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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霜刃未試刀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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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霜刃未試刀如雪

夏青棠瞧見這刀立刻笑著道:“我見大哥在鐵鋪裏掂量那把環首刀,長短與此刀相仿,且蕭大哥刀法精奇多變,也不適合用大刀,此為蜀客海棠,刀名解語,你快試試好不好。”

蕭盡見他誠意甚殷,盛情難卻,便伸手自匣中將刀取出來,果然刀一入手,與他平生用過的兵刃大相徑庭,尚未施展已有如虎添翼之感,忍不住稱讚道:“果真是寶刀。”

夏照風十分得意道:“蕭少俠中意此刀,那就贈予少俠,他日行俠江湖闖出一番名頭,也好叫夏某這靈器山莊增光。”蕭盡連忙稱謝,卻又將解語放回錦盒,說道:“我沒用過這麽好的刀,只怕糟蹋了寶刀。更何況在下還有師門恩怨未了,江湖上的名頭未必好聽,連累前輩英名。”

夏照風道:“哪裏的話,刀劍打造出來原是要給人用的,心中磊落,刀光耿耿,又怕什麽別人的閑言碎語。”蕭盡聽他說“心中磊落、刀光耿耿”頓生豪氣,再要拒絕已是矯情虛偽。

寧承輕卻道:“解語雖好,但海棠與你實不般配,刀身血紅殺氣凜凜,我看還是另選一柄。夏伯父見諒,這十二玉英花客件件當世罕見,挑得人眼花繚亂,小侄雖不習武,但也知道刀劍如知己,性若不和難免自傷,伯父莊中寶刀寶劍何止千百件,也不急在一時。”

他話中之意,竟是毫不客氣要將靈器山莊中的藏刀全都一一看過。

夏照風不以為忤,反而呵呵笑道:“很是,有些人來莊中求兵刃,給他什麽要什麽,連我這裏的菜刀也當個寶。殊不知人識寶刃,靈器認主,兩廂情願便如琴瑟和鳴、天遠地久。”

蕭盡雖對那海棠解語刀十分鐘愛,但正如寧承輕所言,刀身血紅不免讓人想起他赤刀門的身份,因此只能舍愛另選其他。

他向十二個錦盒逐一看過,果然每一柄刀劍均以花鐫銘,其中一柄苗刀四尺七寸,芍藥嬌客,刀名當離,精剛百煉,鋒利絕倫,蕭盡又是讚不絕口,可惜太長,不合所用。看到最後一個錦盒,其中似乎輕若無物,甫一走近便罩上一層寒光薄霧。蕭盡見之暗喜,原來匣中正是柄唐刀,刀身筆直,身長三尺,比他自己慣用的刀略長,但也不在乎這寸許出入,刀刃銀白,微有虹光,也有篆字銘文,寫著“拒霜”二字。

蕭盡拿在手裏,不知為何只覺親切,猶如故友重逢一般。

夏青棠一見便知他愛不釋手,笑道:“恭喜蕭大哥。”蕭盡問:“這是什麽花?”夏青棠道:“這是醉客芙蓉。”說著命人拿了絹帕過來試刀,要知鋼刀削鐵切玉容易,砍這麽小又十分柔軟的絹布極難,但拒霜輕輕落在帕上刀勢並不止歇,無聲無息已將絹帕切成兩半。

夏青棠叫人取了刀鞘,將刀遞給蕭盡道:“爹爹打了這十二口刀劍,簡直像是有十二個如花愛女在閨中,千挑萬選也沒找到相宜托付之人,今日給了蕭大哥,你可要好好待它。”蕭盡見夏氏父子如此一腔熱忱要將寶刀贈予自己,想來多半還是看在寧承輕這個故人之子的面上。一想到寧承輕,蕭盡便想起那在江湖上犯了正道眾怒,又惹得歪門邪道爭相追索的奇毒“水月白芙”,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有這毒藥,又是不是藏在身邊。水月白芙,配這把芙蓉拒霜倒也登對,想著想著,不由嘴角含笑。

夏照風拉住寧承輕的手道:“好啦,挑了這許久,咱們先去吃飯,我還有好多話要問你。”

說著引眾人來到一處廳堂,堂中已擺了筵席,夏夫人與夏小姐親自迎客作陪,提到寧承輕的父親都是黯然神傷。

夏照風的妻女均不練武,舉止嫻雅,略略坐了坐便離席退去,留父子二人與寧承輕敘舊。

夏照風道:“當年眾人圍困寧家莊我也有意前去相助,但要動身之前,恰巧收到令尊飛鴿來信,力勸我不要前往,因而得幸留了一條性命。想來當時令尊已知情勢兇險,念及往日情誼,不令我前往。寧賢侄當時年紀尚幼,不知是如何逃出生天?”

他邊說邊往段雲山望去,蕭盡與寧承輕年歲相仿,只有段雲山年長十幾歲,若有人相助寧家幼子出逃,非此人莫屬。但段雲山成名甚早,寧家滅門後又隱姓埋名十年之久,夏照風已認不出他來歷。寧承輕道:“那年我六歲,還是孩童,因此並未有人留意,僥幸逃到莊外被段師兄所救。”

他說得輕描淡寫,夏照風顧念往事慘烈,不便多做回憶就沒再細問,只問了段雲山名姓。

夏青棠道:“此事沈寂十年,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又生事故,我出門時江湖上都在傳寧家水月白芙再現。那些黑道人物覬覦寧家家傳奇毒也就算了,當年正道人士折損不少,少不得有來尋仇的。我還聽說有人推舉鐵背金龍郭老爺子為首追繳水月白芙,為武林除去一害。”

