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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訓 哦,是嗎?我有女朋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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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訓 哦,是嗎?我有女朋友,你……

許久不見, 傅行舟波瀾不驚的表情如同一層虛浮面具,遮住他難以窺探的深沈思緒。

也許是連日勞累,他眼底有一抹淺淡烏青,盡管如此, 依然著裝得體, 淺灰色西裝下擺最後一顆紐扣未扣, 禮儀姿態皆無懈可擊, 如同赴一場商務談判般, 全副武裝。

他坐在客廳裏,手邊一杯咖啡冒著裊裊熱氣。

不可能是辜蘇給他泡的, 只能是他自己給自己上的咖啡了。

“辜蘇呢?”

蔣其聲走近,環顧四周,不見她人。

傅行舟抿了口咖啡,眉頭微皺:

“不知道是我來了,開門之後不願意見我, 就回房間去了。不過, 我來找你, 是有事要說。”

蔣其聲唇角勾一抹諷笑, 環臂道:

“最近我店裏的事情, 是你找人做的, 對不對?目的就是為了逼我關店,虧損,讓我欠債,你好把她搶走?”

“我沒你那麽下作。”傅行舟對他會這樣想毫不意外,“是你擋了同行的財路,他們聯合起來對付你,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插手, 你自己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蔣其聲略一思索,不管真相如何,先要解決掉面前的心頭大患:

“我之後自然會去查。你說有事要說,指的是什麽?”

“我和你合作。”傅行舟慢條斯理放下咖啡杯,“幫你擴建店鋪,打壓對手,如果有需要,還會給你註資,期限是——兩年零八個月。”

蔣其聲聽他報出這個有零有整的數字,一瞬間就聯想到了原因:

“辜蘇的合法結婚年齡之前?我告訴你,你想都不要想!”

大家都是男人,覬覦辜蘇就直說,擱這跟他演什麽商務合作呢!?

“呵。”傅行舟聽到他這個答覆,反而像是放下心來,“有人說你有經商頭腦,我看未必。沒有一個商人會拒絕向上爬的機會,還有對自己有利的橄欖枝,更何況你現在根本沒辦法提供給辜蘇優渥的生活條件。如果我的對手都是你這個水平,那我至少可以少掉一半的工作量。”

蔣其聲默默地站在原地,聽著傅行舟禮貌又優雅地對他進行不帶臟字的貶低,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哦,是嗎?我有女朋友,你有嗎?”

“……”傅行舟對這個人的氣人程度有了新的認知,噎了一下,才繼續道,“兩年零八個月裏,如果辜蘇改變心意,我會帶走她。”

“你問過她的意見了嗎?”

“我告訴她了。”

“……她同意了?”

傅行舟可疑地停頓了很短的瞬間:

“她沒有反對。”

無聊的文字游戲。

蔣其聲冷笑:

“反正人在我這兒,之後我會自己去問她。倒是你,你要跟我合作?不是知道你上頭那兩個對蔣家做了什麽嗎?他們吞並了我父母的公司,害死了我的姨奶奶,奪走了她的財產,你覺得我可能和你合作嗎?”

“說話要講證據。”傅行舟將一沓文件丟在桌上,起身,“我建議你看完這些,再來跟我談判。原先不出手,只是覺得這點小事你應該能查到,沒想到,你比我預期的還要無能。”

說著,將杯中咖啡一口飲盡,向門口走去,打開玄關門時,又側過身,對著看向文件袋發呆的蔣其聲補充道:

“對了,辜蘇的新盲杖太長了,記得替她磨短一些,否則容易摔倒。”

“我自己的女朋友,不用你管!”

