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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中宵燭暗驚夜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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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中宵燭暗驚夜眠

寧承輕等人在靈器山莊留宿。

蕭盡因白天得了夏照風贈的拒霜寶刀,忍不住在月下撫刀賞玩,忽聽院中一陣風聲掠過,似是有人展開輕功上了房檐。

蕭盡心想莊中不分晝夜都有三堂弟子值守,以防宵小入內竊取寶刀寶劍,這人鬼鬼祟祟,若真是小偷倒要跟去瞧瞧。

他推開窗戶,手握拒霜一個拗步搶上房頂,四下一望,見一個黑影往後院奔去。蕭盡想,那是夏家女眷住的地方,這小賊不去三器堂盜寶,卻往人家後院鉆是為什麽?難道不是小偷,竟是個采花賊?

蕭盡立時想追,但不知為何,心中有些疑慮,總覺如此貿然追去十分不妥,至於不妥在何處又說不上來,想了想跳下房檐,去敲了寧承輕的窗戶。

寧承輕不知是不是原本就醒著,立刻回應道:“又做什麽?”蕭盡道:“有個黑影往夏家後院去,我追是不追?”

寧承輕道:“你自去追,為什麽問我?”蕭盡不答,寧承輕心知他身在夏家,夏照風又是寧聞之的故交,生怕自己深夜擅闖女眷居處引人誤解,給他添了麻煩。

寧承輕道:“你去追,我叫師兄告訴夏家的人。”蕭盡道:“那我去了,你小心些。”

這話雖屬平常,寧承輕聽了卻是一楞,回過神來,蕭盡又已翻上屋頂,朝後院而去。段雲山穿了衣衫去稟報夏照風,不過片刻間,整個神器山莊四處燈火點點,三堂弟子各執兵刃至院中搜尋賊人。

蕭盡追著黑影,見他一個閃身落在後院樹下,再看已不見蹤影。蕭盡料定他是采花淫賊,又剛好落在一處精舍之中,那院子拾掇得雅致井然,院中花草更勝別處,必是年輕女子的住處,除了夏小姐再無旁人。就只這略掃一眼的功夫,屋中傳來一聲女子驚呼,果然在問:“你是誰?”

蕭盡落下房檐,到屋外先喊一聲:“夏姑娘。”便要進去,那人聽到有人來,立刻往對面窗中穿出。蕭盡來到房內,屋子裏沒點燈,隱約見夏小姐臉色慘白,一旁丫環嚇得面無人色。他問一聲:“人呢?”夏小姐指著窗外道:“那人要殺我,往外面逃去了。”

蕭盡聽到夏家家人弟子正趕來,便即放心,一路到後院墻外,見黑影往山林奔去,拔腿去追。二人一前一後在林間飛躍,蕭盡只覺這人輕功雖高,但未必在自己之上,至多兩個起落便可追上。待到追近,蕭盡在那黑衣人身後朝肩上一抓,黑衣人聽到響聲回身反擊,當當兩聲,在樹梢間打鬥起來。

蕭盡站在樹上,那些大開大合的刀法不易使出,想起寧家書閣中一本寒梅刀譜,書上所載刀法踏步輕盈,如雪中玉梅傲立枝頭,對手越強後招越見威力,當下使一招“暗香疏影”,刀尖接連向黑衣人面門、咽喉、胸腹要害虛指。這刀法招如其名,虛虛實實,三刀中只救其一,另兩處便難避開,如暗香浮動似有若無。蕭盡料準黑衣人必定先防面門,待他擡手時刀身一沈,手腕翻轉,刀鋒轉而朝上自腹部往胸口反撩,刀勢去向竟要將他自下而上開膛剖肚,他手中握著拒霜,寶刀鋒利無匹,真要將人劈成兩半也未必不能。黑衣人大驚,上身一仰想翻身避過卻忘了人在樹上,險些一個倒栽摔下去,忙收了刀,伸手抱住樹幹。

蕭盡哪容他如此喘息,又一招“風遞幽香”刺他心口。黑衣人不知他沒有殺人之意,見這刀來得兇狠,手一松倒懸在樹枝上,身形狼狽但也總算落在地面險險躲過。蕭盡飛撲而下,長刀橫斬,那人見他手中寶刀寒光閃閃,不敢硬接,將刀掉轉,用刀背擋了一下。

