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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赴宴 若是不說,從前往事也許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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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赴宴 若是不說,從前往事也許就在……

若是不說, 從前往事也許就在心中過去了,說了出來,待知曉後難免會勾起一陣傷心。

寧竹不知卞瑞萱心中是怎麽想的, 也不會輕易替他人做選擇。

她擡起眼, 就見卞瑞萱正從隨身的布包裏掏出一個油紙包。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平安回來的!我還給你帶了蜜餞, 聽小荷說你喜歡吃這個......”

寧荷靠在寧竹腿邊, 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寧竹揉揉她的頭,接過油紙包, 拈起一顆蜜棗放入口中。

棗肉綿軟,甜味在舌尖化開。

“好吃。”她放下油紙包, 拍拍身旁的位置, “你坐, 我有件事要同你說。”

語氣稍稍帶上了些鄭重, 冷不防這麽一說,房間裏整個安靜下來。

卞瑞萱笑意微斂, 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坐了下來。

她看著寧竹略顯沈重的表情,心中有些忐忑緊張:“什麽事呀?”

“大概是關於曹家的。”寧竹斟酌著詞句,“有個人......讓我帶句話給你, 你想聽嗎?”

聽見“曹家”這兩個字時, 卞瑞萱的表情凝固住,猛地擡頭。

她深吸一口氣, 指尖掐進肉裏也渾然不覺, 語氣滯澀地開口:“想, 我想知道。”

寧竹直視著卞瑞萱的眼睛:“她說,他們都死了,也該輪她了, 是曹家負了你們。”

卞瑞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喑啞。

“她......是誰?”

寧竹搖了搖頭:“我也不知她是誰,是個女子,年齡看起來與你差不多,長得跟你娘有些像......尤其是眼睛。”

她又把那侍女傳紙條給她,還有之後的事情一道說了。

卞瑞萱霎時間淚如雨下,聲音裏全是哽咽:“是她!是曹雲水!一定是她!”

曹家唯一和她年紀相仿的只有曹雲水,她曾以為曹家人都死了,沒想到……可惜知道得太晚,如今曹雲水也已經不在了,她沒再見最後一面,也沒有機會當面質問蘭豐村的真相。

讓阿娘郁郁而終的真相……

季新桐心疼地看著卞瑞萱,輕輕握住了她冰涼顫抖的手。

這一刻,所有安慰的言語都顯得多餘,半晌無人開口,只餘卞瑞萱低低的啜泣聲。

屋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是寧松來了,人未到聲先至:

“阿竹你回來了嗎!三娘托我給你帶了東西!”

“和桐兒她們在屋子裏敘話呢……”卞含秀回道。

卞瑞萱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我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她說著站起身。

這些事情太過於痛苦,季新桐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帶入卞瑞萱的境況那會是何種的崩潰。

卞瑞萱還能獨自一人好好活下去,已經遠遠強過絕大多數人了。

這種傷痛不是旁人用言語能夠化解的,只能靠她自己挺過來。

寧竹看著卞瑞萱出門,一個人默默走向隔壁的空屋,輕輕嘆了口氣。

她牽著寧荷,與季新桐一道出了屋子。

寧松扭頭看見寧竹出來,先是上下打量一番,確定她沒受傷後才露出笑來,將手上的布袋子遞過去。

“三娘聽說你解決了武波,就托我給你送了一份謝禮。”

原先搶景容糧隊的時候,那武波傷了不少牙行和商隊的弟兄,葉三娘心中始終記著這一筆,如今寧竹替她除了惡氣,早就歡歡喜喜地將禮物備好了。

要不是知道今日他們一家團聚不方便上門打擾,她一定要親自請寧竹去喝個痛快。

寧松說起時還模仿著葉三娘豪邁的語氣,逗得幾人方才低落的心情都好了些。

寧竹打開布袋看了一眼,裏頭裝的不是別的,正是這套宅子的地契,還有先前給的沒用完的租金和押金。

“太貴重了。”她眉頭微蹙,推拒道,“這我不能收。”