蔣其聲立刻駁斥。

傅行舟無聲冷笑,門扉緩緩閉合。

……

入夜,蔣其聲把自己關在影音室裏,望著那堆文件發呆。

白紙黑字,加上照片和U盤裏存的視頻,明明白白指向唯一的真相——

他父母的死確實是意外,而他姨奶奶蔣瑩的暴斃,也非傅儒許動的手腳。

他的父母在出海旅游的時候遇上暴風雨,船上一百多名乘客,連同船員,一起喪生。

傅家不可能鬧出這麽大動靜,連累無數無辜之人一起喪命。

一百多人死亡的大事故,已經足夠上任何新聞媒體的頭版頭條了。

上頭一定會派人將經過查得清清楚楚,如果真是有人從中作梗,絕對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傅儒許又不傻,而且也沒理由為了對付區區兩個人,去搞這麽損陰德的大事件。

另外,吞並公司固然做得不地道,但這件事即使沒有傅家,也會有其他人來做。

至少在傅行舟代替父親,接手蔣家的公司之後,沒有進行常規的高層換血,和大面積裁員,而是維持了它們原本的運作模式。

U盤的視頻裏,則是傅儒許的前助理錄的口供。

他已經跳槽離職,因此沒有必要在跟傅家有關的事上說謊,橫豎已經不是利益相關者了。

在他的敘述裏,蔣瑩的暴斃,更是一場令人唏噓的悲劇。

和傅儒許鬥了一輩子的蔣瑩,對外拉公司業務,維系上流社交圈的關系網,對內抓小三、收拾丈夫,打理家業,每日裏忙得腳不沾地,是個實打實的職場家庭兩手抓的超級女強人。

在她光環下的傅儒許,有的時候甚至被訓出了狗一樣的條件反射,她一瞪眼,就頭皮發麻。

所以當她某一日因為連日操勞,精神恍惚地從樓梯摔下時,誰也沒有想過,這樣高能量的一個人,竟然會就此一睡不起。

傅儒許一開始還以為她躺兩天就好了,抓緊時間背著她和小三蜜裏調油了快一周,黃昏戀搞得如火如荼、偷偷摸摸。

助理把他的手機都打爆了,也等不來他的一個回電。

直到屍體在停屍間放了七天,再不處理就要按照逾期送去火化。

助理急得派人將傅家在周邊的所有房產都找了一遍,才在小三的床上找到了老當益壯的傅老爺子。

他根本不信蔣瑩已經死了,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還調侃說,蔣瑩這次肯定是知道他來找小三了,聯合醫院演他呢,就等他痛哭流涕地跪在她面前許諾說再也不出軌,她就會詐屍一樣坐起來,告訴他剛才的話已經錄音存證,如果不把股份分她一半,就把錄音掛在熱搜上,送他去丟人。

一路上,傅儒許一直在不滿地抱怨,助理則一言不發。

直到助理帶著他坐電梯,按了地下樓層的按鈕,他才覺得不對:

“病房不在樓上?”

助理澀聲道:

“老夫人已經去世七天了。”

傅儒許一路滔滔不絕的嘴巴,這才閉上。

直到親手觸碰到蔣瑩已經結了霜的面龐,他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靜止了。

傅儒許楞了很久,才平靜地問助理:

“怎麽死的?”

“顱內出血,當天晚上就在昏迷中去世了。”

她出事的時候,他正厭倦了被她管束,借著巡視分公司的名義,去了臨市跟小三廝混。

而她,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離世,連遺言也沒給他留。

傅儒許沈默地辦完遺體交接手續,帶著蔣瑩的屍體離開了。

可是許久都無人受邀參加她的葬禮,遺體也不知所蹤。

蔣家那邊的親戚都急瘋了,大罵傅儒許喪心病狂,不讓她按照早就立下的遺願,葬進蔣家祖墳,甚至連葬禮都不給她辦。

傅儒許對這些謾罵置若罔聞,頂多對他們翻白眼。

只是從那之後,就深居簡出,除了工作相關的事情外,不再踏出和蔣瑩曾經居住過的老宅一步,和小三也斷了聯系。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也沒有人知道,蔣瑩的遺體去了哪裏。

助理在對著攝像頭敘述這一切的時候,看向鏡頭外面:

“您確定這些話只是為了證明傅老板的清白,證明傅老夫人不是他推下樓的?不會被他本人看見吧?”

