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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訓 手給你。牽一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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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訓 手給你。牽一下行不行?……

辜蘇走進店裏的時候, 人還是懵的,沈憫卻已經抓著翻譯薩拉,熟練地和店主模樣的人交談起來。

聽到他們的交談,辜蘇才反應過來, 他帶她來, 是要給她紋身的。

辜蘇防備地後退一步, 手腕立刻被他抓緊, 沈憫沒看她, 手也沒松。

紋身師是個清瘦的男人,眼皮時常耷拉著, 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穿搭有些怪異,透著股異域風情的好看,露出來的胳膊上倒是沒有多少紋身,只在小臂上刺了朵繁覆的花枝, 多少彰顯了他的技術水平。

他似乎並不意外沈憫會來, 說了幾句後, 就拿出了幾個方案讓他選, 沈憫這才回頭看向渾身寫滿抗拒的辜蘇:

“挑一個喜歡的。”

“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遮一遮這個。”

沈憫說著, 伸手指了指她頸側疤痕。

辜蘇皮膚白, 這一大片深色疤痕就更顯眼。

化了妝,但吃妝,不太遮得住。

她堅持道:

“化妝能遮掉。”

“太麻煩了。”

“醫美也可以。”

“辜蘇,”沈憫扣住她腰身,將人往自己身前帶了帶,二人距離再次拉近,他望著她, 眼神透出劇烈掙紮的意思,說話聲音軟了下來,“就一小片,不影響日常生活的。你要是想去做醫美祛疤,我可以給你最頂級的醫療資源。只要你答應我這個。”

辜蘇看了眼紋身師拿出來的圖案,和他手臂上那個花枝的風格有點相似,偏暗黑花體,圖案她看不懂。

“我不需要這些。無論是醫美還是紋身。”辜蘇看了眼那圖案,簡直搞不懂沈憫在想些什麽,“我不覺得它是需要遮起來的東西。”

見她油鹽不進,沈憫抿著唇沈默片刻,把她拉到一邊,才輕聲說:

“我也會在身上紋一樣的圖案的。”

辜蘇看著他,終於鬧明白這遲來的叛逆期少爺,是想做什麽了。

看他跟紋身師熟稔的模樣,似乎並不是第一次見面,再加上決定目的地是泰國時,她蒙著眼睛,並沒有親眼看到飛鏢紮到哪裏,他很可能私自動了飛鏢的落點。

這一切早有預謀。

她問:

“你不會是想要情侶紋身吧?”

他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本是沒有一點血色的蒼白臉龐,此時也因為這層紅暈,多了幾分活人氣:

“不是!我們!這是……是……燙傷你的賠禮。我沒辦法燙出一模一樣的傷疤來,但可以紋一模一樣的紋身……你要是還不解氣,等紋完了回去,我讓你用開水澆我也行,你隨意,我絕不還手。”

這就有意思了。

他在補償。

可是,為什麽?

辜蘇想到他不久前說的話:

“可你還說,要對我做第二件壞事。你覺得這是壞事?”

沈憫的神色立刻緊張起來,生怕她由此聯想到第一件壞事,幾乎是在她話音剛落的那一刻就秒答道:

“看你這麽不願意,我就知道對你來說是壞事!我們都是快死的人了,你還在乎一個小小的紋身嗎!?你為什麽不能答應我?”

很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辜蘇定定地看著他,忽然笑了,這個笑容太過明媚,他還沒來得及心動,緊接著下一句就是:

“你跟我講實話,第一件壞事是什麽?你告訴我,我就紋。”

沈憫這下徹底陷入兩難之中。

他面色難堪,艱難地深呼吸,雙手垂在身側收緊。

剛因為第一件壞事自己躲起來哭了很久,如今要他向她攤牌,他做不到。

“辜蘇……”他思索再三,漲紅著臉避重就輕,“我……我說的第一件壞事,是、是趁你睡覺的時候偷親你了。你想笑就笑吧,我不在乎。”

他太想掩飾那件事了,以至於言行都變得十分幼稚,企圖轉移她的註意力,乞求她放過自己。

辜蘇打量著他,沒說話,他卻覺得空氣越來越稀薄,只好倉促開口:

“不是說我告訴你你就紋嗎!我都說了,你也要說話算話!”

