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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訓 會不會做?不會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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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訓 會不會做?不會滾!……

辜蘇手邊還滾落著用來遮紋身的防水貼, 整個人已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沈憫撲過去慌裏慌張地跪在她身邊,先是拍了拍她的臉,確定人醒不過來了, 於是抖著手指摸出手機給薩拉打電話, 等待接通的時間裏, 兩只手依舊因為恐懼抖個不停。

他從來沒有這麽慌過。

薩拉接通電話, 只說了句“您好”, 就聽那邊傳來沈憫暴躁的聲音:

“聯系最近的醫院!”

他不知道泰國的急救電話,但在報出醫院二字時, 心重重地沈了一下,補充道:

“還有,聯系法師,讓她來醫院一趟!”

……

二十分鐘後,辜蘇已經躺在了醫院的高級病房。

薩拉的翻譯不是醫療方向的, 但她能翻出基本的詞匯, 在反覆向醫生確認了好幾遍之後, 面色詭異地看了眼沈憫, 直把他看得下一刻就要揍人了, 才結結巴巴道:

“沈、沈先生, 您的女伴,應該是……是低血糖。”

跟酒店借了車,大費周章,一路紅燈地飆過來,本以為是命懸一線的大事,結果只是低血糖而已。

薩拉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沈先生有多寶貝他的女伴,而是自己這趟算不算加班。

沈憫聽到她的話後怔住了。

他想起, 在賀連嶂帶她出席慈善晚宴的時候,她好像也是因為低血糖暈過去的。

不過他知道的時候,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他以為只是偶然。

沈憫將拳頭收了回來,深呼吸,捂住臉,嘴角重重抿起,一時也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唯一的、第一時間湧上來的念頭是——

太好了。

下一刻,又立刻吩咐薩拉:

“不用找法師了。告訴她,不用過來。”

薩拉喏喏點頭,也沒敢告訴他,她聯系法師的時候,已經無人接聽了。

那位法師在附近都很有名,不像是會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騙子。

可偏偏就是聯系不上了。

好在沈憫還沒發覺。

松了口氣的沈憫,默默地坐在病床邊,雙手攏著辜蘇紮著點滴的手,凝視滴壺裏的葡萄糖一點一點滴下來。

她的手很冰,他想給她捂熱,可他的手也是冰的。

他自身難保。

沈憫茫然地捧著她蒼白的手掌,心底湧現出前所未有的沮喪與無力感。

護士來給辜蘇拆針的時候,她被動靜弄醒了,呻.吟一聲睜開眼,迷迷瞪瞪地從床上掙紮起來,捂著腦袋:

“我睡著了?”

沈憫連忙去扶她的背,讓她靠坐在床頭:

“沒有,你低血糖暈倒了。”

辜蘇的大腦遲緩運作了一會兒,才接續上暈倒前發生的事情:

“我給你放洗澡水來著……”

她側過頭跟沈憫說話時,長發垂落肩頭,隱隱約約露出頸側紋身,原本除了泛紅的周邊皮膚外,沒什麽異常,但那護士眼尖,一下就瞥見了紋身下方,接近肩膀的肌膚。

辜蘇回酒店之後就換了身寬松T恤,松松垮垮的,布料隨著她的起身滑落肩頸,露出半個圓潤白皙肩頭,在肩膀與脖頸的連接處,清清楚楚地露出了一些刺眼的紅疹。

護士見多識廣,不可能不知道這是什麽,心中一驚,針頭拔出來時,帶起一片血珠,辜蘇感到疼痛,嘶地一聲縮回手,沈憫看到她手背上的血點,瞬間暴怒,毫無預兆地抓起手邊裝藥的托盤,劈頭蓋臉向護士砸去:

“會不會做?不會滾!”

他的脾氣本已經好上許多。

可事關辜蘇,又擔驚受怕了一路,預設了無數種最壞的可能。

他的精神已經敏感脆弱得經不起任何波折。

托盤連帶著上面的藥瓶針頭,都被砸在護士身上,護士被他嚇了一跳,連連道歉,蹲下收拾滿地狼藉。

薩拉縮在一邊不敢說話,還是護士長過來問了情況,把犯錯的護士罵了一頓,又壓著護士跟沈憫賠罪。

沈憫一只手拿棉簽按住辜蘇出血的手背針孔,一只手攬著她後腰,就坐在病床的床沿上,抿唇居高臨下地看著卑微低頭的護士,一言不發,臉色很不好看,眼神帶著股殺人的兇狠。

辜蘇知道他是因為自己生氣,勸道:

“沒事,她不是故意的。別追究了。”

沈憫看她一眼,沈默了好幾秒,才開口讓護士滾。

那護士轉身時眼中有淚,還沒走遠,就跟護士長爭執了什麽,護士長眼神一變,自以為不動聲色地回頭看了一眼辜蘇。

沈憫一直冷冷地盯著他們的後背,見護士長扭頭,瞇了瞇眼,問薩拉:

“那兩個人說什麽?”

