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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訓 這附近有那種冊子上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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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訓 這附近有那種冊子上沒寫,……

“怎麽了?”

辜蘇一手推著行李箱, 一手拿著手機,側頭問他。

“沒事。”沈憫將眼中神色掩去,補充了句,“行李箱給司機, 你不用做這些。”

辜蘇沒察覺他的異常, 將行李箱讓出去後, 又幫他把輪椅疊好塞進後備箱, 沈憫在她前面鉆進車裏。

二人並排坐在後座, 辜蘇本來還想查一下目的地的旅游攻略,沈憫眼角餘光瞥到她手機頁面後, 忽然告訴她:

“到時候會有人接待,這些景點攻略都是面向普通人的,我們連住的酒店都跟他們不在一起,看這些有什麽用?”

辜蘇看了他一眼,打開另一個軟件:

“那我看看天氣。”

這下, 沈憫沒有制止, 而是向後靠去, 雙手環胸, 用一種帶有壓迫感的、沈默的視線,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註視著她側臉。

他盡量不在臉上表露出什麽, 表情顯得就有些神游天外。

只有一雙眸子,因為某些不能見光的思緒,格外黢黑。

……

辜蘇想了很久的人生清單,其中包括去海邊吃海鮮,去滑雪,逛古鎮這些需要出遠門,又不至於太刺激的室外活動。

她指望著靠這些讓沈憫多接觸人, 誰知小少爺第一眼就看穿她的打算,把她列了一晚上的清單隨手一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如來玩個公平的游戲。”

他讓辜蘇把他眼睛蒙上,面前貼一張世界地圖,他手中拈一枚飛鏢,紮到哪裏去哪裏。

結果飛鏢紮了好幾次都紮在了太平洋中央——沒辦法,太平洋太大了。

惱羞成怒的小少爺把辜蘇的眼睛蒙了,讓她去紮。

她一個從沒摸過飛鏢的新手趕鴨子上架,但不知是新手的運氣還是怎樣,第一次好歹不是紮在海裏。

沈憫懶得再折騰了,雖然不是很滿意,但還是哼哼唧唧說了句“那邊的米很好吃”,便招手叫來管家,讓他去安排機票和接待事宜了。

十幾個小時後,辜蘇被沈憫搖醒,再睜眼時,飛機已經落地泰國。

從機場的貴賓室開始,周圍的文字就完全變成了泰語,辜蘇被放進新環境,本能地有些緊張,走路時緊緊貼著沈憫,一句話也沒說。

沈憫低頭看了一眼她的發頂,默默牽住了她的手指。

提前聯系的中間人已經找好了地陪,是個身材嬌小、年輕漂亮的當地女孩,皮膚棕黑,笑起來很有活力。

女孩第一次見到他們,就雙手合十說了句“薩瓦迪卡”,自我介紹說叫薩拉,接著便用流利的中文開始向他們講述接下來的旅行安排。

其實也沒有什麽需要他們費腦子去記的,薩拉的介紹十分精練,大意就是讓他們粗略了解接下來大致幾點游玩,幾點休息。

訂好的酒店派了專車來接送,薩拉上車時很自覺地坐到了前排,將後排讓給了兩位雇主。

辜蘇時差沒倒過來,人還有點懵,想睡也睡不著,懨懨地靠在車窗上。

看了眼時間,算了算大致是平時吃藥的點了,就從分裝的迷你行李箱裏翻出止疼藥,還有她自己偷偷去開的防癌癥擴散的藥,正要仰頭吞下,旁邊遞過來一個男式保溫杯。

沈憫神態自若地提醒她:

“幹咽會難受。”

辜蘇看著他,想起了一件舊事。

她剛去照顧沈憫的時候,兩個人還在磨合,她對別墅的設施也不是很熟悉,有一次到了沈憫該吃藥的時候,飲水器卻壞了,辜蘇只好從雜物間找了個沒拆封的水壺,洗洗幹凈現燒開水。

水剛燒開,辜蘇放在桌上的水還沒涼,他抓起來就喝。

辜蘇怕他燙到,伸手將杯子拍飛,那一刻沈憫看她的眼神好像當場就要殺了她。

現在想起來,他大概覺得她和那些保姆其實也沒什麽不同。

因為下一刻,他就將手裏攥著的一大把藥片直接塞入嘴裏,硬生生咽了下去。

看上去,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也許,在從前每一個沒有得到幫助的瞬間,他都這麽做過。

從那之後,辜蘇一直用心維護著別墅裏的凈水系統,保溫瓶裏也一直裝有溫水,再也沒有讓他幹咽過藥片。

如今第一次出來旅行,她疏忽了,他卻還記得。

記得不讓她受他受過的苦。

辜蘇的心在這一剎那不著痕跡地震顫了。

她低聲道了聲謝,接過保溫杯服了藥,又問他:

“你的藥也該吃了?”

沈憫面色不變地從兜裏掏出幾瓶不同藥片,熟練地數出該吃的幾枚,就著辜蘇喝過的水杯,吞了下去。

辜蘇欲言又止,但看他的神情實在自然,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太過敏感計較,只好略過不提。

等到了訂好的酒店,薩拉充當翻譯,聽酒店人員簡單介紹了酒店布局和房間設施之後,便詢問他們接下來的打算,是先休整還是立刻出去吃點什麽。

沈憫坐在輪椅上,看了眼辜蘇倦怠神情,告訴薩拉,明天早上八點再開始行程。

薩拉應下,轉身離開,卻發現沈憫跟著她一起出了酒店房間。

她立刻揚起職業笑容問:

“沈先生,請問是還有其他事情嗎?”