辜蘇垂下眼簾,靜默幾秒,沒有再深究他“偷親”自己的事情,轉身走向紋身師:

“我去挑花紋。”

這是放過他了。

沈憫松了口氣,有些訕訕地跟在她身後,自己也鬧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在她面前變得這樣——稱得上小心翼翼的。

他怕她生氣,怕她難過,怕她不理他,還怕她離開他。

他腦子裏反覆琢磨的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一個也舍不得在她身上用。

她剛才說情侶紋身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快跳起來了。

挑紋身花紋那會兒,他壓根沒想那麽多,只聽說泰國一個紋身師的個人風格,和他要的效果相似,就直接遠程找上門去了,還設計下套,讓她以為泰國是她自己選的。

不然怕她知道了不肯來。

那紋身師跟他溝通好了圖案和細節,還有想要的效果後,順口問了句他是不是自己紋,他脫口而出是給自己家保姆紋,這句話一說出去,感覺翻譯和對面紋身師都默了默。

他自己回頭想了想,沒想出個名堂來,還是翻譯委婉地問他,對方是否知情同意。

他從小沒被妥善引導過的腦子裏,這才被灌輸進了一個新鮮思想——

他對別人的身體沒有支配權。

他簡單粗暴地決定:

那就自己陪她一起紋。

一個人做會害怕抗拒的事情,兩個人做會好很多。

這也是辜蘇來到他身邊後,慢慢教會他的東西。

他想學以致用,想補償她,想給她打上標記。

很自私,就連自私這個定義也是他活了二十多年才後知後覺發現的。

可是——他想——這世上真的有絲毫不存私心的人嗎?

那他倒想見見,當面問問,如果對方是他,面對辜蘇,他媽的是怎麽做到坦坦蕩蕩,清清白白的。

……

紋身師的技術很好,下手利落幹凈,先給辜蘇紋,她紋好之後,就抱著胳膊坐在一邊發呆,眼睛是看向沈憫的方向,眼神卻沒有焦距。

沈憫閉著眼讓紋身師在自己脖子上動針,其實是疼的,但辜蘇剛才做的時候一聲都沒吭。

她也太能忍痛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這個念頭只在沈憫心裏停留了一瞬。

因為答案是肯定的。

就比如他,他能忍痛,是因為就在此時此刻,他正經受著比紋身更痛的,病痛的折磨。

他們兩個,本質上是一樣的境遇。

痛著痛著,沈憫忽然笑了,他看向辜蘇,在她逐漸回神詫異的視線裏,伸出手去:

“把手給我。”

辜蘇脫了人字拖,把腳提起來縮在一邊的單人沙發上,整個人團成一團,不太想動,對他的邀請也愛答不理的。

可能是真的疼,後勁還在。

沈憫固執地擡手,換了種說法:

“手給你。牽一下行不行?”

辜蘇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爬下沙發,走過來牽住他:

“很疼嗎?”

“你不是知道?”