她沒想到葉三娘出手就是一套宅子,這可是價值幾百兩還有價無市的東西,她哪能平白無故就收下,當即就想要讓寧松退回去。

寧松不收,無奈才說了一句:“裏頭還有我添了些。”

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寧竹的目光。

雖然寧竹說照顧寧荷一切都是自願,可他不能就這樣接受,心中一直想著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去回報寧竹。

她不缺銀子,也不缺旁的,寧松見她這個房子住得還算是舒心滿意,便正好這次就借著這個機會,去與原先的房東商議,高價買了下來贈與寧竹。

這當然不足以回報,寧松只是想減輕自己心中的些許愧疚。

“就當我是為了小荷買的,契書手續我都已經辦好了,退肯定是不能再退的。”寧松也耍起了無賴,抱起雙臂,做出不容拒絕的姿態。

寧竹在另外兩人的註視下也不好推拉,只得暫且收了下來。

回頭再把銀子補上便是。

幾人坐在堂廳裏閑聊,主要是寧竹在給寧荷講述自己這一去路上發生的事,說到硝場裏的那些經歷,把小姑娘聽得臉色緊繃,季新桐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由於聽得過於投入,季新承從書院回來時候還把兩人嚇了一跳。

話題暫時告一段落。

季新承瞧見寧竹安然無恙,如常朝她笑了笑:“回來了。”

寧竹也開口問道:“書院適應的怎麽樣?有把握嗎?”

“盡力而為罷。”季新承嘴上這樣說,可眼睛卻閃著志在必得的光,他話鋒一轉,“說起來,我去宗府也是借了你的光。”

他正是那日去宗府幫寧竹告假的時候才在宗成秋面前露了臉。

寧竹擺擺手,並不居功。

“這可都是你自己的本事,也不是每一個去拜見宗成秋的人都會被他放在眼裏的,眼下也是你的機會,要好好把握。”

季新承笑著微微頷首。

沒過一會兒,季元武也下工到家,看見寧竹很是高興,嘴裏一直念叨著“回來就好”。

最後還是卞含秀聽煩了,將人揪去給自己生火。

等魚湯燉好後,竈房裏就傳出來喊開飯的聲音。

卞瑞萱也從房間裏出來,面上看不出哪裏不對,想來是已經緩和好了,只是眼睛裏還有些許血絲。

卞含秀問起時,被她用醫館忙沒休息好的理由搪塞了過去。

眾人齊聚一桌,飯菜的熱氣在桌面上氤氳開來。

寧竹的碗被眾人東一筷子西一筷子的填滿了,只顧著吃,連筷子都沒有自己伸過幾回。

這頓飯吃得寧竹一本滿足。

稍微晚些時候,溫府就派人來請了,人在門外恭敬地候著。

寧竹也不推脫,回房間拿上裝著紙條和玉佩的荷包就出門了。

到了門口才知道來的是祝衡關。

他今日一聽下人們來報寧竹回來的消息,本來是準備上門來的,可是想想她應該不希望與家中人相處的時候被打擾,便放棄了登門的想法。

待到了傍晚才搶過來接人的差事。

祝衡關看見寧竹的時候眼睛亮起來,稍稍松了口氣。

“路上還順利嗎?”

寧竹笑著道:“順利,本來還想著能不能追上你們,沒想到你們走得還挺快。”

祝衡關誤會了,急忙解釋道:“隊伍裏傷員太多了,再加上身後那些人窮追不舍,所以我只能......”

寧竹本來是玩笑一句,沒想到祝衡關竟然反應這麽認真。

她連忙叫停:“我沒生氣,開玩笑呢,快走吧,也別讓溫大郎君久等了......”

寧竹邁開腿走在前面,祝衡關瞬間止住聲音追了上來,坐在前頭給她駕馬車。

溫家雖然是朝廷欽犯,可是這恢弘、比起宗府來說也不遑多讓的大宅院,可不是欽犯能夠住得起的。

祝衡關親自引著她進去。

他走在前頭帶路,微微壓低聲音對著寧竹說道:“今日除了大郎君,宗小將軍和青陽道長也在。”

溫家和宗家的關系她可以理解,只是這後頭來的青陽道長又是什麽意思?

