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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訓 好多人!好多人死了!房子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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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訓 好多人!好多人死了!房子塌了……

往後幾天, 辜蘇都很乖巧地待在自己的房間裏,非必要不出門,吃飯都讓馮姨端進房間,兩個人基本沒有什麽碰面機會。

日子相安無事地過了大概三四天, 這天早上, 馮姨有些為難地向傅行舟報告:

“辜蘇小姐的情況不大好。”

他右手捏著咖啡杯, 視線都沒從平板上的股市折線圖上收回來, 語氣漫不經心:

“又病了?”

“上次淋了雨之後, 燒是退了,但這兩天咳嗽一直沒見好, 恐怕有些肺部感染了。”

傅行舟揉了揉太陽穴,冷淡不耐:

“那就請醫生,別讓她去公共場所。”

馮姨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又忍不住問了句:

“您不去看看嗎?”

辜蘇的房間就在一樓餐廳旁邊,走十幾步就能到。

可傅行舟連看都沒看向那個方向, 敷衍了句“再說”, 便沒再開口。

兩個人雖然住在同一屋檐下, 卻活得跟異地一樣。

馮姨見他沒那心思, 只好識趣退下了。

等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 剛要起身上班, 秘書就給他打了個電話。

看著備註為“林鳶”的號碼,他接起後,溫和疏離地開口:

“早。有事?”

“行舟,今天一整天都有雷暴,所以原定的航班被取消了,你看出差的機票改簽到明天可以嗎?”

他扭頭看向別墅外面,天氣陰沈, 樹葉被狂風薅得高速震顫,草坪也倒伏一片,看樣子一會兒確實要下雨了——還是十幾年難得一遇的強雷暴。

昨晚的天氣預報顯然低估了雷暴的等級,直到早上才發出橙色警戒。

“行。你今天也別出門了,註意安全。”

他迅速調整了工作計劃,囑咐林鳶在公司群緊急發布了居家辦公公告後,又開始梳理白天居家能完成的工作。

路過的傭人見他在餐廳工作,紛紛放輕了腳步聲,像幽靈一樣繞著走。

全神貫註間,耳朵忽然捕捉到了桌椅被撞倒的聲音。

他以為是哪個毛手毛腳的傭人,不滿擰眉,擡頭剛要囑咐對方走路小心點兒,卻透過餐廳開闊視野,看到了摔在客廳地上的辜蘇。

“……”

無論想說什麽,他都咽了回去,僵著一張臉,想看看她到底要幹什麽。

辜蘇慢慢爬起來,像只無頭蒼蠅一樣,伸出兩只手,在客廳裏亂轉,一會兒磕到櫃子,一會兒又碰到壁毯,直到她跌跌撞撞朝著餐廳走來,無動於衷旁觀了一會兒的傅行舟才冷冷開口:

“在找什麽?”

她顯然沒想到寂靜一片的一樓居然還有人在,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抖了一下肩膀,直到分辨出他的聲音,才松了口氣:

“是你……我在找……嗯……門。”

“門?”傅行舟看了眼狂風大作的窗外,“你知道今天有雷暴吧?”

“嗯。馮姨告訴過我了,我也聞到空氣裏的味道了。”辜蘇淺淺點了下頭,面上浮現出憂慮來,“但我有急事想出門一趟,很快就回來。”

“你一個瞎子,就別在這種天氣出門了。”

傅行舟重又將視線落回平板上,在一張電子文件的落款處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她呼吸急促了幾分,捂著嘴咳嗽起來,緩了一陣才啞聲道:

“我已經記住從別墅出去的路了。我會在門口拜托警衛幫忙打車……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

感受到她的堅持,傅行舟這才從文件裏擡頭,打量她幾眼——

她看不見,所以不知道自己的開衫紐扣扣錯位了,不過也怪不得她,這個牌子的衣服就是以別出心裁的設計聞名,左邊扣子本就比右邊少一顆,視力正常的人都不一定搞得明白怎麽穿。

她瞎著眼,沒穿反已經是天賦異稟了。

他的食指和拇指無意識地搓了搓,只覺得那錯開的扣子格外礙眼:

“過來。”

她遲疑了幾秒,才慢吞吞地向他的方向挪去,眼看著就要撞上桌角,他嘖了一聲,起身用手掌墊了一下,手心包住桌角,手背則撞在她的髖骨偏內側的部位。

她睜著雙懵懵懂懂的眼,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反倒是傅行舟,下意識將手一縮,強行先聲奪人,轉移了她的註意力:

“紐扣扣錯了。”

“哦……啊。不好意思。”

她下意識道歉,就要轉身重新去扣,傅行舟已經捉住她的手:

“你自己要弄到什麽時候。我來。”

她聞言垂下眼,果然乖順地站在那裏不動了。

傅行舟起身,從桌子後面繞過來,低頭替她系紐扣的間隙,狀似無意地問她:

“聽說你是老傅總找回來的。他是怎麽找到你的?”