他笑的時候面目有些扭曲。

辜蘇不說話了,虛虛地牽著他,在他身邊站著,站了一會兒累了,就去把沙發拖過來坐著。

等沈憫做完的時候,辜蘇已經趴在沙發扶手上睡著了,手指早就沒了力氣,是沈憫反客為主,捏住了她的手,握在手裏。

他很喜歡觸碰她,碰哪裏都可以。

手很喜歡,腰更喜歡。

他和她都默契地沒有把二人之間的關系擺在明面上說,充其量,她算是他的“前保姆”,他是她的“前雇主”。

如今還攪合在一起,全靠他死皮賴臉不放手。

沈憫總覺得,有些事情,一旦說破了,他就真跟那些覬覦她的混蛋——跟沈琢,沈恒,賀連嶂,甚至是那些看她漂亮,大街上就敢過來要聯系方式的男的一樣了。

他對她的感情,不是想讓她做他女朋友的那種,也不是貪戀肉.體的那種。

沈憫在紋身的餘痛中想,如今他對她,就像是在暗無天日的洞穴裏,已經半盲的夜行生物,守著一株會發出熒光的花。

他不會想去攀折她,不會想去玷汙她,只想守著,靜靜地守著,不讓任何人靠近。

只要被她的光芒惠及,他的眼睛總有一天會重新看到完整的光亮,他的世界也一定會夜盡天明。

沈憫彎下腰,極近地註視著她的睡顏,碰了碰她的臉,又看向她頸側的紋身。

半個巴掌大小,圖案和色彩都很低調,不至於喧賓奪主,圖案順著她形狀美好的頸部曲線延展。

他沒告訴她,這個圖案裏其實框了他名字的藝術字,專門請大師設計的。

他自己的紋身裏,也框了她的名字,所以其實這兩個圖案並不完全一樣。

這是他的小心機,希望她一輩子也不要發現。

他伸出手,手指觸及她的腰背,輕輕撫了撫,眼神暗淡下來。

如果他身體健康,這個時候可以把她抱起來,塞到車裏,這樣直到回到酒店,她都不用醒來,可以安心沈睡。

可惜他這副該死的身體,連她一半體重都抱不起來。

沈憫凝視了她幾秒,冰涼手指上移,搭上她肩膀,輕輕推了推:

“醒一醒。”

醒一醒,沈憫。

時日無多。

……

曼谷的暴雨,明明掉下來的是水,卻乒乒乓乓下出了冰雹的氣勢。

紋身店開在湄公河邊,等他們出來時,街道已經和水域融為一體,無論是積水還是河面,全都是坑坑窪窪、不斷濺落的水花。

辜蘇坐上車的時候,腳踝以下都濕了,她不太好意思地並了並雙腿,想盡量減少弄濕地墊的面積。

沈憫彎腰替她脫了鞋,順手抽了紙巾,作勢要幫她擦腳,她下意識想往回縮,沈憫不太高興地緊了緊手指,握緊腳踝:

“別動。”

辜蘇看著他,二人僵持著。

她覺得他最近越發奇怪了。

難道真是人快死的時候,就會性情大變嗎?

她不確定,但好歹不再掙紮了,垂著眼看他把她的小腿擱在他大腿上,仔仔細細替她把濕透的雙腳擦幹,紙巾扔進垃圾袋,又用掌心貼在她冰涼的腳背上試了試溫度:

“冷不冷?”

小少爺什麽時候這麽伺候過人了?

體貼周到得不像他了。

很像是過去做錯什麽事的時候,心虛的樣子。

想看她又不敢看,想對她好又不敢讓她發現。

辜蘇忍不住道:

“你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

沈憫沒說話,下意識看了眼坐在副駕駛的薩拉,接著收回視線,低低道:

“回去再說。”

等回了酒店房間,辜蘇把他推進去安置在沙發上,自己則打算去浴缸放熱水給他洗澡——外面下雨,他沾了濕氣,手到現在都是冷的,必須盡快泡個熱水澡。

也許是浴室熱氣蒸騰,又也許是連日來的勞累,辜蘇蹲下身試了試水溫,站起身時,眼前猝然一黑,砰地摔在了浴室地板上。

重物落地的聲音很響。

外面擰著眉頭看手機的沈憫,在聽到動靜的第一時間就從輪椅上站了起來,第一下沒能使上力,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毯上,顧不上疼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滾進了浴室,整張臉上布滿了極致的恐慌和悔恨,聲音不受控地發著抖:

“辜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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