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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危巒絕嶺驚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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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危巒絕嶺驚風雨

程柏淵與餘下眾人聞言都是一驚,定力不足的更有往後退卻。

蕭盡見他們果然畏懼,雖不知寧承輕是否真有水月白芙在手,卻也覺得有趣,又再說道:“不過寧公子瞧在程老前輩數次手下留情的情分上,風向變換之前,各位尚有機會回頭,言盡於此,望能好自為之。”

蕭盡說完,轉頭去看寧承輕。寧承輕道:“還短了一句。”蕭盡怪道:“短了哪句?”

寧承輕趴在石上,往下喊道:“程老前輩,泉水裏可沒有下毒,若渴了盡管喝罷。”

他沒有內力,聲音傳不遠,但耳力正常之人也能聽清。眾人均想,聽說水月白芙無色無味,中者立斃,不知死因,可又從未有人見識過,如此說來站在下風實在不是明智之舉,靠前些的更有可能死得不明不白,不由自主都往後退,只有程柏淵仍舊巍然不動,仰頭叫罵。

寧承輕見狀對蕭盡道:“你瞧,這老頭兒果真不怕死,只怕別人都跑幹凈了,他也要杵在這裏罵死我。”蕭盡道:“他這麽恨你沒道理,他的兄弟又不是你殺的。”

寧承輕道:“你怎麽知道不是我殺的?”蕭盡一楞道:“那時你不是才只六歲……”他忽然想下毒殺人與年紀大小並無太大關系,難道程家那兩兄弟真是他害死的?這念頭只一晃而過,蕭盡自己更覺荒誕,寧承輕卻沈下臉道:“你疑心我下毒害人是不是?”

蕭盡方才確實有過心念一動,見他生氣,便道:“我只疑心了一點點,立刻就不疑心了,你要不高興,打我幾下出氣好了。”

寧承輕知道他是一時的念頭,卻不掩飾,反而實話實說,忍住笑道:“你會武功,我又不會,打你豈不是我自己手疼。”

蕭盡聽他有玩笑之意,便又轉回方才的話題道:“要是程老頭兒憑著一股子拗勁沖上來,你要怎麽辦?”寧承輕道:“不急,等他上來再說。”

蕭盡為他犯愁,他卻返身摟住銀角玩耍起來。自蕭盡喊了那些話後,果然眾人不敢靠近,不管真假,誰又敢頭一個上去冒險,程柏淵雖想打這個頭陣,卻被旁人攔下。

說來古怪,那山風一味往下吹,一日一夜既不停歇也不轉向。寧承輕占了泉水源頭,眾人有水卻不敢喝,加之銀角時常竄入林中捕獵,將四周鳥獸都趕到遠處,即便偶爾被人打到幾只也不夠這數十人填飽肚子。

眾人在林中又餓又渴,漸漸起了退意,這裏雖人人有仇,但想這仇已拖了十多年,恨意早不如當年,今日不報來日方長,何必急在一時。

過了第二日、第三日,山風依然不絕,反有加劇之勢,已有人借故到鎮上采買食水,餘下人等也心志松散。眾人之中大有武藝傑出、勇猛大膽之輩,經過幾天僵持也懷疑寧承輕故弄玄虛,其實手中並無毒藥可用,提議大家一擁而上便可將他制服。這主意雖不錯,可響應者寥寥,只因誰都不願打這頭陣,當那替人試藥的傻瓜。

蕭盡料想再過兩日差不眾人便熬不住要散去,很是佩服寧承輕的計策。可到了當晚,寧承輕一夜未睡,坐在石上朝天仰望。

蕭盡傷勢漸好,他身體向來硬朗,受此重傷也好得比人快些,但見寧承輕熬夜不睡,眉間似有憂色,不知他又有什麽煩難的事在想。

蕭盡正要問他,寧承輕卻站起來道:“你再替我喊個話,告訴程老頭,我願下山隨他去仙城山,但要他答應我三件事。”蕭盡驚詫道:“什麽?你要隨他下山,那可不行。”

寧承輕道:“你喊不喊?不喊,我連那三件事也不用他答應就去。”

蕭盡知道他說到做到,連忙應承,心想他總有自己的計謀,多問只是給他平添煩躁。

寧承輕道:“我說一句,你傳一句。”

蕭盡照他說的喊道:“程柏淵!”山林中回音陣陣,不出片刻,程柏淵便怒氣勃發地回喊道:“臭小子,又大呼小叫,快滾下來受死。”

蕭盡道:“老爺子,你別動氣,我替寧公子給你傳話。他說願意下山跟你同去仙城山,只是有三件事要你答應。”

程柏淵眼見同來者越來越少,早已覺喪氣,只想等人都走光了,自己一個兒沖上山與寧承輕等人決一死戰,此時忽然聽蕭盡喊出這樣的話,即便是他也覺出其中必有詭計,但他生性武勇,絲毫不怕,放聲道:“什麽三件,我一件不答應也要拿他回去。”

蕭盡看他如此頑固,勸道:“程老爺子,你聽一聽是什麽事又有何妨?”丁處舟也道:“不錯,聽一聽無妨,若他果真有詭計,答不答應也在我們,程老不可受他所激,自亂陣腳。”

程柏淵聽他勸解,有了落場,這才漸消怒氣,喝道:“什麽事,且說來聽聽。”

蕭盡道:“第一件,先讓山下還未散去的人散了,退出山林百裏之外,若還有人埋伏不去,便是你們自詡名門正派,卻言而無信。”

程柏淵與丁處舟均想,白白守了這幾日早已人心渙散,讓眾人先離去,萬一姓寧的小子要施毒,也不至於波及太多,只這一件倒可答應。

程柏淵問:“那第二件是什麽?”

