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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訓 他再也不能觸動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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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訓 他再也不能觸動她了。……

現在是下班時間, 穆盛洲難得來放松,懶散地靠坐在包廂真皮沙發上,穿著寬松的休閑無袖上衣,健碩雙臂一覽無餘, 代表力量的青筋如龍蛇游走其上, 身周隱隱浮動著雄性荷爾蒙的氣息。

叫她無端退縮。

“你遲到了。辜蘇, 不過來, 是要我請你?”

穆盛洲點了她的名。

一旁看著像是生意夥伴的幾個男人, 聞言將審視目光投到她身上,想看看這個叫穆總特意點來的服務員, 有何特殊之處。

只一眼,他們臉上都多多少少失神片刻。

包廂昏暗,僅有的光線從門外洩進來,披在她半裸脊背上,勾勒出青澀美好的身體線條。

如一張古典油畫, 無數柔光顆粒模糊地構成了她的剪影, 微微垂首時, 露出修長脖頸, 隨著包廂門的閉合, 柔光消逝, 她徹底被籠入了昏暗的陰影之中。

暗處覬覦的,是神態各異的晦暗視線。

辜蘇因為發燒,頭有些暈,慢吞吞地走到穆盛洲面前,剛準備彎腰給他倒酒,就被他擡手止住,接著敲了兩下桌面:

“這兒的規矩是什麽?”

辜蘇呼吸一窒。

許多目光聚焦到了她身上。

“往事”規定服務員要跪著倒酒。

她不想跪。

其實蹲著也可以的。

有些服務員這麽幹, 客戶也沒有說什麽。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以踐踏別人的尊嚴為樂。

可惜穆盛洲那點兒有限的同情心,都用在了十幾年前撿了個奄奄一息的妹妹上。

妹妹死了,他的那點微不足道的人性,也就隨之煙消雲散。

董事們對他的這份冷心冷性很是滿意,還曾誇讚過他,是個天生的掌權人。

辜蘇向穆盛洲投去求助的目光,似乎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穆總,我今天不舒服,可能發燒了。】

穆盛洲只瞥了一眼她的手機,便不感興趣地移開視線,望著她時,隱含不悅:

“我這是請了個員工還是請了個病人?

“身體不舒服是什麽免死金牌嗎?”

辜蘇看著他不容抗拒的威壓視線,明白今日的侮辱不可避免。

她垂眸,在模糊視線中,扶著桌面緩緩跪下,垂首替他滿上一杯酒。

按照規矩,服務員不用陪整場,中間會有換班。

可穆盛洲像是在針對她一樣,不允許她換班。

辜蘇到後來,已經只憑著意志在行動,臉頰燒得滾燙發紅,卻被粉底遮住,並不明顯。

因此,什麽時候暈過去的也不知道。

辜蘇十八歲生日這天,沒有典禮,沒有煙花,沒有禮物。

有的只是病痛、屈辱與眼淚。

……

在辜蘇離去很久之後,穆盛洲僵坐在書房裏,後知後覺地回溯記憶,終於翻到這非常久遠的一件事。

那天他說了些什麽,已經不太記得了。

但辜蘇跪在地上,垂首倒酒時,那截脆弱彎曲的脖頸,還有因反覆跪在堅硬地面而磨紅的膝蓋,卻在此時如同經年的夢魘一般,一遍遍纏上來,勒住他的脖子,叫他不能呼吸。

他突然很是心慌,遽然起身,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巨響過後,他已經沖出了書房。

辜蘇被他安排到了客房,她不願意和他一起睡在主臥,他明白不能把人逼太緊,便沒有強求。

可如今,他擰動客房的門把手,卻發現她從裏面反鎖了。

“辜蘇!辜蘇你開門!”他克制著心中煩亂,怕嚇到她,只能輕輕敲門,“讓我進去。”

裏面沒有應答。

他仔細回想剛才辜蘇的表情神態,愧疚悔意幾乎要將心臟絞碎。

那樣大的屈辱,她卻輕描淡寫地說是一件小事。

那只能說明一件事——她已經自己把這份屈辱和難過消化掉了。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慌亂敲了一會兒門,依舊無人應答,他冷靜下來,打算去找客房鑰匙,卻見門被打開一條縫,她露出半張臉,頭發還在濕漉漉地滴水。

原來剛才沒開門,是去洗澡了。

穆盛洲松了口氣,視線在她被水蒸氣熏紅的臉上停留片刻,欲言又止。

好像說什麽都不對。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總是低著頭,不讓他看見她的表情。

可在靜默的對視中,他卻從她臉上讀出了令他莫名不安的平靜。

那是一種對往事已經不在意、不留戀的平靜。

愛也好,恨也罷,她早已走了出來。

他再也不能觸動她了。

穆盛洲喉結滾了滾,艱澀道:

“別難過了。今天的酒,我照常喝。”

他依稀記得,自己當年,在她發著高燒的時候,曾經刻薄地問她——

身體不舒服,是什麽免死金牌嗎?

