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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劈開翠峽起雲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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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劈開翠峽起雲雷

此刻黎明,空中烏雲密布,林間更是濃霧彌漫,不見一絲光亮。

蕭盡側耳細聽,遠處隱隱有雷鳴聲。他想要下雨了,風向有變,晨霧又濃,或許那些人的膽子大起來,趁著雨勢摸上山,我又瞧不清楚,該如何阻擋?更何況暴雨中寧承輕再想用毒也是難上加難。

他只盼溫南樓能說服眾人先走,餘下程柏淵、丁處舟,自己和段雲山尚能對付,又盼老天保佑,雨不要這麽快落下。可天不如人願,驀地電光一閃,雷聲隆隆,大雨轉眼而至傾盆落下,山中狂風大作,卷得樹枝亂搖,山石翻滾。

寧承輕臉色蒼白,不知是被風吹得受凍還是雨淋得發冷,蕭盡才剛退燒,如此兜頭一陣山雨,也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

寧承輕見眾人非但沒有退去,反而有上沖之勢,知道終究晚了一步。眼下還等在這裏的人,個個執念頗深,僵持幾日早已憋了一肚子氣,眼見風向大轉,暴雨傾瀉,山上山下水霧濛濛,暗器毒藥皆不管用,哪還有時間聽溫南樓勸阻,甚至連彼此間說話聲也聽不大清楚。

蕭盡知道有人要來,提起拒霜嚴陣以待,寧承輕卻道:“快找機會下去,打得過就打,打不過投降認栽也不要緊。”他如此焦急,蕭盡也不由著急起來,隱隱覺得有大事發生。

他對寧承輕道:“段大哥照顧你,我來開道,雨這麽大可別走散。”

段雲山眼中深有憂色,但他向來沈默寡言,只過去將寧承輕背起。

蕭盡將一狼一狗先趕下山,金角聽到打雷害怕,往他腳邊鉆,遲遲不肯離開。銀角見狀,撲過來一頭撞去,將金角撞得翻了兩個跟鬥,往斜坡滾落。銀角跟著追上,蕭盡見它們連跑帶跳,一忽兒已沒了影子,這才放心。

他抹去臉上雨水,往下看清山路,輕輕一躍踩在山石上,正巧一陣狂風卷過,卷得他一陣踉蹌,險些摔倒。

蕭盡暗暗心驚,這風雨怎的忽然如此猛烈,竟有地動山搖之勢。他雙腳剛站穩,蒙蒙雨霧中迎面就是一劍刺到。蕭盡拔刀去擋,見雨霧中一個黃袍道人,面帶怒容,手中長劍連連搶攻,一劍快似一劍,都朝向他要害。

蕭盡看他是混元派道士的打扮,王玄禛重傷於段雲山之手,他的門人弟子自然要為他報仇雪恨。蕭盡心知此刻情勢危急,絕不能拖泥帶水猶猶豫豫,於是趁自己仍居高臨下占了上風的時刻,飛起一腳踢向對方。那道人見他飛踢到眼前,擡劍削他腳踝。蕭盡這一踢卻是虛招,蘊著後勁,屈膝一繞,避開削來的劍鋒,反勾住他的脖頸。那道士不想他招式如此奇變,被勾住後肩頭一陣疼痛,已被長刀砍中。

蕭盡不欲殺人,但知道若不能一下將對方打到沒有還手之力,只會讓後來之人源源不絕,置自己三人於極險境地,因此一刀揮出,教對方再不能運劍。那道人一聲慘叫滾落山下。蕭盡往下躍了兩步,回頭見段雲山背著寧承輕仍跟在身後,這才放心。

可山下豈止混元派這一個道人,眾人見他上山與蕭盡交了一回手,雖說不敵落敗,但未有中毒立斃的征兆,頓時又生協力之心。

只聽轟轟雨幕中一人吼道:“幾個狗賊想逃走,大夥快一起上去將他們攔住。”

