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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宮闈秘事/開解 酒液順著玉面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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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宮闈秘事/開解 酒液順著玉面緩緩……

酒液順著玉面緩緩滑落, 將寧竹的指尖沾染上酒漬。

她沈默一瞬,將玉佩遞給溫策年。

溫策年接過玉佩的剎那,瞳孔驟然一縮:“這......”

寧竹扭過頭看向青陽子, 目光透露著銳利。

“道長既然知道這玉佩的玄機, 想來也清楚它的主人是誰吧?”

青陽道長忽然垂眸不語。

寧竹又從袖中摸出荷包, 抖出裏面的紙條。

“我是從一個叫張德天的人手中得到的這個荷包, 裏面裝著那塊玉佩和這張紙條,他死之前曾說有什麽七皇子的秘密要告訴我, 可惜還沒來得及開口......”

宗明川接過紙條,手指撫平褶皺, 低聲念出上頭的字。

“雙生破元氣, 國祚......將衰。”

他的聲音發緊, 最後一個字幾乎微不可聞, 擡頭看向溫策年。

燭光下,溫策年的臉色微微泛白。

“道長曾在欽天監當值, ”溫策年艱難地看向青陽道長,喉結劇烈滾動,“您是不是知道什麽?我與七皇子......”

聞言,青陽道長淺嘆一聲, 扶著桌沿起身。

“都是冤孽啊。”

“若與我相關, 我必須知道真相!”溫策年望著他,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青陽道長將手負在身後, 眼中神色明滅。

“你當知道, 你父親曾經有個姐姐, 曾入宮為妃。”

溫策年渾身一震。

溫家在多年前確實送過嫡女進宮,被冊封為嬪。

此女名喚溫正妤,在溫策年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病逝, 宮中未曾留下血脈,府中也也很少再提起這位姑姑。

“其實,她當年曾誕下一對雙生子,這在帝王家自古便是不祥之兆,”青陽道長的聲音低沈,“她不忍心看著兩個無辜的孩子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被處死,彼時我與溫家私交甚篤,她便將消息捂住,托我傳信給你祖父......”

在那個時候,面對女兒死前最後的祈求,溫家主只能從繈褓中抱走健康的那個孩子,將另一個羸弱的孩子留在深宮。

後宮紛爭不斷,溫嬪本就因難產傷了根本,她自知命不久矣,失去母親的嬰兒又如何能夠活下去。

後來她便與溫家同老皇帝達成了秘不示人的約定。

“之後不久,溫嬪就離世了,留在宮中的那個孩子抱給了當時還只是安嬪的貴妃,溫家為了保住另一個孩子的性命,幾乎不再提及在宮中的那個孩子。”

世上知曉這個秘密的人,不會超過一手之數。

廊外驟雨突至,一道白光劃破夜空,映照出溫策年那張驚愕的臉。

他耳畔嗡嗡作響,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所以,我就是那個被抱出宮的孩子,七皇子就是我的——”

青陽道長微微頷首:“孿生兄弟。”

溫家到底是對宮中的孩子心存一絲愧疚,溫家主便命人打造了並蒂蓮玉佩,也給七皇子留作念想。

眾人皆是沒有想到,這一塊玉佩竟然牽扯出這些宮闈秘史。

亭中一時寂靜無聲,只有夜風吹動帷幔的窸窣聲。

寧竹只是一個聽故事的人,此刻心中最不好受的是溫策年。

看見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沁出血珠卻渾然不覺疼痛。

父親從清正廉潔的好官,變成了昏庸不仁的老皇帝,從小到大接受的一切都在他心中轟然崩塌。

寧竹忽然懂了七皇子的瘋狂。

難怪臨終前會嘶啞著問“為什麽是我”。

生母早逝,自己被安貴妃撫養長大,偏偏對方此後再無生育,不知是否有其中的原因,或許難免將怨氣遷怒於他。

先天不足的病體,深宮傾軋的寒意,讓那個孩子變成了一條長著獠牙的毒蛇。

七皇子有玉佩,也知曉自己的身世,他在涉州投放瘟疫,又何嘗不是用最慘烈的方式在向溫家覆仇。

寧竹心中也有些唏噓。

她不會同情七皇子,不然那些被他害死的無辜百姓算什麽。

對方有罪,且罪惡滔天,可溯本追源,這場悲劇的始作俑者,分明是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

也難怪張德天握著秘密直到咽氣,這種宮闈秘辛,誰敢輕易掀開。

就在這時,青陽道長突然擡眼看向寧竹。

他的聲音清明,仿佛瞬間醒了酒:“寧施主可有想問之事?”

