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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九蝶/途中經歷 寧竹跟著蔔古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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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九蝶/途中經歷 寧竹跟著蔔古穿過……

寧竹跟著蔔古穿過村落。

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用疼痛勉強壓住翻湧的情緒。

村裏的房屋修建成奇特的圓頂,像倒扣的碗,上頭刻著古怪不知寓意的花鳥圖騰, 跟蔔古手臂上的非常相似。

村子裏大概是不常來外人的, 路過的村民紛紛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寧竹, 有幾個孩子嬉笑著想湊近, 卻被蔔古嚴厲地呵斥道一邊。

孩子們縮著脖子跑開了,還偷偷躲在墻後面看。

在這裏, 寧竹才是那個異類。

最後蔔古將她帶到一間檐下掛滿風幹草藥的屋前。

他曲起指節,語氣恭敬地詢問。

片刻後, 屋內傳來了一道女聲。

那聲音不是寧竹想象中的年邁, 反而很是年輕 , 甚至有些清脆稚嫩。

門從裏頭打開, 吹動了懸掛的草藥,散發出苦澀的清香。

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年輕女子探出身來, 朝寧竹點點頭,示意她跟在後面。

蔔古自覺停下腳步守在門外。

屋內並不寬敞,被許許多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占據了,曬幹的草藥、五彩斑斕的石頭、漂亮的野雞尾羽、潔白完整的魚骨……

靠裏的矮榻上坐著個少女, 看起來與寧竹如今的年紀相差無幾。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眼睛卻格外有神靈動,一眨不眨地盯著寧竹, 突然笑起來, 露出唇邊尖尖的虎牙。

“你坐, ”她指了指面前的蒲團,聲音輕快雀躍,“阿婭你先出去。”

說的官話可比蔔古的標準多了。

被喚作阿婭的女子應了一聲, 躬身退出。

寧竹緩緩跪坐在蒲團上,回望著她。

“你怎麽會知道異山?”

剛問完,她就的手不自覺握緊。

“我叫九蝶,異山是部落的母神告訴我的。”少女向前傾身,掛在耳垂上的銀鈴也跟著晃了晃,“你等等,我都畫下來了......”

她說著,轉身從床榻下方的暗格裏抽出來幾卷泛黃的皮紙,在矮桌上徐徐展開。

寧竹的瞳孔驟縮。

第一幅畫上,熟悉的師門景象栩栩如生,石碑上的“異山”二字、門前老樹上練劍時不小心留下的刻痕,全都分毫不差;

第二幅畫中,密密麻麻的喪屍從廢棄大樓、工廠湧出,扭曲著殘缺肢體將安全基地團團圍住,異山所有人都還在,牢牢擋在了最前面;

第三幅畫描繪的是她被喪屍咬上脖頸,又從原身的身體裏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床邊還站著哭花了臉的寧荷;

.....

最後一幅,赫然是她帶著封炎和寧荷出現在村口陷阱旁的身影。

“我等了你好久,”九蝶歪著頭,指尖輕輕點著畫中寧竹的臉,“母神說,有一個異界之人,她能救我的命。”

聞言,寧竹攥緊畫紙,聲音發緊:“異界之人只有我?”

九蝶托著腮思索半晌,最後點點頭:“只有你一個。”

寧竹垂下眼眸,嘴唇微微顫抖,不知該說什麽。

心中不是早就有了預感,穿越一事本就過於離奇,其他人怎麽可能……

大概是看她久久不說話,九蝶伸手撥弄著畫卷邊角,自顧自說著。

“母神常說,你不知道的事,定然是有別人在替你求。就像我中了蛇毒,一直都在昏睡,無知無覺,可阿婭和蔔古他們卻日日都在向母神祈求著我好起來,後來你來了,我就真的好了……你哭什麽?”

九蝶驚慌地望著對面忽然落下淚來的人。

寧竹擡頭望向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母神還說了什麽?我能救他們嗎?”