不是。

那就別矯情。

他是這麽要求她的。

所以現在她不肯放過他。

她不肯接受他的示弱。

是他應得的。

辜蘇跟著楚沈來到儲藏室,這裏已經按照他的吩咐,擺滿了清單上的酒。

他隨手撈起一瓶伏特加,開瓶時濃郁的酒精味便飄了出來,惹得他微微皺眉。

他不喜歡太烈的酒,傷身,還會幹擾思考。

但辜蘇就站在一邊,漠然地把玩著手機,好像對他接下來的表演毫不在意。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如同前幾天那樣,仰首灌下。

這次沒有再惡趣味地將酒液渡入她口中,而是默默喝幹,搖晃著身子,跌坐在一旁梨花木椅上。

喝得太急,他劇烈咳嗽一陣,捂著嘴,有些反胃。

在陣陣湧上的不適中,他不受控制地想,辜蘇也曾經這樣難受過啊。

這種同甘共苦的感受,又讓他從心底縫隙中生出一絲絲脫韁的甜來。

辜蘇從手機上移開視線,見他面色酡紅,眼眸迷離,已經有了幾分醉意,酒瓶底只剩下淺淺一層。

註意到辜蘇目光,穆盛洲苦笑一聲,擡手,將那淺淺一層酒液也倒入口中。

“消氣了嗎?”

他用手背擦了擦唇角,靠在椅背上,仰頭輕聲問。

從前他根本不會在意她是否生氣,她的情緒也並不能牽動他心。

他是這麽以為的。

可一旦他意識到、並開始關心她的喜怒哀樂,才發現這對他來說是多麽自然的一件事情。

他怕她難過,也怕她生氣。

怕她仇視他,更怕她不理他。

辜蘇沒有回答,緩緩向他走來。

走動時,純白浴袍的衣帶飄蕩,看著松松垮垮,像是一份待拆的禮物。

穆盛洲不自覺地直起身子,已經做好了準備,她會像扇楚沈一樣,給自己一巴掌。

為了當年受過的委屈。

可她沒有,而是在走過來的途中,隨手拿了一瓶標著酒精濃度56%的酒,遞到他面前。

眸中深處,跳躍著那熟悉的磷火。

寂靜的,熱烈的,在漆黑的瞳仁深處燃燒。

這讓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如煙火綻放時,孤註一擲的色彩。

穆盛洲望著那瓶酒,意識雖然因為酒精影響,有些飄飄然,智商卻沒有下線,冷靜推開:

“已經超了。明天再喝。”

他想要她,但也不想死得太早。

辜蘇卻不依不饒,將那瓶酒推進他懷裏,彎腰把手機上的字放大給他看。

她說——

【今天之內,喝一瓶,算十瓶。

【喝嗎?】

她站著,他坐著。

她居高臨下看著他的時候,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只有他,一只手將酒瓶按在他胸口,一只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若即若離地蹭著他的喉結。

彎腰時,透過半敞領口,乳白豐腴只露出引人遐想的一線。

像個妖精。

穆盛洲咽了咽口水,眸光轉暗,視線放肆地在她身上逡巡一圈,接過酒瓶,一言不發地磕掉瓶蓋,仰頭灌下。

冰冷酒液順著唇角淌落,沿著脖子流入衣領,本應讓人覺得酥酥麻麻地發癢,但他的大腦卻已被酒精蒙蔽,感覺不到這些了。

只有意識還勉強保持清醒。

不過也清醒不了多久了。

因為辜蘇又遞過來了第三瓶。

穆盛洲伸手要去拿酒瓶,卻錯抓住了她的手,不過抓錯了也不肯放開,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她,說話時因為醉酒,音量不自覺擡高:

“你高興一點了嗎?”

辜蘇沒有回答,他就不依不饒地又問了一遍:

“高興了嗎?嗯?看到……看我這樣——和你一樣喝酒,高興嗎?”

辜蘇不閃不避地直視著他的眼睛,張了張口,自手術完成以來,說出了第一句話。

她嗓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生疏感:

“當年,你報覆我,看我喝酒的時候,高興嗎?”

“……”穆盛洲發了會兒呆,一行淚水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從眼角滴落,迅速滾過下頜,快得恍若幻覺。

他看著虛空,再次劇烈咳嗽起來,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回答了辜蘇的問題:

“高興。我那時候……太高興了。我覺得很痛快。我覺得……我做了正確的事情。”

他現在喝醉了,說的應該是真話。

那他為什麽要流淚呢?

她沒有興趣知道。

辜蘇多說幾個字就嗓子疼,但現在的穆盛洲已經醉得找不著北,不一定看得清手機上的字了。

所以她選擇開口講給他聽:

“可我不高興。穆盛洲,我終於確認了,我和你,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她不會因為仇人的痛苦和倒黴而感到暢快。

報覆不會帶給她任何東西,只有空虛。

她和穆盛洲,靈魂的底色截然不同。

在倒下之前,穆盛洲最後的意識想的卻是——

她還是不高興。

要怎樣才能讓她高興起來?

一旁的辜蘇見他閉上眼,徹底失去了意識,便撥通120的電話,告訴他們這裏有個酒精中毒的患者。

在120趕到之前,她拋下穆盛洲,進了他一直不讓她進的書房,打開電腦,開機密碼輸入了周倩告訴她的那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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