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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訓 你要我的命,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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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訓 你要我的命,是嗎?……

穆盛洲在醫院睜開眼時, 身邊只有何助。

他捂著額頭坐起來,嗓子幹澀,開口第一句就是:

“辜蘇呢?”

何助茫然:

“她昨天用你的手機聯系我,叫我來醫院陪你, 我過來的時候就沒看見她。”

穆盛洲皺眉, 雙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 強迫自己回憶昨晚發生的事情, 可惜一切如同雲山霧罩, 只記得她捧著酒瓶,坐在他腿上, 餵他喝酒的場景。

她昨晚那樣乖順,連他的手伸進浴袍都沒有推拒。

他知道她別有用心,卻控制不住自己不沈淪。

所以該死的……他到底喝了多少瓶?

含糊低咒一聲,他讓何助安排醫生來檢查,盡快出院。

在離開的路上, 他頂著腦內錐痛, 思考著她昨晚那樣做的動機——

她知道自己被監視, 所以才會那麽主動地灌醉他, 目的一定是趁他住院, 從公寓裏逃走, 徹底離開他。

很拙劣的計劃,卻是捕殺他最有效的陷阱。

如果她真的逃了,一旦逃出了S市,他要找她,確實得費點功夫。

昨晚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幾個小時,如果她想跑, 現在最遠甚至有可能已經出了國。

——不,不可能。

她出不了國,她的護照還在他手上。

總之,這次再把她找回來,他一定要踐行自己的諾言,打斷她的腿,然後拴起來。

他會讓她知道疼,知道怕,知道單方面中止游戲,從他身邊逃開,會是什麽下場。

……

穆盛洲的心臟依然跳得不太規律,頭重腳輕,按照醫生叮囑,本該臥床休息,卻被辜蘇的事情攪得心煩意亂。

他叫公寓管家把昨晚監控拷一份給他,自己則去了趟轄區派出所,打算找人幫忙看看沿路監控,順便報案,尋找自己失蹤的“員工”。

警局不會幫一個人找另一個毫無關系的成年人,更何況失蹤還沒到24小時。

但——

殘疾人不在此列。

辜蘇是個“啞巴”,她的殘疾證還在八年前的入職資料裏。

她“失蹤”之後,是可以不必遵循24小時報案規則的。

即使穆盛洲不是她的直系親屬也沒關系,因為她是個孤兒。

“老板”這個身份,已經夠了。

特權固然好用,用多了必然會遭到反噬。

而找人這種小事,還用不到資本的力量。

在聽到失蹤報案後,警員非常重視,把他單獨帶到了一個房間裏問話,詳細做了筆錄。

在筆錄期間,穆盛洲的手機響起過好幾次,都被他面無表情地摁掉。

警員用筆尖敲了敲桌面,提醒他:

“電話不接嗎?我這裏可以等等的。”

他冷淡拒絕,把手機靜音,倒扣在桌面:

“公司的事,催我回去開會。不用管,現在找人比較重要。”

不知內情的警員有些感慨:

“你的員工遇上你這樣負責的老板,真是一件幸運的事。”

他面不改色,頷首接受,並且更正了一件事:

“遇見她這樣的員工,才是我的幸運。”

從警局出來,穆盛洲站在街頭想了一會兒,掉頭去了辜蘇和楚沈原本的“家”。

可合租室友卻說,他們早就退租了,一算時間,是辜蘇回國前一天。

原來那時候,他們就盤算著要跑路了。

穆盛洲扯了扯嘴角,覺得諷刺,又覺得心臟更加突突地疼,毫無留戀地轉身離去,坐進邁巴赫後座時,何助透過後視鏡看他,小心地問,接下來去哪裏。

他遲緩思考了一會兒,才發現過去那些年裏,他和辜蘇見面的唯一場景就是“往事”酒吧。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她的喜好,她常去的地點,不知道她遇到危險,會往哪裏跑,哪裏對她來說,才是安全的。

他從前不關心這些。

頹然靠在椅背上,穆盛洲閉目思索片刻,淡聲道:

“回公寓。”

能做的他都做了,如果警方找不到她,他就去暗網發民間懸賞。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早晚能抓到。

等她回來,他有的是時間去了解她。

……

回到公寓時,穆盛洲的臉色已經十分蒼白,一整個上午徒勞無功的奔波,叫他身心俱疲。

管家已經把監控發給了他,在電梯上升的間隙裏,他點開監控,心浮氣躁地快速拖動幾下,都沒能在視頻裏找到她的身影。

直到視頻裏,救護車擔架將他擡走之前,公寓那扇門都安安靜靜,沒有打開過。

他正拖著進度條,突然叮一聲,電梯到了。

這棟公寓所有的電梯都是入戶式。

因此,當電梯門向左右兩邊敞開,他眉眼疲倦地擡頭時,看到的卻是正對面,辜蘇靜靜蜷縮在客廳飄窗上的身影。

萬籟俱寂,四感盡失。

只剩下視覺叫怔楞的眼看到,她閉目側躺在飄窗上,左手軟綿綿地垂落,下方地板滾落一只小小的白色藥瓶。

“……辜蘇。”