蕭盡道:“第二件事,是咱們只與兩位及溫大俠同行前去仙城山,一路上不得有其他人跟隨,尤其是這姓柳的小子,若再看到一眼,下次便不知肚子裏會長什麽蛇鼠蟲蟻了。”

丁、程二人又想,柳廷究竟與溫南樓有何過節,事後尚可慢慢細問。他既要我們與溫南樓三人同行,路上不怕沒機會詳說,這一件也可答應。

程柏淵再問:“第三件呢?”

寧承輕一直在旁聽他們對話,這時忽然問蕭盡道:“我說是我,你為何卻說咱們?”蕭盡道:“咱們不是一起的麽?我說順了口,意思還不是一樣?難道你跟他們去了,我和你師兄不跟著去嗎?”

寧承輕瞧著他問:“你要跟我一起去?”蕭盡道:“那是自然,怎麽了?”寧承輕道:“他們說你殺了柳璋,把蛇面閻羅手上的人命算在你頭上,你不怕他們找你算賬?”

蕭盡道:“蛇面閻羅既已死了,死無對證,我也不屑再與他們對質,柳廷認定他弟弟是我殺的,讓他找我報仇好了,生死各憑本事,到時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寧承輕道:“柳家是名門正派,雖九天劍嘯柳雲逸死了,可家族中旁系親眷不少,你殺了他又有很多麻煩,要是哪一天你死了,你後不後悔?”蕭盡道:“真有那時我死都死了,還怎麽後悔,你死了我才後悔。我練武至此,連個身邊的人也回護不了,豈非無能至極。”

寧承輕聽了,久久不言,蕭盡追問他第三件事是什麽,他道:“我忘了,這第三件事暫且就算了吧,只要程老頭答應前兩件事,我們便下去。”

蕭盡道:“那你是騙他們,還是真要同他們一起去仙城山。”寧承輕道:“自然是真的,我可不像那些聲名赫赫的大英雄大豪傑心眼多,出爾反爾說了不算。”他與蕭盡說話時並不防著溫南樓,溫南樓知道他含沙射影,譏諷柳廷、琴劍雙俠、程柏淵等人乃至自己,但想他少年人心高氣傲,言語上刻薄幾句並非大事,因此不去計較。溫南樓不解的是,明明他只靠幾句言語威嚇,就將眾人擋在山下,即便有人懷疑也不敢帶頭沖上,水月白芙實乃令人聞之喪膽的天下奇毒,他勝券在握,卻不知為何突然又自願下山。

溫南樓深知這少年心思縝密、聰明絕倫,一言一行皆有深意,可想來想去仍猜不透他此舉用意。正埋頭思索,寧承輕卻走來道:“溫大俠,你現下身上餘毒未清,內力不濟,但行動無礙,輕功亦可施展,勞煩你將這姓柳的帶下去吧。”

溫南樓見他連做安排,似要盡快將眾人從山中驅散,心中忽然一動。寧承輕道:“我將解毒的藥方說給你聽,下山後可去藥鋪贖藥,只服三劑便能將餘毒拔盡,之後再慢慢調養,至多兩到三天,內力可恢覆如初。”他將藥方細細說了兩遍,溫南樓感念他好意,說了聲:“多謝。”

寧承輕笑了笑道:“我方才說的那兩件事他們未必肯答應,丁大俠心細,程老爺子又多疑,無論我說什麽,他們都疑心有陰謀詭計,溫大俠若能勸服他們,於我便是天大的好事了。”

溫南樓道:“好,我去將眾人勸退,寧公子若願去仙城山請我岳父見證,我便一路隨行保護,若不願去,我也當為公子作保,必不讓人為難你。”

溫南樓與寧承輕相處幾日,看出他為人如何,又欣賞他才智,暗自思量如何助他一臂之力,不使他受人逼迫。寧承輕又是何等機敏,雖說柳廷心生惡念全是自行不義,其中也有他挑撥相誘的緣故,且因此讓溫南樓嘗了一遍受人栽贓誣陷、有口難言的苦楚,使他漸漸偏向自己,將來即便被逼上仙城山,天下武林群雄面前也多一個人為自己辯駁。

寧承輕見溫南樓背了柳廷正要下去,忽道:“還有一事要提醒溫大俠,你下去後千萬不可解開這姓柳的穴道,至少要走出山去才行。”

溫南樓心想姓柳的小子憋了幾天,必定滿肚子委屈氣憤,解了他穴道難免胡說八道,難得寧承輕心細如發,這樣的小事也面面俱到。

寧承輕見溫南樓走到半路,轉頭對蕭盡道:“咱們再等片刻,若那些人執意不走,我就先下去,有溫南樓在,他們不會對我怎樣。你和師兄都不可出手反抗,一切等到鎮上再說。”

蕭盡道:“我聽你的,可你也該把緣故說給我聽,好讓我心裏有底。”

寧承輕道:“好,我告訴你,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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