畫外音是傅行舟冷淡的音色:

“不會。”

助理躊躇片刻,嘀咕道:

“雖然他沒有直接動手推,但我覺得傅老夫人的去世,還是因為他給了她太多壓力,忙中出錯,才會踩空樓梯的……前一天晚上她還在為家宴的名單熬夜,傅老板是一點忙都不幫,說他只要操心公司的事情就好,家裏的事情給她去辦。”

這句飽含私人感情的大實話,當然不能被傅儒許聽見。

下一秒,傅行舟就掐斷了錄制。

對著漆黑一片,映照出自己臉龐的屏幕,蔣其聲沈默了很久,如同一尊雕像,融在了沒有一絲光亮、拉著窗簾的影音室裏。

那一刻,全世界的黑暗都湧了過來。

過了很久,他才遲鈍地擡起遙控器,手指放在了重播鍵上。

“叩叩。”

門板被敲響,下一秒,就有人推門進來,盲杖敲擊地板的聲音小心翼翼:

“蔣其聲?”

他立刻放下遙控器,聲音啞得可怕:

“我在。”

辜蘇聽到他的嗓音,摸索著向他的方向走來:

“你怎麽——啊!”

她不常來影音室,沒料到腳底下有地毯,直直被絆倒,向前撲去,一片漆黑中,蔣其聲也看不清方向,不管不顧地向著聲源處撲去,手剛一抓到她胳膊,就將人往懷裏一扯,當了人肉墊子,沈悶地滾倒在地。

“唔!”

辜蘇痛呼一聲,身體僵住,他忙疊聲詢問:

“傷到哪裏了沒有?”

她深呼吸幾次,才顫聲道:

“我不知道……腰好痛,好像撞到什麽了。”

他將她扶坐在地毯上,摸索著打開了落地燈:

“我看看。”

暖黃燈光已經被調到最亮,融融一圈包圍著她,襯得面容愈發柔美。

她跌坐在地,腳邊是把她絆倒、已經掀起一角的厚地毯,淩亂地皺成一片。

辜蘇試探著用手指在自己被居家長裙包裹的腰側游移,試圖找到疼痛的地方,蔣其聲急道:

“快給我看看,青了沒有?”

辜蘇猶疑,揪住裙擺,欲言又止。

蔣其聲正要伸手查看,忽然意識到什麽,手指停在半空,語氣也帶了點尷尬:

“你,你這是連衣裙,對吧。”

辜蘇艱難點頭。

“……可是,我,我總不能給你現場找個女的來吧。”他咽了口口水,“要不,你,你說怎麽辦吧。”

辜蘇被他傳染,也覺得有些尷尬,說起話來和他一樣結結巴巴了:

“我,我覺得我不疼了。嗯。”

說著,扯出個很勉強的笑容。

空氣忽然變得凝滯起來。

蔣其聲的手指,一寸一寸,撫上辜蘇揪著裙擺的手,覆住她的手背。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地溫柔,和過往吊兒郎當、漫不經心,或是欠揍的語氣完全不同:

“小辜蘇,你說過,你喜歡我做什麽事都對你開誠布公,對不對?”

她靜默一刻,點了點頭。

“幫我找到姨奶奶的遺體,好不好?”說到這裏,像是怕辜蘇不答應一般,他強調道,“我現在的信托基金,還有我們現在住的這棟房子,都是姨奶奶留給我的,她還活著的時候最疼我了,她死了,我不能讓她的遺體就這樣下落不明。一定是傅儒許把她藏起來了!”

她擡頭“望向”他,嘴唇微微顫了顫,輕聲問:

“你是要我,再去和傅儒許見面,是嗎?”

“小辜蘇,你幫我最後一次,好不好?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他握緊了辜蘇的手,用她不能掙脫的力道,“這次之後,我們就去其他城市,等你二十歲,我們就結婚,我們會幸福一輩子的!”

辜蘇的臉上,沒有了一點笑模樣。

她緩緩道:

“說好了,最後一次。這一次,真的就當是,還你的救命之恩。”

她對他,只有恩,沒有情。

然而蔣其聲沒有意識到這句話裏包含著的深意,只是一把抱住辜蘇:

“對不起,小辜蘇,我會補償你的……我會用一輩子補償你的!”

辜蘇下巴輕輕擱在他寬厚肩膀上,空洞的眼眶裏,墜落一滴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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