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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訓 他想討好她,想讓她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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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訓 他想討好她,想讓她高興。……

傅行舟的資助如期到來, 他派了伏龍集團旗下餐飲業裏,經驗豐富的廚師和經理過來,並且將小飯館左右兩側店面全部盤下,用半個月不到的時間裝潢完畢, 重新開業。

在這期間, 蔣其聲隨時可以過來“視察”。

不過即使是他也能看出, 這群過來幫他的人是有真本事的。

從店門口臺階應該將階數保持在最少, 降低顧客進店門檻這樣的細節, 到附近商家都在賣什麽、他們又該賣什麽才能最有競爭力這樣的決策層面,都有人把控。

新店開業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所有的流程都在有條不紊地向前推進。

那些人與蔣其聲交談的時候,都是客客氣氣的,他把賬本翻過來覆過去,都沒找出有貓膩的地方。

那個傅行舟,難道是真心想幫他?

蔣其聲百思不得其解, 終於忍不住給他撥了個電話。

那頭似乎正在開會, 他從電話那頭聽到了隱隱約約通過麥克風傳遞出來的聲音, 不過在他開口後幾秒, 那聲音就停了。

腳步聲過後, 周遭安靜下來, 傅行舟淡聲道:

“有事?”

“我看到你的誠意了。”正是因為看到了,蔣其聲才感到緊繃的不安,“你還有什麽條件,在我正式開業之前都說了吧。”

傅行舟揉了揉因開會過久而疼痛的太陽穴,緩解一二分後,才告訴他:

“讓辜蘇搬回來跟我住,你可以見她, 一周一次。”

“這跟賣了她有什麽區別!?”

“你把她送進傅家的時候,就不是賣她嗎?”

“那不一樣!!”

蔣其聲呼吸急促,胸中湧上無窮無盡的悔意。

他不該將她送出去的,如負金行於市,引得什麽牛鬼蛇神都來覬覦。

“哪裏不一樣?你該不會想說,是她自願的吧?她這麽說,你就這麽信?”傅行舟輕描淡寫地拖了長音,平淡語氣聽在對面耳中,竟有一種別樣的氣人,“不過離開我,她應該找不到比我對她更好的人了,我看到你這些日子是怎麽照顧她的了,簡直叫人發笑。白天你不在家的時候,就讓她一個人在花園裏發呆,是嗎?”

“你監視我們?”

“把她送回來吧,我給她請的盲文老師隨時可以覆課。你問問她,想不想繼續學盲文?”

對面呼吸更加粗重幾分,蔣其聲咬牙打斷他:

“不可能!你想都別想!盲文我自己會請人教她,用不著你操心。不要對別人家的家事有那麽強的掌控欲!”

“我只是在先禮後兵。小蔣總——”他帶一絲諷意,慢條斯理地給對方安上個敬稱,“難道你現在有能力兼顧好創業和照顧她?退一萬步說,她現在還是我法律上的家人,並且是未成年。我有權利報警,告你非法囚禁。我們都不想鬧到那一步,是不是?”

“你——她不會願意跟你走的!”

“她聽你的話。”

蔣其聲沈默了很久,聽筒兩端就這麽冷了下來。

他很明白,辜蘇為什麽“聽他的話”。

她曾經說過的,是為了報救命之恩。

她感激他,信任他,依賴他,卻不愛他。

說她是他女朋友,只是為了在傅行舟面前口嗨。

那天的接吻,其實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而她躲開了。

但他自欺欺人地想,恩情又怎樣呢?

不管多深刻的愛情,到最後還不是要轉變成親情?

恩情也一樣。

只要他們在一起時間久了,就會變成彼此最親密的人,到時候不管是恩情愛情還是親情,都會變得密不可分了。

而傅行舟,只是她生命中的過客而已。

想到這裏,蔣其聲冷哼一聲:

“我去轉告她。”

聲音很冷,表情卻摻著一絲沈重的如釋重負。

電話掛斷後,傅行舟擡眸望向走廊窗外天空。

馬上就能,與她再見了。

……

周六晚上六點,傅行舟如約來到蔣家別墅,接辜蘇去自己家住。

蔣其聲給她做的手工盲杖,已經按照她的身高又削短了一些。

她握著這根盲杖,另一只手被蔣其聲攥在手心裏。

傅行舟在她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示意蔣其聲松手,後者手指剛剛松開一絲力道,又立刻攥緊,急速道:

“我可以用東西跟你換。”

傅行舟對他臨時起意的出爾反爾感到不滿,視線冷冷掃過他:

“我不覺得你還有什麽可以給我。”

“‘賬簿’。是你們伏龍集團的暗賬,關於城南老街的。還有一份錄音。”

蔣其聲說到這裏,下意識看向辜蘇側臉,她垂著眼,沒什麽表情。

“內容是什麽?”