像是看出來寧竹的疑惑,祝衡關解釋道:“大郎君去請宗小將軍的時候,恰好青陽道長也在府中,道長執意要同往,大郎君幾番推脫不得,便一同帶來了,他特意命我代他向你賠個不是。”

寧竹倒是無所謂,她今日本也就不是沖那一桌酒飯來的,只要溫策年自己沒意見,她也不會多說什麽。

穿過流水假山,走過回廊,宴席設在了一處視野開闊的涼亭。

既能夠欣賞到雨景,也能夠隔絕有心之人靠近。

圓桌上坐著祝衡關口中說的那三個人,接下來的宴席他不便再陪同,寧竹就獨自走了過去。

見到她踏著石階而上的身影,溫策年和宗明川都親自起身相迎。

那穿著黑色道袍的青陽子大師則是坐在原位上,笑意盈盈地望著寧竹。

“寧施主,你我有緣,這不又再見了。”

寧竹不置可否,只回道:“青陽道長,許久不見。”

見狀,溫策年微微側身,右手虛引向梨花木椅。

“寧小姐快請坐,今日多謝你賞光。”

“客氣了。”寧竹從善如流地坐下。

“今日策年說設宴邀你,我便厚著臉皮隨他同來了,先前寧荷遭擄之事,我一直未得當面致歉,今日正好借他這方寶地備下薄酒,望你不棄。”

宗明川說著,親手為寧竹斟了杯茶。

寧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搖了搖頭說:“當然不會,都過去了。”

宗明川笑笑,繼而說道:“你剛回來,多休息幾日再去管教那幾個小崽子吧。”

寧竹微微頷首,想起自己嘰嘰喳喳的小徒弟們也忍不住一笑。

眾人寒暄幾句,青陽道長就先開了口。

“快快上些酒吧,我這可是苦等好一會兒了。”

寧竹眉梢微挑,目光隱晦地瞧了瞧他。

這道長今日與初見時仙風道骨的模樣倒是大相徑庭。

察覺到她投來的目光,青陽道長沒有半點不自,笑得坦然:“貧道今日特來討這杯酒喝,寧施主莫要見怪啊。”

寧竹笑笑沒說話,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放回桌面。

溫策年和宗明川看起來跟這青陽道長都頗為熟稔。

聽見這催促的話語,兩人面上並無半分驚異,只餘幾分無奈神色,顯然對道長這般做派早已司空見慣,似是屢見不鮮了。

溫策年揚手示意,早有下人托著溫酒佳肴次第而上。

眾人面前不過一小壺暖酒配著精致杯盞,唯獨到了青陽道長案前,竟是一壇封泥未啟的陳釀。

陶壇落桌時發出沈悶的聲響,引得青陽道長眼睛一亮。

青陽道長早已按捺不住,也不顧旁人,挑開封泥,抱起酒壇便自飲起來。

宗明川與溫策年多少知道寧竹性情,只遙遙敬過兩杯謝酒便不再客套。

青陽道長沈醉在美酒之中,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倒真應了先前“討酒喝”的說法。

寧竹在家已經吃過了,淺淺的動了下筷子。

溫策年瞧在眼裏,遂放輕了聲線:“可是飯菜不合寧小姐心意?我這便命人……”

他擡手就要喚人。

“並非如此。”寧竹出聲攔住他,摸了摸袖口中的荷包,“其實是我心中有一事不明,想向溫大郎君請教。”

溫策年聞言即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寧小姐但說無妨。”

寧竹目光掠過宗明川和青陽道長,將荷包取了出來,將那塊並蒂蓮的玉佩取出。

“我想請溫大郎君幫我瞧瞧此物。”

溫策年臉上溫潤笑意,在瞥見寧竹掌心玉佩的剎那陡然凝住。

他喉結輕滾,聲音有些發緊:“可否借我一觀?”

寧竹將玉佩轉遞給他。

待玉佩入手,溫策年又懷中取出另一枚形制相仿的佩飾。

他將兩物並置端詳良久,微微擰眉道:“當真是一模一樣……這是我溫家的玉佩,敢問寧小姐是從何處得來?”

