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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訓 【楚沈番外:鋼鐵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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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訓 【楚沈番外:鋼鐵叢林】……

【楚沈番外】

八年前。

S市濱江體育館, 拳擊館的選手休息室內。

脖子上掛著工作證的曾程,一敲開休息室的門,就聽了一耳朵葷段子,笑嘻嘻地湊到選手堆裏去:

“你們在說哪個寶貝?”

他口中的寶貝指的是拳擊寶貝, 也叫舉牌女郎, 是指拳擊賽中場休息時, 舉著寫有回合數牌子, 繞場一周的性感女郎, 硬性要求是長相和身材,同時也是一場拳賽的顏值擔當。

與極致的暴力相伴而生的必然是露骨的性, 觀眾的腎上腺素被粗暴野蠻的原始搏擊拉高後,如果能夠同時一飽眼福——必然有大把頭腦發熱的傻子願意掏錢下註。

但被撩撥得蠢蠢欲動的,不止是觀眾,選手們私下裏也會討論她們的身材與臉蛋。

此時聚在一起的選手見曾程來了,其中與他相熟的一人解釋道:

“在說那個金發的, 聽說是兼職, 人還在讀大學, 那身材你見著沒?絕了!”

曾程立刻會意, 隨大流地附和了幾聲, 又有人笑嘻嘻道:

“我們楚哥不是有個妹妹嗎?那天她來看比賽, 我遠遠見著,盤靚條順,長得跟仙女似的,你說她什麽時候能來給我們舉次牌啊?”

曾程立刻翻了臉:

“你別仗著楚哥不在這就胡說八道,他多寶貝他妹啊,怎麽舍得讓她穿成那樣給人看?”

“一份工作而已嘛,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們不是過得挺窮的嗎?上次還看見楚哥在休息室吃泡面。就我之前泡的妞說,她們舉一場比賽能拿小一萬,我去,差點比我都拿得多!楚哥還有什麽不願意的?兄妹在一個場子,他又是這一片的拳王,還能叫人欺負了她?”

“就是就是,大不了咱們不睡她,就只看看解解饞——”

曾程打斷他,板起臉警告道:

“這些話別當著楚哥的面說,不然到時候挨一頓揍,別怪我沒提醒你。”

幾人見他真有點生氣了,忙嘻嘻哈哈插科打諢把這事圓過去了,曾程也就順著臺階下,找了個借口出門,卻在門口撞見了面色陰冷的楚沈。

他後脊一陣發麻,忙小聲叫人:

“楚哥。”

楚沈咬著牙,太陽穴微微鼓起,單手撥開他,擡腿就朝休息室的門踹去。

巨響震耳,鎖頭破碎,隨著金屬落地的當啷聲,大門應聲而開,狠狠地撞在墻壁,又回彈回來,被他一腳抵住。

暴戾黑瞳壓著山雨欲來,他走進門內掃視一圈,沈沈道:

“剛剛說話的是哪幾個。”

休息室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扭頭看他,有人面無表情,有人不懷好意,還有人隱含擔憂。

曾程在他身後扯了扯他胳膊:

“楚哥,算了算了,比賽要緊,要算賬也等比賽完了不是?你家蘇蘇還等著你賺獎金回去給她買大房子呢。”

楚沈深呼吸幾口,鎮定下來,只是臉色依然陰沈,一寸寸掃過在場眾人,冷聲道:

“再讓我聽到你們誰背後議論我妹,以後就固定跟我對練。”