薩拉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辜蘇,又神色古怪地暗暗看了看沈憫,才說:

“那護士說,這女人有……那種病,她不想給她輸液,怕被感染。”

四周氣氛猛地一滯,仿佛突然之間重力翻了倍,拉扯得看不見摸不著的空氣都變得濃稠沈重起來。

辜蘇臉色有些白,手指下意識蜷起,一直握著她手的沈憫敏銳察覺到了。

回頭望去,辜蘇的眼神沒有焦距,表情也一片空白,嘴唇微微發著抖,就好像被護士無心的一句話推入了深淵。

她自從回到他身邊後,其實對在沈恒那邊的遭遇,一字未提。

就好像沒有受到過什麽影響。

只在一些極偶爾的瞬間,洩露出一星半點鮮少讓人窺見的傷痛。

如果不是他去問了沈恒,可能至今都被蒙在鼓裏——他仍然記得,沈恒說他讓辜蘇染了病時,對方靈魂都在顫栗的悔恨。

可悔恨有用嗎?

悔恨能讓時間倒流嗎?

悔恨能換回一個清清白白的她嗎!??

沈恒那個混賬,怎麽能,怎麽敢,讓她變成,連一個小小的護士都能隨意奚落嫌棄的存在!?

她什麽都沒做錯啊!

沈憫松開了辜蘇的手,從床沿離開,眼睛直直盯著兩個護士離去的背影,正要往前走時,衣擺被人攥住了。

辜蘇還沒開口,就被他拂去手指,他走得不快,但身高腿長,幾步就趕上了二人。

護士只覺得後頸一涼又一疼,緊接著攥住她脖頸的人便僅用手部力量將她整個掐得面色漲紅。

她喉間發出可怖的咯咯聲,雙手使勁抓撓著禁錮住她脖頸的手指,可沈憫的手卻銅澆鐵鑄一般攥得死緊,根本不像是病人該有的力量。

薩拉怕出人命,連忙趕過來:

“先生,沈先生!請放開她,這裏是醫院,請不要這麽做!”

沈憫眼神很冷,在護士長和薩拉一起來拉扯他後,才將人往地上一甩,淡聲道:

“你們醫院是可以隨便議論患者隱私的嗎?”

護士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咳嗽,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她和護士長都知道,他是住得起高級病房的外國人,說不準有什麽惹不起的後臺和本事,只好連連道歉,保證再也不會了。

她們怕驚動院長,到時候工作可能都要丟。

沈憫心情很差,即使懲治了她們,看著她們低三下四道歉的模樣,也沒有任何好轉。

就好像心底有什麽撓不到的角落,在緩慢又源源不斷地往外滲著苦水。

他無能為力。

回去的路上,他簡單粗暴地丟了一沓現金給司機,當作來時一路闖紅燈的賠償,然後抓著辜蘇的手坐到了後排,一路都沒開口說話。

沈恒對辜蘇做的事情,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盡管這一輩子已經剩不了幾天,但他心裏依然煩躁,煩躁得想給沈恒添堵。

惡念叢生。

想讓沈恒死在監獄裏。

……

回到酒店,已經是晚上八九點了。

這個時間的曼谷,其實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但沈憫已經不想折騰著出門了。

辜蘇也很累。

她去自己的套間,洗了澡,擦著頭發出來時,驚訝地發現沈憫就坐在她床上。

和白天時候的他很不一樣。

他已經自己洗好澡,穿著睡袍,領口微敞著,一直延伸到腹部。

平直的鎖骨清晰可見,胸口皮膚在暖色夜燈下像一整塊溫潤的暖玉,平整光潔。

和他平時恨不得把自己全身都裹起來的穿衣風格很不一樣。

所以辜蘇乍一看到他,眼睛就被他白花花的皮膚晃得發暈。

他坐在床尾,直直盯著走出浴室的辜蘇,雙手垂在身側,不知不覺攥緊了身下床單。

辜蘇停住腳步,頓了頓,習以為常道:

“睡不著嗎?”

他從前睡不著的時候,會來爬她的床,小孩子一樣抱著她睡。

就好像在她身上尋找童年缺失的母愛一樣。

辜蘇覺得這沒什麽,不能用正常人的標準來要求一個從小沒在父母身邊長大的孩子。

年少不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她自己也是這樣,所以可以理解。

沈憫有很多道理都不懂,也有很多感情搞不清楚。

但只要有人教,他就能學會。

她願意教的。

面對辜蘇的提問,沈憫喉結微滾,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丟下一句“等我吹個頭”,就見沈憫站起來,幾步走到她身後,拿起梳妝臺上的吹風機:

“我來吧。”

她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坐在桌前,任由他打開吹風機,手指在她發間穿行,手法生疏地梳理、吹幹。

沈憫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一樣,甚至有些癢了。

辜蘇忍著沒說,透過鏡子,卻看到身後的人垂著眼,看似面無表情地替她吹頭發,但眼眶裏一直在往下掉水珠。

他以前從來不哭的。

可能是覺得從前的生長環境不安全,所以他總像個刺猬一樣,不讓任何人窺見他軟弱的一面。

結果現在跟辜蘇獨處的時候,反倒變得愛哭起來。

辜蘇怕扭頭會影響到他吹頭發,就對著鏡子裏的人問:

“你怎麽了?”

