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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跪下 宗府,書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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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跪下 宗府,書房。 ……

宗府, 書房。

檀木棋盤上黑白子交錯。

宗成秋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枚白玉棋子,思量著該下到何處。

這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外。

“大人, 屬下有事稟報。”

宗成秋頭也不擡:“進。”

棋子落在棋盤上, 發出清脆的聲響。

暗衛推門而入, 單膝跪地。

“大人, 今日寧小姐拿著小將軍的令牌,從城門提走了八個仿照路引進城的人。”

聞言, 宗明川執黑子的手微微一頓,棋子懸在半空。

宗成秋擡眼看向暗衛, 聲音不疾不徐問道:“那幾個都是什麽人?”

暗衛將信息如實稟報, 聲音平板無波:“其中四人是寧小姐的鄰居, 剩下的一對夫妻是昌縣方家人, 另外兩人是季家夫人的侄女和他們家的幫工,這幫工曾經加入過涉州叛軍。”

要是寧竹在, 肯定得說上一句。

他這只老狐貍,怕是早就從知道有寧竹這個人的那天開始,就把她的老底還有生平一切人物關系都調查個清清楚楚。

寧竹前腳救下這些人,後腳就有人將事情原封不動的上報給了宗成秋。

“涉州叛軍?”宗成秋輕聲重覆, 手中把玩著白子。

他說完這句話就半晌沒出聲, 卻讓跪著的暗衛不自覺地繃緊了背脊。

宗明川忍不住開口:“大哥,寧竹應當並不知曉。”

宗成秋詫異地挑眉, 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還沒說什麽呢, 你急著解釋什麽?”

宗明川輕咳一聲, 心中暗暗說道:這是他親大哥,他還能不知道他的脾氣,這不是怕他對寧竹出手嗎。

他正色道:“令牌是我給的, 倘若出了什麽事,我一力擔保。”

說著將黑子重重落在棋盤上。

宗成秋笑得瞇起眼睛,眼角的細紋若隱若現:“說這見外的話,你是我親弟弟,大哥自然是要替你考慮的。”

兩個人可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從小一起長大,宗明川太了解自己這位兄長了,知道他是心中對寧竹尚且抱有懷疑,所以才派人一直監視著。

“我會親自盯著的。”宗明川再次開口,這回的語氣更強硬了一些。

宗明川笑了一聲。

“你覺得,你的武功比之暗六如何?”

暗六——跪在地上的暗衛聞言,頭垂得更低了。

他的話題轉的太快,宗明川楞了一瞬才回到:“輕功我比不過……”

但暗六若想跟蹤他,絕對會被發現。

“我贏了。”宗成秋落下最後一子,白子連成一片,結束戰局。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弟弟。

“那你覺得,寧竹會察覺不到這些暗衛?”

那小姑娘確實成熟的不像這個年齡的人,她明明發覺了這些暗衛,卻並不點破,不過是想借此告訴他,她不怕查。

宗明川抿了抿唇,手指松開緊握的棋子。

“我知道了。”

……

一行人又重新回到了前兩日才搬走的客棧。

近來這家客棧人不少,今日剛退的房間還在打掃當中,他們就在旁邊的角落找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

“小竹,你們這一路上沒出什麽事吧?”

卞含秀眼中滿是慈愛,輕撫寧荷的發頂。

這孩子頭發比分別時長了不少,看起來倒是沒怎麽瘦,但她還是忍不住要問一問。

“沒有,挺順利的,剛到城裏就遇到了兄長。”寧竹笑著搖搖頭,“你們呢?你們怎麽樣?”

她的目光掠過隔壁桌的萬永幾人。

沒有看見卞景輝的身影,她心中已然明了。

季新桐輕嘆一聲,將一路上的遭遇娓娓道來,只是將萬永加入過反叛軍的事情隱晦帶過。

畢竟這裏還是在大堂,人多眼雜,不方便細說。

總之,他們一路上雖然驚險,但也沒受過什麽磋磨,平安到達了壁州,每個人看著除了黑點瘦點,精神狀態還是不錯的。

寧竹心中的大石總算落地。

季新承又開口問道:“小竹,你們是怎麽進城的?”

他的路引都被識破了,寧竹她們是怎麽進的城,還成了“宗府”貴客。

寧竹又將救下祝衡關和遇見宗明川的事情說了說。

“沒想到是那位宗伍長,小竹這是好人有好報。”卞含秀目光溫柔。

季新承則是變得有些急切:“小竹,你可曾問過宗伍長,涉州,先生他們......”