在場眾人無不打了個寒顫。

楚沈的拳頭,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特別是當他處於憤怒狀態時。

挨過揍的都知道。

所以盡管他年紀不是最大,大家卻都習慣性稱呼他為楚哥。

拳頭大的才是哥。

私底下都有流言說,楚沈是接受了科技改造的怪物。

不然怎麽能一拳把門板砸出個洞來——

據說他以前做過試藥人,免責協議簽了一張又一張,不知道往身體裏紮了多少針,才換得這一身強健體魄。

見場面暫時穩住了,曾程終於連哄帶勸地把楚沈帶走,安安穩穩地送他打完一整場比賽,他也毫無懸念地奪了冠。

整場比賽下來,他身上布滿汗水,額角有一塊青紫,唇角破了皮,還有數不清的內傷。

但沒關系,他的對手比他更淒慘,血水混著唾液滴落胸口,坐在四角擂臺邊緣用胸腔的力量大喘氣。

也許是知道今天辜蘇難得來看比賽,楚沈怕嚇到她,好幾次為了不受傷,放棄了進攻機會,這才沒在一開始就決出勝負。

等裁判走過來舉起他的手,宣布楚沈獲勝時,觀眾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喝彩。

電子屏幕上映出他那張俊朗鋒銳得極具攻擊性的臉,鮮血和熱汗使得蓬勃的雄性氣息幾乎要透過屏幕滿溢出來,這下觀眾席的山呼海嘯中甚至摻雜了女性的尖叫,場面一時十分火熱。

他習以為常,與對手緊緊擁抱,又向著四面觀眾席高舉雙手,繞場一周,雄壯背肌與腹肌在汗水的滋潤下閃閃發亮。

等他放下手,嘴角噙著笑意,與他那坐在家屬VIP觀眾席上的小姑娘對視時,從她眼裏看到的卻不是驚喜、崇拜、欽慕或是別的什麽他期待看到的神色。

小姑娘皺著眉,撅著嘴,看那表情好像不是很高興。

她很少來看他比賽,但他每次帶傷回家,都會看到她抱著醫藥箱,坐在客廳乖乖等他。

這次自己當著她的面受傷,回去肯定會被念叨好久。

楚沈摸摸鼻子,下意識遮住唇角傷口,莫名心虛起來,敷衍完圍上來恭喜他的教練和隊友,扯開一側圍繩,躬身低頭,鉆了出去。

連曾程追在他後面要他把獎杯帶走,他都沒理,只徑直、大步地向著辜蘇走去。

要什麽獎杯,有錢就行了。

每贏一次比賽,他就離給辜蘇買房近一分。

再有三個月左右,就能攢滿首付了。

房子不是辜蘇開口要的,是他想給她買的。

他打算等辜蘇再大一些,就向她求婚,把房子當成二人的婚房,寫他們兩個的名字。

這樣,兩只無依無靠的孤鳥也算有了個正式的家,在這冰冷的鋼鐵叢林裏,築起一窩可暫避風雨、用作歇腳的鳥巢。

最重要的是,他們將會成為親人,這世上獨一無二,相依為命的親人。

上頭父母是誰不重要,家譜會從他們這一代,從頭開始書寫。

……

休息室角落裏,二人站得很近,低聲交談著什麽。

一旁的選手即使有心想豎起耳朵偷聽,也聽不清談話內容。

楚沈本以為辜蘇來看他比賽,是為了支持他的事業,卻沒想到,她來,居然是要他宣布退役的。

“哥哥,兩年前我就說過,我不要你賣命去掙錢養我了,我現在能拿學校的獎學金,還有助學金,課餘時間也可以去打工,不會給你增加負擔的,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用被拳擊和金錢綁架。”

小姑娘說得認真,還有理有據地拿出自己的獎學金存折,以及兼職賺來的仨瓜倆棗,視線超經意地在他傷痕淤青遍布的赤/裸胸腹打轉。

偏偏她為他考慮的眼神太過真摯,就連嘲笑她不切實際都顯得很是理虧。

楚沈揉了揉額角,避開她的目光:

“就你兼職賺的那些錢夠幹什麽的?買朵花兒哄自己吧。”

“你不要瞧不起我!”

她臉頰漲得通紅,半天才憋出這一句沒什麽攻擊性的話。

“蘇蘇。我供你上學,不是為了讓你把學業放到一邊,到處給人打工的。”楚沈見她固執,已經有些不悅,濃眉擰起,肅容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你天天給人送外賣,洗盤子,能賺幾個錢?就看得見眼前,看不見以後,是不是?回去把目光短淺抄五十遍!”

他一時想不開,擺起大家長的譜來,辜蘇還真不能拿他怎麽樣。

“我不,”辜蘇在服氣和服刑之間,最終選擇了服軟,她黏黏糊糊貼上來,委委屈屈地抱住他的手臂輕晃,聲音放軟之後,聽著莫名順耳,“哥哥,我也是擔心你呀,你身體裏有這麽多暗傷,我聽說年輕的時候無所謂,到老了肯定會後悔的——我可不想等到老了,天天聽你抱怨這裏疼,那裏疼……”

楚沈被她溫軟地抱著,心神早已離體了一半,好不容易聚攏的另一半,註意力卻放在“等到老了”上。

四舍五入,就是她願意和他偕老了。

他垂眸,目光幽深地看著小姑娘擡起比他巴掌還小的臉,輕輕軟軟地求他。

心裏濕軟得一塌糊塗。

他喉結滾動,半晌,啞聲道:

“好。再幹三年,我就退居幕後,去做教練。”

辜蘇眼裏透出驚喜又擔憂的光來,神色幾度變幻,最後變成了一個大大的熊抱:

“哥哥!太好啦!”

他無措地擡手,不知所措,但視線觸及到不遠處幾個選手若有似無試探的眼神後,下一刻,就毫不猶豫地按在了她纖瘦腰肢上,將人攏到懷中,用陰沈眼神將對方一個個逼退。

手底觸感溫軟,他的心也像個氣球,被逐漸填滿。

但他不知道的是,水滿則溢,月盈則虧。

氣球撐得太漲,破滅那日也會來得尤其快。

他不知道,不到三個月,他用來攢首付的錢,就會以“受害者家屬賠償”的名義,被罰得一幹二凈。

他和辜蘇在鋼鐵叢林中築巢的可能性沒有了。

什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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