寧竹挑了下眉,確定他問的是自己。

她盯著青陽道長:“道長此前唱的童謠預言,可還會應驗?”

難怪初見時覺得面熟,不過是被他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給騙了過去,此刻再看,這喝酒醉酒的神態,分明就是邊鎮遇見的那個酒瘋老頭!

青陽道長頓了一下,幹笑兩聲:“這就被認出來了?”

“道長偽裝得好,我竟然第一眼未曾認出來,”寧竹似笑非笑地打量他,“所以澇災是真的?”

如若真讓七皇子得逞炸毀長溇堰,洪災恐怕在所難免。

這酒瘋子真能夠未蔔先知?

這個問題在寧竹唇邊過了一遍,又咽了回去。

罷了,想必也是問不出來。

青陽道長被她的目光看得後頸一涼,連酒都醒了。

他悻悻說道:“咳咳,天道無常,難以預測......”

果然。

寧竹看著他,嘴角微微抽動,臉上就差明晃晃寫上“嫌棄”兩個字。

問了又回答不了,有什麽可問的。

溫策年自己還需要時間接受這隱藏多年的真相,寧竹幾人作為客人也不便多留,他強撐著送他們到門外。

這場宴席也就這樣不了了之的散場。

天色已晚,外頭的雨又下大了,照舊是祝衡關駕著馬車送她回去。

祝衡關察覺到了散場時微妙的氣氛,他看著寧竹臉上透露出來的淡淡倦意,也沒再多問。

馬車很快就到了巷口。

屋檐下亮著燈籠,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昏黃的光暈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聽見車輪的聲音,院門很快就被打開。

來開門的是季元武,連忙打著傘讓寧竹快進屋去,又客氣送走了祝衡關。

季元武笑呵呵道:“你秀姨方才還念叨著你怎麽還不回來,心裏正擔心呢。”

時辰太晚,卞瑞萱和寧松都已經趕在宵禁前離開,家中人都沒睡,在堂屋裏點了油燈等她歸家。

寧竹心中一暖,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我回來了。”

“阿姐!”寧荷從屋裏跑出來,又變成了小尾巴。

這會兒她可擠不過平安了,一人一狗搶位置,她差點就被平安的腦袋給推了個趔趄。

她抱著胸,小臉氣得鼓鼓的,撅起嘴巴:“臭平安!”

被罵的平安無辜望過去。

寧竹看得忍俊不禁,一手揉著平安毛茸茸的腦袋,一手牽著寧荷的小手,讓它們各占一邊才算是哄好了。

卞含秀笑得溫柔,說道:“喝酒了嗎?我去給你熬碗醒酒湯去。”

寧竹忙擺手說道:“不用了秀姨,我沒喝多少,就抿了兩口,待會兒直接洗漱睡下就行。”

見她堅持,卞含秀才重新坐下,目光慈愛:“今兒剛回來就又出門赴宴,定是累壞了,承哥兒在竈房燒了熱水,快去洗洗歇息吧。”

季新桐笑著挽住寧竹的手臂:“我去給小竹搓背,阿爹阿娘,你們也早些歇下吧。”

“欸,那你們弄完也早些睡,浴桶明日再收拾也成......”卞含秀交代道。

季新桐揮揮手,催促著爹娘離開。

“知道了,你們快去吧!”

等卞含秀夫婦離開後,剛好轉過身就撞見季新承走進來。

他的衣袖挽到手肘,小臂上面還沾著些柴灰。

“小竹回來了,正好水燒熱了......”

話話沒說完,也被季新桐給攆去睡覺。

“你明日還要早起去書院,快去歇息。”

季新承瞧著阿姐急切的模樣,便知她們有私話要說,笑了笑順從地轉身回了屋子。

季新桐雖有事想談,卻還是先替寧竹兌好洗澡水。

溫熱的水汽漫上來時,她端了小板凳坐在浴桶邊,用柔軟的布巾擦著寧竹後背,終於開了口。

“瑞萱今日一直裝作沒事的樣子,”季新桐往寧竹的肩膀上澆水,“走之前還讓我跟你說別擔心她。”

寧竹微微頷首,水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蕩漾。

“你也別太擔心,她定然能夠緩過來的。”

季新桐輕輕“嗯”了一聲,半晌才惆悵開口:“家中所有人都有事情要忙,偏我總是不知該做些什麽,我不想就這麽隨便的說親嫁人......”