氣聲虛弱地從胸腔擠出。

在意識到的瞬間,剛剛還在下定決心給她最殘酷教訓的穆盛洲,幾乎是連滾帶爬沖了過去。

太像了。

太像懷靈死去的那一幕了。

穆懷靈手術失敗那天,所有醫療手段都已經無濟於事。

即使留著條命,也只是慢慢等死而已。

可他不願放棄,用長袖長褲和口罩遮住身上傷痕去見她,求她不要放棄希望,他會繼續去打比賽賺錢給她續命,更何況醫學一直在進步,總會撐到有辦法治療她的一天。

她卻撇嘴說,他身上藥味太重,她都聞到了。

說完,她沈默了很久,突然說想吃東街的小餛飩了。

穆盛洲也許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麽,不肯動身,可她突然大哭起來,說他連這點小小的要求都不肯滿足她,她剛從手術臺上下來,又餓又疼,她只是想吃個餛飩而已,他為什麽這麽沒有良心!

他拗不過她,只好起身去買。

可回來時看到的,卻是她依然溫熱的屍體。

她自己偷偷攢了一些藥,也不管能不能吃,該吃多少,總之一股腦兒吞了下去。

她賭對了。

其中幾種藥物混合在一起,產生了致命的效果。

她拋下他,就像割一塊累贅的腫瘤一般,將她從他身上割除。

穆懷靈的床頭櫃上,留下了她最後寫給他的兩個字,筆跡歪歪扭扭,耗盡了力氣。

【飛吧。】

她說。

穆盛洲確實做到了,他重新飛上了枝頭,成了大多數普通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可是從她死去的那一刻,他的軌跡就開始扭曲,逐漸偏離了最初的希冀。

時光交錯,穆盛洲奔向辜蘇,就仿佛當年,奔向穆懷靈那般。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辜蘇面前,抖著手指,去試她的鼻息。

一秒,兩秒。

她呼吸輕緩,頻率正常,似乎只是睡著了。

巨大的恐慌緩緩從他身上褪去,他這才想起來,撿起地上的藥瓶,急切地查看藥名。

……只是普通的布洛芬。

用來術後鎮痛的。

穆盛洲跪在她身邊,手指緊緊捏著藥瓶,正在努力平覆心情時,便看到她緩緩地睜開了眼。

他想起今天一整個上午都在胸腔裏沸水一樣翻騰的怒火,還有將她囚禁起來的計劃,卻都敗在了看到剛剛那一幕時,幾乎將他吞噬的恐慌中。

因此,他沒有興師問罪,而是拂開辜蘇垂落臉頰的發絲,聲音努力放柔,怕嚇到她一般:

“昨晚你在哪兒?”

她眨了眨眼,微微張口,輕聲沙啞地回答:

“這裏。不過我叫了何助過去。”

“為什麽不陪我一起去醫院?”

“不想去。”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懨懨的。

穆盛洲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突然想起,從前她進醫院,似乎都不是因為什麽好事。

被刺殺,酒精中毒,藥物中毒……

都不是什麽好的回憶。

怕她想起舊事,對他舊恨重燃,穆盛洲狼狽地扯開話題:

“你……你有什麽想做的事嗎?”

辜蘇莫名地看著他,他又補充道:

“想做的事,喜歡的東西,想去的地方,什麽都可以。”

頓了頓,他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問:

“辜蘇,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她撐著身子,從飄窗上坐起,發絲如一彎墨川流瀉,低頭看著跪在她面前的男人,若有所思。

棄貓效應。

曾經被拋棄過的小貓,在流浪過一段時間之後,如果再被主人撿回來,就會加倍小心翼翼,討好主人,生怕再被拋棄。

用在人身上也一樣。

她傾身,一點一點靠近他,直到二人額頭幾乎相抵,唇與唇只差一線。

穆盛洲緊張地抿緊嘴唇,克制住舔舐幹燥唇瓣的欲望。

辜蘇的嗓子還在疼,布洛芬沒那麽快發揮效果,因此她相當惜字如金:

“昨晚,是七瓶。”

穆盛洲意識到她在說什麽,屏住了呼吸。

他昨晚喝了七瓶,可以換算成七十瓶。

再加上最近喝的這些……

他咽了咽口水,聽到自己問:

“還差一瓶,是嗎?”

腦中閃過今天出院時,醫生的嚴正叮囑:

“短期內不可以喝酒了!命只有一條!要好好珍惜!”

穆盛洲彎起嘴角,望著辜蘇,露出個苦笑:

“你要我的命,是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垂著眼睫看他,伸出右手,食指與拇指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擡起。

如同許多年前,他對她做的那樣。

她說:

“三分鐘之內喝完。”

這也是他對她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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