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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訓 她們的想法往往很簡單,都在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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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訓 她們的想法往往很簡單,都在臉……

辜蘇團在手術室門口的椅子上, 抱緊了自己的手臂。

傅行舟遠遠地站著,在辜蘇聽不到的距離,一刻不停地接電話。

“傅總,這次的公關要怎麽說?”

“傅總, 新聞社那邊來人了, 說是要跟蹤報道……”

“死亡人數統計還沒出來, 但保守估計兩位數, 這件事罪責還沒劃分清楚……”

他的眉頭重重擰成了一個小山丘, 身上壓抑的煩躁已經實質化,但說出口的話語和內容依然是穩定簡潔的:

“聯系官方和自媒體, 把伏龍集團關於那塊地皮的開發史推廣一下,重點強調那群人是自己住進去的,而且伏龍集團嘗試過驅逐無果,這一切都和伏龍集團無關。註意控評。

“聯系幾個熟悉的狗仔轉移視線,你知道該怎麽做, 錢不是問題。“明天的行程空出來, 我需要見幾個人。”

在他掛掉電話的間隙, 手術室的門一打開, 醫生還沒說話, 聽到動靜的辜蘇就刷地站起來, 許久沒開口的嗓子險些破音:

“他怎麽樣了!?”

“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醫生說到一半,就見那個盲女身後,有個高大男人遠遠地走過來,鄭重道謝:

“多謝你們的及時救治,這個人的後續治療費用,都由我以個人名義支付。”

這個男人眉目疏冷,皮膚蒼白, 西裝革履,只不過外套被披在了盲女身上,瞧著兩個人應該是一起的,關系也不錯。

醫生呆了兩秒,遲疑道:

“請問你是?”

傅行舟一指病床上昏迷的蔣其聲:

“他朋友的朋友。”

這個關系有點遠,不過既然人家都說了願意支付治療費用,他當然沒有二話,只是有一點很在意——

在男人湊過來說話的時候,身後居然還跟著三五個記者和攝像,看上去像極了擺拍。

醫生叫護士把人推去病房,心中有些忐忑——他該不會在媒體面前做完樣子,回頭又賴賬吧?

不然怎麽會有人簽字確認捐款之前,先找來媒體開空頭支票?

什麽操作?

辜蘇一路跟著蔣其聲回到病房,心思全在對方身上,完全沒在意也看不到傅行舟身後的記者和攝像,只在他說會支付後續治療費用時,擡眼“看”向他的方向,嘴唇顫了顫,那雙映不出光彩的眼睛裏,似乎也燃起了希望:

“真的嗎?”

“嗯。”傅行舟頓了頓,又問,“他該不會就是你說的那個,生病的朋友吧?”

“是他。他突然從醫院跑出來,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已經到了城南區……我以為他好好的……都是我的錯……”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緊緊握著蔣其聲的手,將額頭抵在對方手背上,聲音悶悶的,看不清表情。

傅行舟看她情緒不對勁,揮手示意記者們都退出去,接著走到辜蘇面前半蹲下,把她的臉掰過來。

盡管知道她看不見,他還是直視著那雙無神的眼睛,聲音冷淡又篤定,莫名有說服力:

“誰也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錯的不是你,不要自責。如果一定要給情緒找個出口,就來怪我。是我攔著你出門的,如果當時我和你一起去,或許就能救下他了,都是我不好。”

辜蘇聽到這段充滿情商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顯得很是震驚,表情呆呆的。

傅行舟忍住捏她臉頰的沖動,站起身:

“行了,我還有事要忙,你先在這裏待著,我一會兒請個護工過來照顧他,怎麽樣?”

“謝謝……”她局促道謝,又匆匆補了句,“給你添麻煩了。”

這句話隱隱在為先前他說她給人添亂道歉。

傅行舟隨口說了句不麻煩,剛要轉身,就聽辜蘇問:

“那個,你叫什麽名字?雖然我知道現在問有些晚!但之前一直沒有機會!”

他在原地站了兩三秒,才答:

“周幸。”

“嗯!我記住了。”辜蘇擡頭“看”他,瞇著眼,露出一個幹凈純粹的笑容,“我會報答你的。”

這是他第一次見她笑得這麽真誠,眼睛彎成嬌俏弧度,嘴角上翹,整張臉都顯得生動起來。

如藏在葉中的純白茉莉,清麗,稚雅,輕易不給人窺見。

他心尖一顫,含糊應了句,匆匆走出了病房。

父親留下的遺產太過可觀,任誰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即使她一開始沒有這個心思,但在得知了遺產的數額之後,也難保不會動心。

傅行舟和她有利害關系,如果她真是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他,那麽在“傅行舟”面前的辜蘇,一定是經過偽裝的。

只有“周幸”,是和她毫無關系的陌生人,所以當他對她溫柔,伸出援手,再加以引導——

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是很容易被套出話來的。

他從小就被父親帶出去見世面,堪稱閱人無數,也跟不少十八歲左右的小女孩打過交道。

她們的想法往往很簡單,都在臉上大寫加粗居中置頂,不用猜都知道。

即使有藏得比較深的,也很容易被人撬開心防,無非是花費時間多少的問題。

辜蘇也不會是那個例外。

……

“滴答、滴答……”