話音漸低,尾音幾乎融在水汽裏。

寧竹聽著卻是困意頓消,差點驚得坐起身來,水花四濺,聲音都險些破音。

“嫁人!?誰讓你嫁人!?”

這才不滿十五歲的小女孩,嫁什麽人!說什麽親!

秀姨和季叔平時都很疼愛季新桐,是斷然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聽到寧竹激動的語氣,季新桐驀地回神,連忙說:“不是!我就是感嘆一下。你不在的這段時日,隔壁有家人結親了,新娘子跟我一般大,有人問起我有沒有許配人家,議論說我這年紀該相看了,還說再大就難找到......”

雖然說這話的人已經被卞含秀給不留情面的撅了回去,可季新桐心中總是記下了。

寧竹眉頭緊緊皺起:“你別聽那些人胡說八道。”

季新桐怔楞一瞬,又低下頭,發絲垂落遮住半邊臉龐。

“我知道的小竹,其實我不是害怕嫁人,亦或者沒辦法嫁人,我是害怕自己沒有一技之長,不像你和瑞萱那樣……我不想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這些話在她心中憋了有一些時日了,她也不知該對誰說,恰逢提起瑞萱,她才忍不住倒了出來。

季新桐頗有些愧疚:“對不起小竹,你才回來我就跟你說——”

“新桐姐,”寧竹轉過身,趴在浴桶上,神情認真地說道,“若是不知道做什麽,那不如就都試試,總能找到你自己喜歡做的事,我和家裏人肯定是支持你的。”

季新桐望著她,重重點了下頭。

寧竹笑著說:“你什麽都不用擔心,放開手去做,我給你兜底!”

她現在可有錢了。

季新桐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笑得溫柔:“那就太謝謝你了。”

……

兩人收拾好說笑著出來,寧荷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攥著拳頭,像小貓似的蜷縮成一團。

季新桐比劃個手勢,輕手輕腳回了房間。

平安聽見腳步聲機警地擡頭,耳朵豎起來,看見是寧竹下意識搖了搖尾巴。

寧竹撓撓它的下巴,輕聲說:“晚安。”

燭火熄滅,滿室靜謐,沈沈夜色,一夜好眠。

——

寧竹在路上奔波了月餘,身體本就乏累,昨日歸家後又搓背泡澡放松心神,今早竟難得懶了懶床。

外面雨聲陣陣。

季新承天不亮就已經去了書院,季元武也上工去了,卞含秀趕早市未歸,家中只餘下平安、寧荷和季新桐。

季新桐就著昨日的排骨湯煮了細面。

剛吃過早食,院門就被敲響了。

寧竹去開的門,外頭祝衡關穿著一身勁裝,懷裏抱著個大箱子。

他發尾有些濕潤,微微擡起箱子:“我來送酬金。”

沒想到溫策年昨日受了那般沖擊,竟還記著這事。

寧竹微微側身讓開:“進來吧。”

見到來了客人,季新桐很快沏來茶,茶杯上還冒著熱氣。

祝衡關將木箱放在桌上,接過茶杯道了聲謝。

“這是大郎君給的酬金,還有宗知州給的賞銀。”

阻止七皇子炸毀堤壩的事不便聲張,宗明川便將賞銀托溫家一並送來。

祝衡關沒說,寧竹去本來就是為了救他,酬金也合該他來給,於是就在原本的酬金裏又加了一些。

所以寧竹擡手打開箱子,看見的就是一水白花花的銀子,甚至還有兩個金元寶,幾乎晃花了眼。

“這麽多?”寧竹挑眉。

祝衡關故意玩笑道:“我的命和那些消息,總歸值些錢。”

聽他如此一說,寧竹也不推拒了。

反正這銀子拿得不虧心,何必客氣。

寧竹將箱子收下,祝衡關才開口問昨日宴席上的事。

他的聲音有些遲疑,像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昨日玉佩的事......”

寧竹開口道:“內情我已清楚,你不必再問溫大郎君。”

她知道自是無礙,畢竟她沒什麽受限於人的,可祝衡關還在溫家當差,知道太多恐惹麻煩。

祝衡關聽懂了弦外之音,放在膝頭的手緊了緊。

“其實我已經從溫家辭去了差事,今日過來,除了送酬金以外,我還想——”

他的話還沒說完,院門處就突然傳來卞含秀著急忙慌的呼聲。

“洪水!是洪水來了!城西那邊都被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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