說著他往寧承輕望去,夏照風道:“不管賢侄手中有沒有水月白芙,那也是寧家的東西,令尊是我平生知己,傾蓋之交,他雖身故我也不信他會以毒害人。好比利劍傷人難道倒是劍的錯了,自然是執劍之人惡念所致,只可惜江湖中人積仇難消,多的是不分青紅皂白之輩。賢侄現下在外走動很是不妥,不如索性在這裏住著,正好全了我當年相與令尊的約定。”

寧承輕道:“夏伯父的好意小侄心領了,不過武林中人既不肯放過寧家,小侄今日進莊已有連累伯父之嫌,應當盡快離開才是,伯父已贈神兵,小侄不敢再有他求。”

夏青棠急忙道:“那住個兩三日,咱們剪燭長談豈不是好。”寧承輕微微笑道:“三日不到仇人已找上門了,就比如那位程柏淵程老爺子,自兩年多前追我至今,小侄逃亡之際一不小心又傷了北醫關先生,怕是一兩天裏就要趕來找我要個說法。”

蕭盡聽他避重就輕說什麽傷了關如是,程柏淵要來找他理論雲雲。那關如是被自己一刀自後心捅穿,多半活不成了,程柏淵兩個侄兒性命猶在旦夕,若不幸斃命定然也要找他拼個你死我活,不說世仇難消,只說這一路走來仇人必定是越來越多的。

夏照風聽後卻道:“程柏淵這老小子年紀越大脾氣越發壞了,不過倒也沒什麽壞心,等他找來,我出面調停,沖著我的面子,他總不能以大欺小失了和氣。”

夏青棠轉而對段雲山道:“段大哥缺什麽兵刃,我去找了給你。”段雲山謝過道:“在下自幼練拳,於劍術刀法只是略通而已,不用什麽兵刃。”

父子倆好說歹說,才說動寧承輕在莊中住一晚。夏照風昔年與寧聞之交情篤深,一個醉心奇門巧技,一個癡迷鍛鐵鑄器,相識二十餘年面敘契闊、聯床夜話,實乃平生莫逆之交。寧聞之逢遭變故,一夕間家眷弟子盡皆遇難,夏照風聽聞時寧府早已一片焦黑,燒得連骨灰都不剩了,因而引為平生一大憾事。如今見到寧承輕,一番悲喜,將他視如己出一般,到了晚上屏退閑人,拉著他的手絮絮問舊,又說既然與自己的兒子結了兄弟,索性再認個義父,從此後便是靈器山莊夏照風之子,再不怕有人尋仇上門。

他有意庇護,寧承輕卻婉言謝絕,夏照風無奈道:“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心高氣傲,自有一番見識,不肯向人低頭。可你要知道,世道險惡暗箭難防,你爹爹這麽厲害的人物尚且落到如此下場,你們區區三個人,如何面對江湖上形形色色之輩。令師兄段雲山我想了起來,原來是十數年前江湖成名的沖雲拳,他本事很好,虧得能護你十年,難得忠心耿耿別無二心。那位蕭少俠……”

寧承輕道:“他是偶遇,不過尋常朋友罷了。”夏照風點了點頭道:“這位蕭少俠武功繁雜,看不太出來歷,但我瞧他行事作風粗放,為人又耿直,或可深交。不知賢侄自己武功如何,你爹博學眾長,手底下的功夫我還是佩服的,你能學到他幾成,往來江湖我也不擔心了,只是當年你年紀幼小,三歲習武到六歲也不過三年而已,之後不知還有沒有進益。”

寧承輕道:“不瞞伯父,我從小都未學武,出生時便體質孱弱,爹娘都說我不宜練武,因此並不會絲毫武功。”夏照風的確聽寧聞之說過幼子早產,天生弱質,卻沒想到寧承輕竟然一點武功也不會,不由自主伸手搭他脈門,一探之下果然沒有絲毫內力,不禁憂心忡忡。

他想了一會兒道:“你在這等著,我去去就來。”說著快步走去,沒一會兒揣著個什麽稀罕物興沖沖地回來,將那東西放在寧承輕手裏,是個玲瓏剔透的玉匣。

寧承輕打開一瞧,裏面是枚銀鑲白玉扳指,做的十分小巧精致,戴在指上也不惹眼。他細心入微,知道夏照風不會無緣無故送他一件首飾,想必是什麽精奇特異的武器,果然看了一眼便看到扳指側面一圈發絲似的小孔。

夏照風道:“這個你拿去,危急時手握成拳,食指指節按住機括便能射出銀針,一次十根。”寧承輕見玉匣中尚有備用,打開一看,滿滿當當少說有幾千支。他生性淡薄,對人若即若離,早已不信世上還有故交摯友,但見了這幾千支耗費心血打造的發須針也不禁感激這位亡父老友一片回護之心。

夏照風道:“要是針用完了你再回來,我一樣給你打個幾千支,只盼你在外行走能有個自保的器物。這針極細,單獨用來並無特別傷人之處,如何制敵先機,全看你手段,我與你爹商量過幾次,我做了這瀛洲玉雨扳指,只等他最後一步,這東西原也該歸你所有。”

寧承輕何等聰明,夏照風雖未明說,但他早已聽出這最後一步便是在針上淬毒,至於是什麽毒便要他自行決定。

他將扳指戴在左手拇指上,問道:“怎麽這也叫瀛洲玉雨?”

夏照風笑道:“你說青棠送去的那些玉針?不過是小女孩兒玩的,姑娘家愛那些花哨的玩意,做著玩罷了。暗器雕琢成那樣就算能殺敵,收回來又有多難,怕是方姑娘得了去也不舍得用的,哪及得上銀針實在,一把撒出去半點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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