蔣其聲慎重道:

“有了這份賬簿,你會知道當年城南老街的開發規劃裏,誰做了內鬼,誰收了多少賄賂,可以叫他們把斂到的財富分文不少地都吐出來,起碼能讓伏龍集團不再負債。還有錄音,你可以和我一起聽,但是不可以用任何錄音設備。我保證,它有同等的價值。”

傅行舟聽到他說可以讓伏龍集團不再負債,眉頭微微一動,但很快歸於平靜:

“你要用這個,換辜蘇?”

他點頭,抓著辜蘇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你本可以用這些,來跟我換更大的利益。”他對蔣其聲的選擇感到可笑,“可惜。”

似乎昭示著接納了他的供奉。

在說出這兩個字時,他看到辜蘇的肩膀明顯放松些許。

她在怕他。

這個認知讓傅行舟的心情迅速跌落谷底,甚至沒什麽心思戲弄蔣其聲了,草草將她的手從對方手中撈過來,冷淡道:

“可惜,談生意,請到談判桌上,坐下來正式談。我今天只是來接我的‘妹妹’回家。”

蔣其聲下意識道:

“你不要後悔。如果真要到那個時候,你必須拿出同等價值的籌碼。”

傅行舟慢慢將辜蘇的手掌握在手心,側目看他:

“籌碼?沒有籌碼的人是你,蔣其聲。除非你真能發揮你的,所謂‘商業才能’,借助我給你的人脈和資源,站到和我同等的高度上來,否則,你連談判桌都沒資格上。”

他的話,殘酷而又一針見血,離開的背影也挺拔決絕。

如果沒有辜蘇,蔣其聲根本不可能和他產生交集。

如今的蔣其聲,對比起傅行舟,可謂是一無所有。

原本唯一擁有的一顆真心,好像也在無形中被他自己親手毀掉了。

可惜如今的蔣其聲被仇恨與迫切找到親人屍骨的情緒蒙蔽,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

辜蘇回家的第二天,就再度被傅行舟當成掛件,和他一起上班去了。

一切配置照舊,冰箱裏每天補貨的零食,耐心教學的盲文老師,每天定點定時的正餐投餵,還有永遠為她留著的一道門縫。

有人在粉飾太平,假裝他們之間從未生出過嫌隙。

盲文老師知道辜蘇去瑞士度了一個月的假,特意給她做了個覆習計劃,好撿起之前忘得差不多的知識點,不過很快就發現根本沒有必要。

辜蘇很聰明,稍微溫習一下就能把學過的知識撿起來。

她是她見過最聰慧的學生,讓她不由惋惜,如果辜蘇不是個盲人,該會有多耀眼的人生。

將這件事稍稍和自己的雇主提了一嘴,傅行舟倒是沒有對她的感慨表現出特別的共情,只把她的薪資漲了10%,讓她跳過基礎部分,往上教更難的內容。

當晚,別墅。

用過晚餐後,辜蘇剛想起身回臥室,就被傅行舟叫住:

“今天想聽我讀詩嗎?”

辜蘇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從前她很喜歡他的聲線,覺得他讀詩會很合適,試探性地提了幾句。

他的書架上其實不全是經濟學名著,還有一個角落專門用來放文學藝術類書籍。

大多是他母親的藏本,有詩歌、散文和小說。

《另一個,同一個》,作者博爾赫斯,《斯芬克斯》,作者王爾德……

那些書脊,都被她母親的手指一遍遍拂過,這些詩集,他的母親也曾一句句讀給他聽過,用中文、英語和法語,偶爾還有德語。

他小時候其實有很多聽不懂的音律和詞匯,但他會假裝聽懂,這樣就可以在母親身邊多待一會兒。

即使是從前,他對辜蘇的要求都盡力滿足的情況下,也不曾開口為她讀詩。

這和撕開他的瘡疤無異。

而他不想在辜蘇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想討好她,想讓她高興,所以哪怕是過去的一句無心之言,他也想拿來碰碰運氣。

辜蘇不太清楚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只知道他似乎非常抵觸讀詩。

“你今天怎麽……”

她遲疑。

“我覺得你會喜歡。”

他漫步走到她跟前,垂著頭看她。

他們之間的距離只有半步遠,他卻遲遲難以逾越這半步的阻礙。

他低沈聲線緩緩流淌,透著無力的哀愁和淺薄的迷茫:

“我想讀給你聽。你之前說過的話,我想了很久。你說,我給予你的,對我來說不算什麽,我在用小恩小惠,來給你營造我很重視你的錯覺——我想說,不是錯覺。我很重視你,所以我願意將我的時間分給你,從我想對你好的那一刻開始,直到如今,我都是這麽做的。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樣,好嗎?”

辜蘇這才從有些心悸的驚訝中回過神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不對,不僅僅是那個意思,你願意給我的東西,不管是物質還是精神上的,我都覺得感激。但我只是——”

她說到這裏卡了殼,停了幾秒才終於破釜沈舟般顫聲告知:

“我只是,有些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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