蕭盡雖看不清是誰在喊,卻能分辨聲音來向,聽這人攛掇眾人上前阻攔,心中怒火漸起,將方才揣在懷裏的石子扣在手心,朝那人說話的方位擲去。

暴雨中暗器去勢受阻,勁力未免不足,但蕭盡射出後立刻聽到一聲痛呼,想必是射中了。

此刻最焦心的反是溫南樓。他剛一下山,大雨中未及開口,四周已有人往上沖,顯是瞧出風雨大作令對方無計可施,人多便占了便宜。

溫南樓眼見群情激昂,個中雖有不少見識不凡的高人,但習武之人粗魯盲從者居多,見有人打了頭陣,想也不想立刻爭著上前,原本還是以擒住三人為要,這時大有血濺五步、立劈劍下的勢頭。

溫南樓不顧內力虛浮,輕功不濟,從高處跳下,趕到丁、程二人面前,先將柳廷交出,急聲道:“二位,切勿莽撞沖動誤傷好人,這事大有誤會,此時動手將來必要追悔莫及。”

程柏淵道:“這小子一向如此,慣會騙人,倒是溫大俠,不知受了他什麽好處,處處替他說情。”溫南樓聽他話中與自己已生嫌隙,多說無益,便道:“溫某一生公平正直,絕不私心妄為,今日便以自己這一點微薄虛名作保,望能勸得諸位暫且罷手,找一個避風躲雨之處,坐下來慢慢細說。兩位不瞧我的薄面也瞧在我岳父泰山鐵背金龍的面上……”

程柏淵與丁處舟聽他不但以自己身家作保,連老丈人也搬出來,一時倒不好駁他這個面子,但眼下為時已晚,眾人一擁而上,哪裏是幾句話能阻得住的。

丁處舟道:“既然如此,咱們信得過溫大俠,能勸住一個是一個,總之不論那小子行跡如何,我與程前輩絕不傷他性命就是。”

溫南樓心急火燎,道了聲:“多謝。”便去將還未上山的人攔下。

丁處舟運起內力放聲發喊,有人與他交好,聽到便停下問他原委,還有些與他交情甚淺或只聽過他名頭的不願放過機會,仍充耳不聞,只盼能教自己親手殺了仇人之子。

寧承輕眼見一片混亂,慨嘆這雨來得不是時候,再晚片刻,溫南樓或許就能止住眾人,可天有不測風雲,自然之威又豈是人力所能左右。

蕭盡一馬當先,拒霜舞得如同一片光屏,將雨霧中刺來的刀劍暗器全都擋在身前,叮當之聲猶如落珠。他心知身後的段雲山與寧承輕全靠自己開路才有機會逃脫,哪敢放松半點,長刀狂舞之下,肩上劍傷又再撕裂,鮮血被驟雨一沖,淌了半身,卻因穿著黑衣並不顯眼。

這時,一個巨大身影沖破雨幕撲來,那人手中並無兵刃,兩個醋缽大的拳頭連環揮擊,絲毫不懼刀刃砍傷。這人正是破軍神拳趙歸義,蕭盡在鎮外林子裏見過他,只知他姓趙,並不知來歷。他見這人拳風如巨浪般撲來,乃至拳風將四周雨滴激蕩而起,猶如一片暗器襲面,又是一陣叮叮當當,全擊在自己的長刀上。

蕭盡知道他厲害,不敢大意,避開拳風轉身借力,刀身回旋橫掃趙歸義腰間,目光一瞥,又見另一邊有人圍堵,將他們三人團團圍住。

蕭盡生怕被這幾人堵住去路後再難突破,趁他們尚未將路封死,拒霜挑起,使一招“八方風雨”,刀光點點也如暴雨一般落在眾人身上。他出刀極快,以至一圈之下人人都覺得刀刃要落在自己身上,不由自主均退開一步。

蕭盡矮身躲過趙歸義倒山傾海的拳風,舉刀對準退得最快的那人一刀劈去。那人本就心怯,眼見這麽多人,蕭盡卻只挑自己出刀,心想可不做那倒黴鬼,立刻再往後退。

蕭盡料他不敢和自己交手,跟著一招“昂首天外”,刀身平出斜上一挑,將人墻撕開道缺口。他出刀後往右一閃,段雲山踏步上前,呼一拳打出,是他看家的沖雲拳中最猛一招“穿雲裂石”。這一拳擊出,剛柔並濟,精妙至極,拳風所到之處,風轉雨斜,人仰馬翻。段雲山趁此空隙,背著寧承輕自眾人圍攻下沖了出去。