寧竹楞了一下,她光顧著問七皇子的事,卻是沒想起來幫季新承問一問萬風書院的事。

她在季新承隱隱含著期待的目光下搖了搖頭。

“我還未曾問過。”

季新承眼中劃過一絲不知是慶幸還是失落。

見狀,寧竹安慰道:“別急,下回我去見宗明川再幫你問問。”

察覺到其他人暗自擔憂關心的視線,季新承收起情緒,朝寧竹笑笑。

“好。”

這個話題就此帶過,寧竹轉向卞含秀幾人。

“秀姨,你們搬來和我們同住吧,我租了處宅子。”

卞含秀輕輕搖了搖頭:“從前在昌縣也就罷了,往後我們要定居在壁州,哪能占你便宜?”

一旁的寧荷抱住她的手臂搖晃,失落道:“真的不能一起住嗎?想吃秀姨做的香香飯!還想和新桐姐姐一起練武!”

小姑娘的眼睛濕漉漉的,故作可憐的模樣,一瞧便知道是跟平安學的。

寧竹也笑著說道:“既然如此,付我房租不就好了。”

卞含秀跟兩個孩子住了這麽久了,自然也有些不舍,她將目光投向季元武。

季元武正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聲音有些猶豫:“這……”

“阿爹阿娘,我們就跟小竹他們一起吧,咱們付房租就是。”說這話的是季新桐,她偷偷朝寧竹眨了眨眼睛。

兩人皆是一笑。

寧荷也在旁邊附和著:“是呀是呀。”

見孩子們都舍不得,季元武最後拍板定下:“行!那就聽小竹的。”

寧荷左邊抱住季新桐,右邊抱住卞含秀,笑得開心極了。

這時,卞含秀扭頭看向隔壁桌的卞瑞萱,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有心想要住在一起照顧這孩子,可是卞瑞萱死活不願,一開始進城的時候便說了想自己住,她也拿她沒辦法。

卞含秀問道:“小竹,你這房子是在哪尋到的?我想在另租一間小的給瑞萱,最好離得近些……”

寧竹也明白她心中的想法。

畢竟是自己唯一的侄女,如今父母雙亡孤身一人,卞含秀放心不下實屬正常。

“我的房子是阿兄牙行替我找的。”

寧松也適時開口:“我在此處與人一同開了個牙行,做事還算方便,我會仔細留意看有沒有合適的宅子出租的。”

卞含秀喜出望外:“那真是再好不過!多謝你了松哥兒!”

寧松擺擺手,聲音溫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不過應該沒這麽快有消息,可能要委屈住一段時間客棧……”

兩桌人坐的近,他們的對話也被隔壁桌聽了進去,聽見姑姑在為自己打算,卞瑞萱也主動開口。

“多謝寧阿兄替我奔走,不打緊,你慢慢找。”

“你想要多大的宅子,有什麽要求都告訴我。”寧松轉頭問道。

卞瑞萱說道:“一間房即可,只要不漏水,能住人就行。”

聽她的語氣就知道,方鵬夫妻和萬永應當不會一道。

“行,我記下了。”寧松應了下來。

突然,隔壁桌的方鵬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窘迫。

“這位寧兄弟,能否勞煩也替我們找一間合適的宅子?越便宜越好。”

他的妻子司若蕊撫著隆起的腹部,眼中滿是憂慮。

自從昌縣被叛軍攻破毀於一旦,方家活下來的怕是只有他們夫妻二人,匆忙出逃,如今也是囊中羞澀,將來養孩子還需要不少的銀錢,他們只能省一點是一點。

寧松看向寧竹,見她沒有反對,便點頭應下。

方鵬夫妻對視一眼,松了口氣。

一桌人中,只有萬永沒說找房的事兒,眾人交際平平,便也沒問。

眾人坐了一會兒,季新承問道:“怎麽不見封大人?”

寧竹頓了頓:“他現在與我們住在一處,應該在家裏。”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們已經分開了找不到他人。”卞含秀從兜裏掏出來一個錢袋子,推到寧竹面前,“當初帶走的那匹馬車上的東西有些放不住的,我們就用掉了,折換成現銀給他,剩下的還在那個馬車上。”

就是薛志炳替封炎準備那輛馬車。

寧竹點點頭,先替封炎收了起來。

此時客棧的小二正拿著銅鑰匙串走過來,臉上帶著笑容,微微躬著腰問道:

“幾位客官,客房已經收拾好了,要幾間房?”