蕭盡手臂一旋,刀身向著黑衣人臉面,方才夜空烏雲密布,林中不見半點月光,此刻雲層散去稍許,露出半個滿月,將一道銀光自拒霜刀刃折射在那人面上。只見那人長了一張與蕭盡酷似的臉,左邊頸側清清楚楚有一方血印,寫著“應天血刃”四字與一柄滴血小刀。

蕭盡暗夜中驟然一見,如見鬼一樣駭然失色道:“你是誰?”

那人與他一照面,也是一陣錯愕,但片刻便鎮定道:“應天血刃,蕩邪誅奸。我是誰,你不知道嗎?”兩廂一對,蕭盡心知這人與赤刀門有說不清的淵源,只是不知他為何深夜刺殺夏小姐,又為何扮成和自己一樣的長相。他雖不如寧承輕那樣心思百轉,卻也明白其中必定有個十分重大的陰謀,絕不能就此將他放走,想到這裏,便伸手朝黑衣人臉上抓去,想揭開那人臉上易容。

黑衣人早在防他出手,鋼刀往前一推,借勢後退轉身要逃。蕭盡往前直追,剛追了兩步,不知從哪又冒出個黑影,將那黑衣人手臂一握,左手一揚擲出數枚暗器。蕭盡用刀揮落兩枚,餘下只得側身躲避,等定下神,兩人早已不見蹤影。

他站在林中,夜風拂過,只覺渾身冰冷,毛骨悚然。當日他從赤刀門出逃,自覺是陰差陽錯有些誤會,只要待門主左天應傷愈後捋清疑點便可盡釋前嫌。這兩年他與寧承輕隱居在寧家山谷,專心讀書練武,漸漸將往日憂擾忘記,偶爾想起也有意回避,不敢細思,今日聽到這一句熟悉無比的“應天血刃,蕩邪誅惡”如遭雷擊,生生喚回記憶,一時間不斷思索這是怎麽回事。

呆了半晌,蕭盡聽身後腳步聲紛至沓來,原來是夏青棠帶著幾個神器山莊弟子追他而至,見他呆立在林中,便出聲喚道:“蕭大哥,你追著賊兇了沒有?”

蕭盡搖頭道:“他還有接應,我追到這裏,他的同夥撒了把暗器將他救走了。”

夏青棠拿火把照了照地面,果然見地上有暗器,撿起一瞧,是幾枚透骨釘。他道:“不知是什麽人,為何要殺我姐姐。”蕭盡道:“我見他進屋立刻追到,不知夏姑娘有沒有受傷?”夏青棠道:“我姐姐既不會武,又未在江湖上走動,怎麽會與人結怨?”蕭盡沈默不語,其實他腦中一片混亂,個中關竅怎麽也想不明白。

夏青棠道:“咱們先回去告訴我爹。”

二人回到莊中,夏照風、寧承輕、段雲山都已等在廳裏。夏青棠將撿來的幾枚透骨釘交給父親,夏照風翻來覆去看了幾眼道:“只是尋常鐵鋪打造的暗器,看不出來歷。蕭少俠追出去後可有瞧見那人樣貌?”

蕭盡心想,瞧是瞧見了,可這該怎麽說,瞧見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要殺夏小姐?又想好在當時自己並未入睡才聽到那人動靜,要是他將夏小姐一刀殺了,又或者今晚月朗星稀,讓守夜弟子瞧一眼長相,不知道該當如何辯解。

寧承輕見他出去追了一趟,回來神情古怪,目光閃爍,心知必有隱情。要知蕭盡平日與他在一起凡事馬馬虎虎,天大的麻煩也當玩笑,大不了提刀拼鬥,並不會如此猶豫,想來只有此事和赤刀門有關,且與他自身有莫大關聯,才教他不好開口。寧承輕片刻間將蕭盡的心思摸了個通透,又把其中關節要害想了一遍,對夏照風道:“夏伯父不必問他,我也瞧見了那人樣貌。”

夏照風果然轉頭看他道:“哦,那是個什麽人?”寧承輕道:“那人黑衣長刀,左側頸邊有個方印,雖然小侄黑夜之中沒有瞧得十分清楚,但那人行頭,應當是赤刀門的殺手。”

蕭盡聽得心驚肉跳,心想難道他真的看到,連那人刺在頸邊的印記也瞧得一清二楚,那人長得和我一模一樣,不知道他見了怎麽樣?