沈憫關上房門,顯得有些躊躇,擡眼看了看走廊監控,示意她跟著,來到監控死角,接著抽出一沓泰銖塞進她手裏:

“聽說你嘴很嚴,而且認識很多人。”

薩拉立刻看向四周,推拒道:

“沈先生,我不能收額外的錢。”

沈憫顯得有些挫敗和氣惱,剛想說些什麽,就見她從兜裏掏出一沓旅游手冊:

“要不您看看這個吧。看看您想去哪裏游玩。”

沈憫覺得好笑,剛想說些什麽,神色忽然僵硬起來。

把旅游手冊遞給他的時候,地陪薩拉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嗤笑一聲,把厚厚的鈔票塞進旅游手冊裏,遮得嚴嚴實實,遞還給她:

“這附近有那種冊子上沒寫,而且不能見光的生意嗎?”

薩拉無比自然地把夾著錢的旅游手冊塞進兜裏,聽到他的問題,也只是略微想了想:

“在這裏,只要有錢,您想做什麽都可以。只是不知道您喜歡什麽樣的類型?”

沈憫眉毛微擰,微妙地覺察到了他們二人現在好像不在同一個頻道:

“什麽類型?”

“是本地人,還是歐美人?女人,或者……”薩拉壓低聲音,“男人,人妖?”

沈憫一雙眼尾下垂的厭世眼瞬間瞪得溜圓,如果不是有輪椅,恐怕他要後退好幾步了,本就蒼白的臉色因為她的這句問話更加白得透明:

“我不是那個意思!”

薩拉連忙尷尬地笑笑,把話題拉回來:

“實在對不起,是我誤會了,您和您的女朋友過來玩,怎麽會做這種事情呢,實在是,是我想錯了,您和那些有了錢就出來花天酒地的亞洲男人不一樣,您是個好人。”

縱使薩拉中文說得再好,也沒能鉆研透其中蘊含的博大精深,比如日新月異的變遷後,“好人”這個詞,現如今在大部分語境下其實不是褒義詞。

沈憫感到無力,索性直言:

“你們這裏附近,有沒有給人下蠱的?”

礙於身體的缺陷,這個世界,他大部分時間都不是透過自己的眼睛去看的。

要麽是通過文學影視作品,要麽是通過網友口述。

他缺乏真實的生活體驗,也缺乏世俗意義上的社會化教育。

所以對於蠱蟲這種看似玄幻,實際上上網去搜,卻總有人信誓旦旦說真實存在的東西,他是半信半疑的。

更何況在泰國這樣一個佛教大國,蠱蟲、降頭的民間傳說、影視作品比比皆是,更有人結合某些當紅明星進行分析,說那誰誰火了是因為養了狐仙,那誰誰塌房了是因為沒餵飽小鬼,某個隕落的天才是被下了降頭……雲雲。

網上訊息紛雜,神神叨叨,很多人是當樂子看的,但也有人病急亂投醫。

現如今,他算是寧可信其有。

因為,他有一個願望。

只有蠱蟲才能幫他實現。

薩拉聽完了他的訴求,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在那眨眼的一點幾秒內,她並沒有順著沈憫的話去思索附近是不是真有搞這個的,而是在想,這個看似有錢有閑,還有個頂級漂亮的女朋友的富家少爺,要蠱蟲做什麽。

視線落到他腿上,薩拉很快得到了答案,自以為摸到了真相。

但她又不能直接告訴他,他的腿還是去看醫生比較好。

很明顯,他是求醫無門,才把希望寄托在蠱蟲、鬼神之上。

而且,她作為地陪,只要閉嘴拿錢辦事就好,雇主的事情別問那麽多。

於是,她花了剩下的三五秒,從腦子裏搬出一個地址,掏出紙筆刷刷刷寫給他:

“您無論是想自己一個人去,還是跟您的女伴一起去,在去之前,請提前聯系我,我為您帶路。”

沈憫這才滿意了,手一翻,將紙條收進袖子裏——她甚至沒看清是怎麽收的。

出於社交禮儀,她將沈憫的輪椅推回酒店房門口,刷開房門後,看到辜蘇正在給沈憫收拾行李箱裏的衣物。

接下來,令她瞳孔震顫的一幕出現了。

剛剛還被她當成殘疾人的沈憫,看到她踮腳去夠櫃子頂上掛著的衣架時,便十分自然地從輪椅上站起來,走到她身後,貼著她的背,左手扶住她腰身,右手輕輕松松越過她伸長的手臂,將衣架取了下來。

薩拉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憫低下頭,蹭了蹭辜蘇耳朵,在她緋紅的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麽,眼角餘光瞥到薩拉還怔在門口,似乎對她的不識趣感到不滿,眼風冷冽地掃過來,薩拉瞬間脊背發涼,立刻躬下身,將輪椅迅速妥帖地推到門內安置好後,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向後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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