又有漏水的聲音了。

辜蘇掙紮著從床上睜開眼,擡臂摸索到手機,報時語音播報,現在是淩晨一點。

她之前在醫院陪護昏迷不醒的蔣其聲整整一天,現在才跟護工換回來,困得不行,可偏偏滴水聲跟敲在腦門上一樣,房門的隔音就像個笑話。

她猜測,大概是水龍頭沒有擰緊。

身體的疲累讓她無暇去管那麽多,原本已經將枕頭捂在頭頂了,過了半分多鐘,卻還是痛苦萬分地站起身來,摸索著下了床。

雖說浪費的水也不用她給錢,但好歹借住在別人家,還什麽都不用幹,因此這種舉手之勞的小忙,她還是願意幫的。

臥室門無聲無息地敞開,滴水聲一下子清晰起來。

這些天,辜蘇已經熟悉了別墅一樓的布局,不會再像剛開始那樣動不動就磕碰到桌椅或是摔倒了。

所以在分辨出聲音來源後,她本想邁出的腿,又縮了回來。

——來自浴室。

先前的恐怖經歷還記憶猶新,她不打算再去和“呼吸磚”親密接觸。

身子僵硬地轉過身,剛想把門關上,就聽到一陣門扉開啟的動靜。

——吱呀。

好像是從玄關那裏傳來的。

她的心頓時被吊到萬米高空,喉嚨幹澀,下意識地想把臥室門關上反鎖,卻因為緊張,嗓子刺痛,猝不及防地咳嗽起來。

“咳咳……”

壓抑的咳嗽聲瞬間飄蕩在整個客廳,門扉開啟的聲音停了。

她想停止,可咳嗽是藏不住的,正扶著墻咳嗽的功夫,她感覺到自己肩上的一縷發絲被流動的風托舉了起來。

好像有什麽東西,近在咫尺。

溫熱呼吸噴灑在臉上。

血腥氣更濃了。

她茫然無措地瞪大眼睛,一片漆黑中,在嗅到血腥氣的一瞬間,迅速撤回臥室,“砰”地一聲將門關上,接著幾乎是一瞬間就將門反鎖上了。

門外的東西沒有跟進來。

豪宅別墅的門,質量應該挺不錯的……吧?

她不確定地想。

這一晚,她沒辦法睡著,根本用不著閉上眼,在時時刻刻都是黑暗的世界裏,她只要願意,隨時都能回想起空氣裏那股血液甜香,還有近在咫尺、灑在她臉頰上的呼吸。

終於熬到第二天早上,她有些崩潰地想去找馮姨,卻在起床磕磕絆絆穿衣的時候,聽到門外女仆的驚叫聲。

還在茫然的時候,馮姨就咚咚咚地敲上了門,她怕對方把門敲壞,忙連滾帶爬下了床,邊往門口走邊喊:

“來了,來了!”

將反鎖的門打開,馮姨看到安然無恙的辜蘇,才長長松了口氣,念了句菩薩保佑,接著仿佛顧忌著什麽一般,欲言又止:

“辜蘇小姐,您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那可太不好了!

辜蘇正打算將昨晚遇到的事情和盤托出,卻聽馮姨聲音顫抖著聲音告訴她:

“您小心別往前走了,門口有一大灘血,也不知道怎麽來的,我去打掃一下,您先不要出門,可以嗎?”

她把一聲驚叫扼殺在咽喉裏。

一定是……一定是有人在整她!

說不定就是不待見她的傅行舟,他肯定早就看她不順眼,想用這種方式把她嚇走!

辜蘇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這一點。

但她沒有聲張,而是蒼白著一張臉,往後退了幾步,弱聲弱氣地問馮姨:

“請問別墅裏有監控嗎?”

“從前是有的。自從少爺搬進來之後,他不願意讓人看自己的私生活,就都給拆了。”

辜蘇垂下頭,訥訥“哦”了一聲,無精打采地坐在床尾,呆呆“望”向女仆們正在打掃的方向。

門外傅行舟經過,馮姨正要開口叫他少爺,又想起他昨天剛下過命令,在家不用這樣叫他,便改了口,指了指地上那灘血:

“這就是昨晚嚇到辜蘇小姐的東西。”

傅行舟對此事並不意外,只是擺擺手,示意她們趕緊打掃幹凈。

馮姨打掃的功夫,他長腿一邁,跨過似乎還散發著腥味的血跡,走進辜蘇的房間,站在她面前,俯首柔聲問:

“昨晚發生什麽事了?”

辜蘇驚魂未定,盡量清晰有條理地將昨晚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給了他聽,還特別強調:

“我不是精神病,也不是妄想癥,昨天是真的有個人……”

“嗯。我相信你。”他不等她自證清白,就輕聲道,“那今晚,我們來‘捉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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