她的聲音被吹風機的聲音掩蓋,沈憫只聽了個大概,於是調小了風速,微微俯身:

“什麽?”

“為什麽哭?”

她問。

沈憫用指節抹了一下眼底,觸到一片濕潤。

他壓抑著情緒,沒有回答,直到辜蘇的頭發已經半幹,他才把吹風機收了,彎腰從背後抱住她,感到放松地吸了口發間香氣。

辜蘇微微側過頭,還沒說什麽,就感覺耳後皮膚被他吻住了。

一陣酥麻感電流一樣游走全身,辜蘇不禁顫了顫。

“……沈憫?”

她這回沒叫他沈少爺。

她敏銳地察覺到他身上有什麽柔軟的東西,正在向她袒露。

像是某種小心翼翼伸出觸角試探的動物。

“辜蘇。”

他的眼淚掉進了她的脖頸裏,透明液體沿著微微隆起的曲線一路流淌,流進看不見的地方。

她放低了聲音哄他:

“到底怎麽了?”

“來做吧。”

他說。

話音落地,室內陷入一片難堪的沈默之中。

不過也許覺得難堪的,只有辜蘇一人而已。

她有些口幹舌燥,舔了舔嘴唇,才向他確認:

“你說什麽?”

“我說,來做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從背後擁著她,左頰貼著她的耳廓,一只手已經在解她的睡衣扣。

“沈憫!”

她猛地按住他的手,這次的直呼其名有了別的含義。

不是他期盼的那種。

“不行嗎?”

他執拗地看她,即使被按著手,手指也毫無阻礙、毫不動搖地繼續著動作。

她攔不住他的。

衣襟之下,第一顆紐扣被擰開了。

辜蘇死死揪住衣領,眼睛直視前方,透過鏡子看向他微微發紅的面頰,還有正在解第二顆紐扣的手,正色道:

“如果你是想在死前體驗一下這種事的話,可以讓薩拉幫你找女——”

話音未落,整個人就被掰得側過身去,下巴被他粗暴捏起,唇舌不容抗拒地侵入進來。

陌生苦澀的氣息鋪天蓋地,幾乎將她整個罩住,對方唇舌溫涼,親吻她時,裹挾著明顯到讓她顫栗的絕望。

就好像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一吻之後,她再也不許他近身。

他以前會把心思藏在殘酷的對待、別扭的關心或者居高臨下的施舍中。

從未如此直白熱烈。

愈發不像他了。

“唔!”

她下意識後仰躲避,可這軟凳沒有靠背,她整個人向後跌去,摔在厚厚的地毯上之前,已經有一只手臂擋在她腦後緩沖了一下。

二人直接從凳子滾到了地上。

沈憫雙手撐在她臉側,整個人都伏在她身上,浴袍早已被大幅度動作扯開,現在除了腰間一根細細的帶子系住的地方外,該散開的地方早就散開了。

辜蘇只不小心看了一眼,就禮貌地閉上了眼:

“你起來!”

卻有人趁她閉眼的功夫,再次將雙唇重疊,長驅直入。

“唔……你到底怎麽……怎麽了……”

辜蘇在接吻的間隙,斷斷續續地質問他,晃著腦袋抗拒,被他雙手捧住臉頰固定住。

“辜蘇……”

他開口說話時帶了泣音,辜蘇這才擡眼看他,發現他又在掉眼淚。

漂亮的睫毛都已經被淚水糊成一片。

“你……”

“傳染給我吧,辜蘇……”他將頭埋在她頸間,哭得絕望又喘不上氣,“好的壞的都分我一半吧……我不會讓你……讓你一個人的……”

辜蘇推拒他胸口的手,不知不覺松了力道,怔怔地看著他。

他見她不再抗拒,緩緩將身體貼近她,像只得寸進尺的小狗。

男人清瘦身軀並不重,壓在她身上也不覺得氣悶。

在經過剛才近乎絕望的深吻之後,他靜靜地抱著她時,卻是不帶情欲的。

就似乎,只是單純地想要她,把不好的、沈重的包袱,分給他一半。

辜蘇的心底酸澀震撼,甚至忘了讓他放開她。

她近乎困惑地問他:

“你不怕嗎?還是說,你覺得你快死了,就都無所謂了?”

她當初也問過沈恒類似問題的。

沈恒退縮了。

他深深地、深深地註視著她,伸手拂去她額前發絲,指尖動作極輕極柔:

“好像有一點這個原因。但是更多的是……”

他望向她的眼神,似乎還蘊含著什麽更深更繾綣的東西。

沈恒沒跟他說細節,只說害得辜蘇染了病。

他以為,沈恒找了得病的人,玷汙了辜蘇。

所以,他俯下身,額頭抵著辜蘇的額頭,小心翼翼地告訴她:

“我怕你……對那種事有陰影。你可以利用我,如果你想的話。那個……我會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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