九蝶果斷搖頭:“不用救,你是種子,他們是果實,本就未生,又救什麽。”

“種子……果實……”

寧竹喃喃重覆。

屋內突然變得很靜。

不知過了多久,寧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朝著九蝶輕聲說道:“謝謝你。”

九蝶搖了搖頭,忽然湊近,笑得眉眼彎彎:“也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

寧竹重新回到了吊橋邊。

不遠處的寧荷踮著腳尖張望,一看見她的身影就拼命揮手,平安也沖她叫著。

封炎坐姿動都沒動過,眼神卻緊緊跟著她。

寧竹朝他們揚唇一笑。

最後轉身回望這個為她解惑的神秘村落。

她提了提肩上的包袱,輕松抱起地上裝滿了清水的陶罐,朝蔔古說道。

“替我跟九蝶說一聲謝謝,有機會我會再來的。”

蔔古沈默地點頭,目送著她離開。

等到寧竹完全踏上對岸時,吊橋就被砍斷,徹底隔絕了外界。

寧荷沖上來,緊緊抱住寧竹的腰身,眼角還帶著未幹的淚痕:“你去了好久啊阿姐。”

寧竹將包袱和陶罐遞給封炎,揉了揉她的發頂。

“因為阿姐去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寧荷揚起頭,鼻尖還泛著紅:“什麽重要的事?”

“不告訴你。”寧竹輕輕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又轉頭看向封炎,“包袱裏是特意給你要來的新衣裳,沒穿過,試試吧。”

封炎沒有立即去碰那個包袱,而是從懷中摸出銀袋遞給寧竹。

寧竹沒收,挑了下眉說:“九蝶送的,你試試再說。”

封炎背後一涼,總覺得這笑容透露著詭異,心中不由生出些抗拒。

他低頭看著包袱,手指懸在上方,遲遲沒有動作。

寧竹催促著:“幾日沒換洗了,身上都快味兒了。”

封炎抿了下唇,他在死人堆裏都待過,倒是不覺得自己很臟,不過寧竹都這麽說了……

他還是拆開了那個包袱。

可是當他拎起那件布料少得可憐的短衫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封炎的表情凝固,神情是茫然中的茫然。

寧竹的惡趣味得到滿足,終於憋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

封炎:“……”

其實就是村裏人穿的露膀子的短衣短褲,唯一不同的就是,衣裳的顏色是艷麗的紅色。

簡直和常年黑衣的封炎是兩種反差。

寧竹還挺期待他穿上是什麽樣子。

寧荷在一旁看著阿姐。

總覺得有什麽地方變了,卻又說不出來,就像是……放下了許多。

這樣也很好!

寧荷也跟著笑起來。

——

離開了神秘村落,寧竹將大旱和兵禍帶來的一切看得更為清晰。

烈日炙烤著大地,其上仿佛有千萬條交疊扭曲的死蛇,裂開的身軀能塞得下成年人的拳頭。

田間作物的苗葉徹底枯黃,水塘不是幹涸見底,就是成了渾濁的泥漿,上面漂著死蟲魚屍,散發著陣陣腐臭。

最讓人心驚的,還是路旁橫七豎八、無人收殮的屍體,凹陷的眼窩,幹裂的嘴唇,皺縮的皮膚,已經成了風幹的模樣。

有的屍體面朝上,嘴巴張得老大,舌頭分裂腫大,像是一只只渴水的魚,最終卻只能死在岸上。

“汪!”

平安突然沖著路旁一具屍體低吼。

那是個年紀與寧荷差不多的孩子,不知走了多久,腳上全是一道道鋒利的口子,已經不再流血。

他倒在了取水的路上,直到死去時都還保持著匍匐的姿勢,手臂奮力伸向前方的泥坑。

寧竹伸手捂住寧荷的眼睛,感覺到掌心傳來的顫抖。

一路上甚少碰到活人,這場大旱針對的不只是涉州,不知究竟波及了多遠。

對寧竹他們來說,最要命的依舊是缺水。

不管是人還是牲畜,每日需要的飲水量都不少。

馬匹的喘息聲粗重而嘶啞,喉嚨幹得要冒煙,死活不願意再往前走。

寧竹解下水囊,輕輕搖晃,裏面的水已經所剩無幾。

再找不到水源,他們都會被渴死,成為之前看見過的屍體中的其中一具。

此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敲鑼打鼓聲。

寧荷眼睛一亮,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阿姐,前面好像有個村子。”

有人就證明有水!