辜蘇並不知道面前站著的就是老傅總的親孫子,於是回答得格外實誠:

“我的一個……朋友,生病了,需要別人捐一個腎才能活。我去醫院做了配型,沒有跟朋友配上,但是……傅總突然找上我,說我是他的孫女,還要把我帶回傅家。還說,如果我能留下來,成為傅家人,他就幫我朋友找配型。”

至於所謂的讓傅行舟帶她去公司接觸公司事務,代替他雲雲,都是傅儒許單方面對傅行舟施的壓,辜蘇理應一無所知。

她說話時的聲音輕柔細弱,不疾不徐,因為咳嗽了幾天,還帶著沙啞,如一陣清風拂過湖面,聽得人心都靜了。

傅行舟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忽然意識到,也許周叔說的的確是對的——她不是來搶奪他財產的私生女,也不是攀龍附鳳的窮親戚。

她只是個想救朋友的無辜者,無心之下被老爺子強硬地拖進了這一場有關遺產繼承的風波。

如果這件事不是她的本願,那麽老爺子為什麽一定要她跳出來跟他爭?還要把這個私生女介紹給全B市的上流階層?

按照約定俗成對待私生子的規矩,大不了每個月撥點錢養著,實在沒必要讓她站在聚光燈下,登堂入室。

不,也許她是在說謊。

也許根本沒有這個朋友,她說的一切只是為了博取他的同情。

又也許,真的存在這樣一個朋友,但她的目的絕不只是救人這麽單純。

還需要試探。

傅行舟垂眸將她最後一粒紐扣系好,順手理了理衣擺,聽到她懷著感激,真誠道謝:

“謝謝你肯幫我。自從住進來之後,我一直很害怕,還好有你。”

“害怕?因為什麽?”

他又不吃人。

辜蘇又將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傅行舟怔楞片刻,才淡聲道:

“馮姨說得對,這裏的安保很完善,不可能有壞人闖進來。”

“可是……”

她還想說些什麽,就被打斷了:

“你說今天想出去,是要做什麽?”

辜蘇輕輕地“啊”了一聲:

“是城南那邊,在我剛到這裏的時候,他們幫了我很多,今天要下暴雨,那邊應該很危險。我想去幫忙。”

“你是去幫忙還是添亂?雷暴的天氣,橙色預警都發了,你一個瞎子,過去能做什麽?”

傅行舟毫不客氣地斥她,就像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傻子。

辜蘇垂下頭,小聲道:

“傅總給了我一些錢……我想,至少能給他們買點用得上的東西。”

傅行舟的視線銳利地釘在她身上,像是要透過這層看似柔弱,卻總愛逞強和多管閑事的皮囊,探究底下究竟是什麽樣的本色。

辜蘇仿佛從沈默的空氣中察覺到了什麽,小幅度地退了一步。

這一步落在傅行舟眼裏,相當刺眼。

“不過是雷暴而已。那邊的房子雖然破,但用料都是高檔配置,倒不了。只要他們乖乖待在樓裏不出來,雷暴就奈何不了他們。你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回你自己的房間待著。”

傅行舟對自家的建築工程相當自信,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客房裏帶。

“可是……”

辜蘇被他半推半拽往前走,還想說些什麽,就聽門扉打開的聲音,她被推了進去,接著,門板就在她身後合上。

“看不見就別出去亂晃,與其操心別人,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隔著門,傅行舟冷淡的聲音模糊不清。

辜蘇張了張口,一股強烈的委屈之情洶湧而來。

她哽聲道:

“我又不是……一開始就……看不見的。”

這句話隱約落入傅行舟耳中。

他遲疑片刻,還是選擇轉身,回去工作了。

……

雷暴來得氣勢洶洶,即使是傅行舟所在的別墅窗戶都做了防護,半夜裏也被震得喀啦喀啦作響。

辜蘇躺在床上,聽著外面嗚咽風聲,睜著眼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她不是膽子小的類型,但畢竟還是肉體凡胎的人類,偶爾也會生出些許無助來。

窗外又是一陣雷鳴,雨點拍打著窗戶,啪嗒聲充斥著整個房間。

辜蘇久久沒能入睡,忽然聽到手機響了。

那是傅儒許給她買的按鍵手機,適合她現在的狀態,不用觸屏,只要記住特定的按鍵,就能結合語音播報的功能使用手機。

她聽到AI女聲清晰地報出了:

“來電人備註:蔣其聲。”

她的手指幾乎是立刻按在了撥通鍵上,在輕微的“噠”聲後,對面傳來一道急促慌亂的男聲:

“辜蘇?”

“是我!”

她從床上坐了起來。

“辜蘇,你現在在哪裏?還在城南嗎?”

他大聲喊叫著,背景音是鋪天蓋地的雨聲和雷聲。

“不在。”她安撫道,“別著急,發生什麽事了,你慢慢說。”

“好多人!好多人死了!房子塌了!你在哪兒?現在安全嗎!?”

辜蘇聽到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你說什麽房子塌了?”

——“轟隆隆!”

閃電劈開夜幕,將她的一張臉照得蒼白,緊隨而至的是震耳雷聲,對面好像說了些什麽,但她沒聽清。

“你再說一遍——?”

“城南——!是城南老街的那片房子!全塌了!”

——“哢擦!”

又是一道閃電,好像劈中了什麽,摧枯拉朽的斷裂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一陣尖銳的摔打聲後,通話中斷。

“蔣其聲?蔣其聲?”

她再試探著叫他,已經沒有了回應。

與此同時,救護車、消防車、警車紛紛呼嘯著奔赴城南。

淩晨兩點的城南區一向死氣沈沈,從未像今夜這般熱鬧過。

今後,也不會再這樣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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