夏照風道:“赤刀門殺手素日殺的都是惡徒,江湖上雖覺他們靠殺人斂財,但也無多餘差錯可指摘,只是他們為何要殺雲兒,她可是未出閨閣的姑娘家,絕不能做什麽招來殺身之禍的惡事。”

夏青棠道:“姐姐每日在家,爹爹媽媽都是瞧見的。倒是赤刀門只殺惡徒這事我出門在外聽到些閑語,說是門戶生變,門主左天應遭弟子刺傷,至今傷重未愈,門下無人執掌以至混亂失序。昔日被赤刀門誅殺的惡黨各自上門尋仇,聽說那個叛出赤刀門的弟子做下不少案子,殺了好幾個武林中有名姓的人物。”

夏照風道:“那叛徒叫什麽名字?”夏青棠道:“這倒不知道。赤刀門殺手身上都有個方印,寫著應天血刃四字,還有一柄滴血小刀,平素殺人並不自報姓名,且精通易容暗殺,只以應天血刃,蕩邪誅奸為號,因此赤刀門弟子在江湖中成名的極少。這人仗著赤刀門的身份胡亂殺人,將仇家全都引去找左天應報仇,當是故意為赤刀門樹敵。爹爹你想,若那人殺了姐姐,又被你得知是赤刀門殺手下的手,與江湖中風傳的事一印證,八下裏坐實了,豈有不上門討說法的道理。”

夏照風點頭稱是,心想今晚果真兇險,愛女若是被害這事絕不能善了。想到這裏,先命各堂弟子擡出機關弩箭看守門戶,分派幾隊到四下值守,日夜不得疏忽,接著轉頭對蕭盡道:“多虧蕭少俠機警,沒叫那歹人得逞,小女的性命是蕭少俠所救,他日若有用得上靈器山莊的時候,我父子二人定然鼎力相助。”蕭盡忙說“不敢”。

寧承輕其實並未瞧見那黑衣人的樣貌,原本只想隨口一句謊言引出赤刀門一番恩怨變故,誰知夏青棠常在外游歷,說得比自己還清楚。本來這些話從寧承輕口中說來未免刻意,由夏照風自己的兒子說來卻無絲毫為蕭盡撇清的痕跡。他順著夏青棠的話道:“夏伯父近日確要加強防範,不令那人得手,尤其是赤刀門殺手既精通易容暗殺,若山莊固若金湯無可乘之隙,還得防他改換面目扮成伯父身旁信任之人以圖暗算才是。”

寧承輕這話思慮甚密,雖未見那人和蕭盡一樣長相,但一言一語總做長遠打算,將一應可能設想周全,好留後路。當日蕭盡逃進破廟,一行人追來時,寧承輕見他們身上也有赤刀印記,便知門中必有生死恩怨。若夏青棠所言無虛,如今有人在外頂著赤刀門的名頭為非作歹,大可冒充蕭盡這個下落不明之人,一來諉過給赤刀門,二來有人替罪,正是一舉兩得之計。

他向來不以正人君子自居,無論從誰的心思去考量總做最惡設想,卻也恰好與實情相吻,若再有赤刀門殺手夜闖靈器山莊行兇,有他一言在先,夏照風也不至立刻輕信。

寧承輕道:“今日出這事故,多半與小侄有關,小侄不敢連累伯父,還是連夜下山為好,待他日了卻舊怨再來敘舊。”夏照風只是不肯,說什麽連累,不過一個藏頭露尾的小賊而已,即便真是赤刀門殺手又有什麽好怕,但寧承輕執意要走,夏照風無奈,只好打點盤纏衣物,讓幾名鳳林堂弟子和夏青棠一起送他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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