卞瑞萱搶先開口:“三間房即可,謝謝小二哥。”

這三間房是給她、萬永和方鵬夫妻準備的,季家幾人今晚要隨寧竹回昌平巷。

小二帶著其他人上樓看房時,寧竹把她新宅的地址告訴了卞瑞萱。

她的聲音平靜自然:“我先帶著秀姨她們回去安置,你把行李放好了就過來一起用飯吧。”

聞言,卞瑞萱楞楞地看著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口。

寧竹就當她是聽見了,也不等她回應,牽著寧荷先走出客棧。

小姑娘回頭朝卞瑞萱眨了眨眼,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用口型說道“要來哦”。

“瑞萱。”季新桐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輕聲說道,“小竹說讓你來,定然是真心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質陰郁的姑娘,心中泛起一陣酸楚,從前那個爽朗愛笑的萱娘,終究還是一去不覆返了。

卞瑞萱低下頭,幾縷碎發垂落頰邊。

她點點頭,輕聲應了句“好”。

……

領著季家人回到昌平巷時,正遇上木匠鋪的夥計運送新做的家什。

兩個壯實的小夥子擡著厚重的床板,熱出了一腦門的汗。

季元武和季新承二話不說就上前幫忙。

寧竹見狀就說了一句:“我新做了幾張床,只送來了兩張,這幾日只能委屈你們睡舊床榻了。”

她暗自慶幸當初沒把舊床全劈了當柴燒,如今還剩三張空床,正好夠睡。

季新桐牽著韁繩,笑著說:“這哪算委屈?這一路走來,能有張床睡就不錯了。”

寧竹指揮封炎卸下門檻,好讓拉著行李的馬匹進來。

五匹馬擠在一起,原本寬敞的馬廄頓時顯得局促起來。

季元武抹了把額頭的汗水:“改日我再把這馬廄擴大一些。”

這院子寬敞得很,擴建些也不礙事。

送走了木匠鋪的人,季家幾人就開始收拾行李。

寧荷忙前忙後地端水洗抹布,也不覺得累,小臉上洋溢著掩不住的笑意。

眾人一起動手,很快將行李歸置妥當。

寧竹中途出門采買缺少的用品,回來時正遇上酒樓送來食盒。

她剛結完賬,擡頭就看見卞瑞萱拎著大包小包站在不遠處。

對方也看見了寧竹,連忙上前想幫她拿食盒。

寧竹笑著避開卞瑞萱想幫忙的手,食盒在她手中穩穩當當,連蓋子都沒晃動一下。

“你手上的東西就夠多了,哪還拿得了,先進去吧。”

卞瑞萱略顯局促地點了點頭,搶先一步為寧竹抵住院門。

正好人到齊了,也可以準備開飯。

寧竹把食盒裏的菜肴擺在堂廳的圓桌上,喊了一聲。

“開飯啦!”

卞含秀都準備去竈房忙活,走進來看著眼前滿滿一桌菜驚了驚。

寧竹笑著說:“這是昨日就定下的接風宴,快來坐下吧。”

“你這孩子太貼心。”卞含秀心中溫軟,輕聲道,“我去叫他們來。”

眾人洗凈手臉,換上幹凈衣裳圍坐在一起。

這一路提心吊膽的日子總算結束,久別重逢的喜悅讓每個人都胃口大開。

卞含秀不停地給孩子們夾菜,每個人的碗裏都堆成了小山。

吃完飯後也不著急去收拾,就坐這兒聊著這兩個月以來的事。

季元武感嘆道:“幸好有小竹教我們的武藝,不然這一路怎麽樣還真難說。”

說起這個,連季新承眼中都閃過一絲後怕。

從昌縣走來,路上不僅遇到了兇殘的叛軍、還有餓極了眼的流民、占山為王的土匪,說是九死一生也不為過。

季家幾人要不是跟著寧竹練了那些時日的武藝,怕是早就成了這些人的刀下亡魂。

“是我們一家該敬小竹一杯。”季元武舉起杯子,眼中滿是感激。

今日沒有買酒,他就以茶代酒了。

眾人紛紛舉杯,寧竹一一回敬。

就在這時,卞瑞萱突然站起身。

“我也該謝謝小竹,我先幹為盡。”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仰頭將茶一飲而盡。

寧竹也很給面子的喝了下去。

下一刻,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卞瑞萱直直跪在了寧竹面前,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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