蕭盡見趙歸義又再雙拳攻到,舉刀一擋,為段、寧二人斷後。趙歸義一拳打在拒霜刀身,若是尋常刀劍,受這一拳早已寸寸斷裂,可拒霜實乃絕世寶刀,刀身微微一曲絲毫無損。趙歸義原想折了他兵刃,再將他重傷便可拿下,誰知這一拳無功而返。

蕭盡趁他楞神,舞刀如風,橫砍直劈,勢不可擋,但見雨水中點點鮮血,四周圍攏上來的人受傷不少。蕭盡見眾人圍攻之勢有所松懈,也不戀戰,轉身往段雲山與寧承輕所去之處飛奔。

趙歸義號稱“破軍神拳”,藝成以來雖不說百戰不敗,但也鮮少遇到敵手,今日被一個無名小卒接連兩次拳掌落空,臉上實在過不去,見蕭盡往山下飛奔,哪肯放過,雙足一點就要去追。

蕭盡耳邊轟轟然全是暴雨聲響,頭頂又是電光雷鳴,待到拳風近身才驚覺趙歸義仍在緊追不舍,忙轉身擡手,將一把石子全數向後扔去。

趙歸義不防他突施暗器,但也反應迅捷,側身避過。蕭盡得了這一緩,又再往前掠出丈許。趙歸義看出他無心交手,只想遁逃,便以為方才兩招是巧合運氣,哪能容他就此逃走,大喝一聲,猱身再上。

蕭盡第三次見他撲來,心知此人極為自負難纏,若不能讓他心服口服,便難全身而退,於是剎住腳步,回身站定。

趙歸義本在急追,忽見他擰身回步,抽刀相對,心裏也是一驚,可畢竟江湖上得享盛名,對敵經驗極豐,於各門各派名家刀法了然於心,立刻雙拳一擡攻去。

蕭盡正等他攻來,左手將臉上雨水一抹,右手長刀當胸直刺,長驅直入。趙歸義空手對敵,但見蕭盡對拳來絲毫不躲,反而挺刀直刺,這等戰法,非是藝精神通,武功遠高於對手,便是不顧性命同歸於盡。趙歸義不信蕭盡年紀輕輕能有勝過自己的刀法武藝,因此認定他年少氣盛,惱怒發狠,因此反而不與他硬碰。蕭盡手腕轉動,刀勢改刺為撩,刀尖順勢對準趙歸義咽喉。他變招之間,攻勢竟然不減,趙歸義退無可退,身後已是山石懸空處,雖掉下也不至受傷,卻十分丟臉,於是不往後退,雙拳變爪,徒手去抓刀刃。誰想蕭盡這一撩刀未盡還有變化,側身斜行,刀頭往右偏了幾寸,刷一下在趙歸義左耳上劃了一道血口。

趙歸義只覺耳根一陣劇痛,蕭盡的刀尖貼在他臉頰旁,雖受傷不重,心中的震撼卻無與倫比。蕭盡這刀看似只一招,但出招後一連三變,心志、刀法、內力、應敵機巧皆屬上乘,可說精妙至極,哪裏是無名小輩憑運氣使出來的招式。趙歸義平生遇到的對手不少,如此驚險卻是頭一遭,心想他手腕再用力偏些,別說耳朵,我這顆腦袋也要瞬間落地,不由面如死灰,楞怔當場。

蕭盡將三種刀法融為一招,一擊得手,心中也稱一聲僥幸。他見趙歸義眼中驚懼之色一閃而過,知道這一招已將他嚇住,再要殺人倒也不必,但為防他再卷土重來,長刀不收,擡起一腳朝他胸腹踢去。趙歸義本無退路,又心神不定,被蕭盡長刀架住,一時失防,竟被他踢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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