寧竹頓時振奮起來:“小荷跟封炎看好行李,我往前去看看。”

這些天都是這樣的,不用寧竹多說,其他兩人都點了點頭。

寧竹拿上唐刀和陶罐,獨自往發出聲響的地方而去。

這是近幾日唯一見過人多熱鬧的村子。

村子靠著一條河,此時河面水位雖然大降,但是好歹還在涓涓流動。

河道邊上擠滿了村民,他們敲著銅鑼,打著大鼓。

為首的老者身著盛裝,嘴裏念念有詞:“龍王在上,憐憫眾生,今歲大旱,赤地千裏,民貧土瘠,稼穡雕零,伏望龍王普降甘霖......”

在他身後,有幾名大漢擡著紅轎子,上面坐著龍王的泥塑神像。

前方的桌上擺滿了祭品。

這是在請龍王。

就在這時,村民們察覺到寧竹的走進,眼神滿含敵意,拿起了手中的鋤頭和菜刀。

大旱的時候,水源就是一切。

為首的老者停下禱告,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

寧竹無意打斷他們的請神儀式,只放緩語氣說道:“我取點水就走。”

回答她的是一塊橫空飛來的石頭,擦著臉頰劃過,帶來火辣辣的疼痛。

那是一個小孩扔的,他用仇恨地目光望著寧竹。

“驚擾龍王的外鄉人,快滾出去!不然我打死你!”

其他村民紛紛應和。

“不敬上神,打死她!”

“用她的血來祭龍王大人!”

“該死的外鄉人......”

寧竹單手捂著額頭,擡頭望著眾人。

她唐刀瞬間出鞘,映照出村民們驚恐的臉色。

最終寧竹還是搶到了水。

對於沒有仇怨的平民老百姓,只要對方不主動傷人,她也不想動刀,但往往事與願違。

她擦拭刀上的血跡,心裏更加明白,在這世道,武力比什麽都有說服力。

去往壁州的一路上,也總會引來些覬覦。

畢竟寧竹三人看著都是半大的孩子,身後又有馬匹和行李,在某些人眼裏就是一塊行走的大肥肉。

不過那些敢於出手的人,最後都成了一捧黃土,不管是寧竹還是封炎,從來都不是心善的人。

如此走走停停,終於半只腳踏上了嵊南關的地界,距離真正的關口只有一兩日的路程。

寧竹長舒一口氣。

經過這陣子的風餐露宿,三人一狗都瘦了許多,要不是臉和手腳看著還算幹凈,簡直和難民無異。

本以為經過了戰亂的洗禮,這邊界城鎮該是民不聊生的樣子。

可令寧竹意外的是,城門口的景象與想象中截然不同。

城門處熙熙攘攘,商販在看見流民和外鄉人時,臉上並沒有露出惶恐的神色,反而賣力吆喝起生意來。

原先因季新承會仿制路引,所以寧竹下意識忽略了過關這個問題,此刻人都站在了城門外,她才恍然回過神。

沒有路引,那他們現在還真就是流民!

寧竹目光幽幽地望向封炎:“薛大人有沒有給過你路引之類的?”

封炎沈默地與她對視。

無聲回答了一切。

寧竹“嘖”了聲:“這下遭了……”

沒有路引就進不去啊。

這時,寧荷扯了扯寧竹的袖子,小聲說道:“阿姐,我看那些守衛似乎沒有查路引,要不咱們去前頭那個小茶攤上問問?”

寧竹將視線向城門看去。

行人來來往往,那些守衛沒有檢查路引,甚至也沒有上前詢問一二,對進出的人群毫不理會。

方才寧竹也是慣性使然,所以沒有註意到這個怪異的點。

經過這幾次顛沛流離,寧荷也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著,哪怕是在趕路途中,她也從未松懈過練習倒海勁,如今都能跟封炎過上好幾招。

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思格外細膩,總能發現旁人發現不了的細微之處。

“阿荷聰明,”寧竹揉了她一把,對著封炎說,“先去前頭茶攤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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