寧竹目光緊盯著溫策年的表情變化,說道:“從硝場七皇子麾下的人手中得來,我也很是驚訝,原想著溫大郎君該不會是在同我開玩笑。”

“絕無此事!此玉雖屬溫家形制,卻非我所有。”溫策年聲量微微提高。

宗明川聽得也甚是不解,手中的酒杯懸在半空,忽而提議。

“策年,溫家除你之外,還有何人持有此玉佩?喚來一問便知。”

話落便覺失言。

溫家嫡系如今除了溫策年與幾位小輩,早已人丁雕零。

溫策年皺起眉頭:“我這一輩裏,唯有溫家嫡系子弟方能持有並蒂蓮玉佩,是祖父當年親自定下的規矩,只是這玉佩之間並非全然相同。”

聞言,寧竹倒也沒說信不信。

溫策年招來侍從。

“差人去請二郎君,讓他將貼身玉佩一並帶過來。”

侍從領命而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回廊盡頭。

溫策年望著寧竹,眼神誠摯:“寧小姐,這事我也不知究竟為何,也絕無有半分欺瞞,待家中二郎一來,你便可知。”

宗明川也在一旁幫忙背書,拍了拍溫策年的肩膀:“策年跟七皇子從未有過半分聯系,中間應當是有什麽誤會。”

不多時,侍從就帶著個十來歲左右的小少年過來,一眼就知道是溫家人,那身溫潤如玉的氣質與溫策年如出一轍。

他先是向眾人問好,接著就將身上的玉佩遞給了兄長,好奇的目光在寧竹臉上停留片刻,又迅速低下頭去。

溫策年將三塊玉佩並推至寧竹面前,指尖在其上分別點了點。

“寧小姐請看,這玉佩上的花瓣是否是不同的。”

寧竹仔細看著手中的三塊玉佩,溫二郎後頭拿來的那塊玉佩,確實跟先前兩塊都不一樣。

花瓣的紋路朝向有著細微的差別,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寧小姐若仍存疑,我也可將家中其他人都——”

溫策年話至半途,被寧竹擡手打斷。

她語氣平靜:“不用了,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說著將玉佩推還過去。

祝衡關未曾向溫策年提及玉佩之事,對方也不可能未蔔先知,想來他所言非虛。

溫二郎收好玉佩後就行禮退下。

寧竹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兩塊沁涼的玉佩。

它們除了系帶相異,其他完全就是一模一樣,找不出一處不同。

溫策年啟唇幾次,卻不知從何說起,終究沒再言語。

這時,青陽道長喝了一口酒,慢慢悠悠地開口,酒氣隨著他的話語飄散開來。

“不若給我瞧瞧。”

寧竹和溫策年對視一眼,將玉佩遞給他。

青陽道長將玉佩擱在桌沿,先念念不舍地瞅了眼手中的酒壇,又驀地轉向宗明川。

“你還喝不喝?”他的問題沒頭沒尾 。

宗明川不明所以,還來不及回答,青陽道長提起他手邊的酒壺,將裏面上好的溫酒倒在了自己面前都沒動過的空碗中。

酒液在碗中打著旋兒。

盛滿後,他直接當著眾人的面將兩塊玉佩丟了進去,玉石撞擊瓷碗的聲音格外清脆。

“等著吧。”

他說著,又抱壇痛飲起來,衣襟上都沾滿了酒液。

寧竹幾人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還是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

亭中只剩下酒液滴落與青陽道長咂嘴的聲音。

良久之後,青陽道長終於肯放下手中的酒壇,醉得兩頰緋紅。

他打了個酒嗝,伸手將兩塊玉佩撈起來。

先是瞇眼端詳片刻,口中說了句什麽,便把玉佩轉遞給寧竹。

他的聲音因為醉意而有些含糊:“諾,自個兒看吧。”

寧竹目光觸及兩塊玉佩時,呼吸微滯。

原先相同兩塊玉佩,如今終於顯現出了異樣之處。

墨痕浸入玉內,在瑩白底色上洇開分明筆畫,一枚玉佩內顯“策”字,另一枚則浮出“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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