那些煩悶難受,通通消弭不見。

他將烏蔓抱在懷中,汲取她身上柔軟的暖。

“晚膳要不要陪我去前頭用?”他輕聲說,“兄長歸家,按理你也該去拜見。”

還未等烏蔓回話,魏恒又道:“不過若是你不願,那就不去。”

他想了想,無關兄長,無關禮儀,君子不越俎代庖,他不應該替烏蔓做決定。

烏蔓偏頭望了他一眼,魏恒緊緊摟著她,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麽,沒有看她。

她便明白,自己應該回答什麽。

“蔓娘…不想去。”

魏恒擡眼,望向她,烏蔓一臉為難,抱著他的胳膊撒嬌道:“蔓娘有些緊張,若是出了什麽差錯,惹了兄長老夫人生氣,那該如何?”

烏蔓說著,眼角已經含了一粒淚:“蔓娘可不可以任性一回,等緩個幾日,學透了禮儀再去拜訪?”

魏恒心頭微松,卻也並未真正卸下心頭重擔,患得患失的情緒裹挾著他,他從未有過這般體會,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也只能將烏蔓抱得越發得緊。

恨不得將人嵌入自己體內。

*

烏蔓就這樣被魏恒養在院中,任母親兄長如何說,他都以不識禮數的說法推辭,不曾將人帶出。

烏蔓也樂得輕松,又過了半月清閑日子,魏恒小書架上的書本已經被她盡數看完。

不止是簡單的翻閱,她是真的用了心力自學,學識字跡都進步了不少。

她白日讀書,晚上陪魏恒,平時看累了還會抽出時間同青檀學點茶女紅,簡單的禮儀調香。

她肯用心,又聰慧,學起東西來可以說是過目不忘,快得嚇人。

就連青檀都說,姑娘若是生在名門大家,定是個驚艷的才女。

對此,烏蔓只笑笑,並未多說什麽。

一晃春分,永盛的習俗,春分之日應設家宴。

魏恒即便再排斥,也該帶上烏蔓。

一大清早,膳食便都已經備好。

魏洮要參加晚上的宮宴,故而家中這一頓安排在上午。

他在家修養數日,已經可以走動,早早就在堂中陪著母親喝茶,聽著老夫人又在喋喋不休嘮叨著成親之事。

魏老夫人見他傷好,心疼又轉為焦急。

“這回運氣好,碰見了戚家人,若是再有下次,有個什麽好歹的,你連個後都沒有!”

“你弟弟都知道領個人回來,你怎的就一點不急?京中那麽多貴女爭著搶著要嫁你,你就一點心思都沒有?”

魏洮自這次受傷之後,精氣神大減,他神色憔悴:“這事不是都討論過了,順其自然嗎?”

“順其自然,都自然多少年了,我看你是想急死我!”老夫人憤恨地戳著桌子,咚咚直響,“就算沒動心的,你娶個門第高些的,也能幫幫你的仕途……”

逢年過節,總免不了一頓叨叨,魏洮面上不動聲色,內裏已然有些不耐,想著魏恒怎的還不來,早些吃完,早些散夥。

這麽想著,魏洮望著門楣,倏地一陣隱晦的冷香傳來。

他似有所感,擡起眼來,望見魏恒牽著一人,緩步而來。

魏洮面無表情盯著那道身影片刻,收回視線,若無其事拿起杯盞飲了一口。

滿口冷澀。

魏洮皺眉,才發覺手中茶水已經涼透。

烏蔓跟著魏恒進門,今日春分,她謹慎地選了一身鴨卵青的掐絲繡裙,發絲盡數攏起,只銀釵點綴,得體又簡約,挑不出錯處。

她亦步亦趨跟在魏恒身後,等進門了,眉眼不擡,首先恭敬又緩慢地行禮,道了句吉祥話。

“問魏老夫人,大公子安。”

她尚未入門,便是行禮也只能如此稱呼。

上位遲遲沒有聲響,烏蔓便也不敢起身,只垂頭,脊背微彎,紋絲不動。

魏恒皺眉。

他見母親兄長若無其事地喝茶,並未出聲,心中有些不喜。

他心中明白,越是高門大戶,越是禮教嚴苛。

但嚴苛不等同於可以刁難,他甚至沒多想,便徑直伸手,拽著烏蔓起來,將人護在身後。

也不理會母親微怒的神色,將茶壺遞給她。

“別怕。我在呢。”

二人身形相錯時,魏恒小聲安慰了一句。

烏蔓便柔順地沖著他笑了,輕輕淺淺,看得叫人心生憐惜。

魏家的規矩,長輩正式拜見後便要沏茶侍奉,魏府頭一回家宴,烏蔓自然也想做到最好。

她先是給老夫人沏了一杯茶,乖巧道:“老夫人請用茶。”

魏老夫人面對小兒子灼灼的目光,有些生悶氣。

大兒子不聽話,小兒子如今也這樣,被美色所惑。

她都懶得敷衍,臉上掛相,理都不理烏蔓。

烏蔓手頓了頓,隱晦地咬了唇瓣,又強打精神去給魏洮倒茶。

直到如今,烏蔓才真正瞧見這位聞名京城的魏沈吟魏公子。

她俯身之時,二人視線對上,一雙微紅瀲灩的眸子,撞上幽深無波的雙瞳,烏蔓罕見地怔住。

與她設想的不同,魏洮是真的就同傳聞一般…郎艷獨絕。

眉眼不似魏恒硬朗,更肖似老夫人淡然。

渺渺如畫,清冷絕塵,只安靜坐在那裏,好似就到了仙山瓊閣。

獨一份的神韻。

烏蔓身子停頓那一剎,烏發順著肩膀垂下,魏洮清冷的眼從她眼眸中掙出,從耳畔,到脖頸,再到腰間擺蕩的發尾。

視線有如實體,視線所到之處,是輕微的癢。

春風穿堂而過,二人湊得近,發絲便依稀纏繞。

篤篤、

魏洮指骨輕敲,烏蔓猛地回神,將茶壺擡起,杯中茶水幾近溢出。

烏蔓只覺心中砰砰作響,罕見的失控,讓她眉頭輕皺,向魏洮望去,二人再一次默契十足地對上。

就好像……

他那雙冷寂的眼眸,從來沒有移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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