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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溫家一事 “正是,溫知州是溫家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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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溫家一事 “正是,溫知州是溫家嫡……

“正是, 溫知州是溫家嫡支,溫家現任家主是他的大哥。”季新承說道。

寧竹眉頭蹙起:“可是溫家不是被皇帝下旨抄家了嗎?祝衡關是怎麽跟溫家的人扯上關系的?手裏還拿著這麽重要的信物。”

沒想到自己隨手救的人,背後竟藏著這麽大的秘密。

“不知道, 但至少說明, 他很得溫家某個嫡系的信任。”季新承刻意加重了“某個”二字, 意在指誰不言而喻。

畢竟此處與涉州城實在離得近, 若是京城嫡支的人,可以挑選的人有大把, 他們勢必不會舍近求遠找祝衡關。

寧竹再聯想到祝衡關身上的那些刀傷,著實有些不放心。

“不行, 得找他把事情問清楚。”

沒有誰會希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如今人是救也救了, 也不能再把他丟回去, 倘若能夠提前知曉內情, 他們也能早做準備。

季新承明顯也是抱著同樣的想法,他朝寧竹微微頷首。

兩人當即不再耽擱, 重新回到房門前。

寧竹伸手在門上輕叩幾下,木板發出沈悶的“咚咚”聲。

門內傳來一陣窸窣聲,片刻後,祝衡關的聲音從屋內傳來:“請進。”

寧竹和季新承對視一眼。

後者輕輕推開了門。

祝衡關的手正從衣襟處收回, 像是剛檢查完傷口。

他露出笑容, 試圖表現出和善,就是在他那張絡腮胡的臉上看不清晰, 甚至起到了反效果。

“是寧小娘子和季小郎君啊……”

卞含秀和祝春枝是同輩相交, 祝衡關理應也該是長輩, 只是寧竹是救命恩人,直呼姓名顯得不尊重,就折中這樣客氣稱呼。

寧竹擺擺手道: “叫名字就行, 我們各論各的。”

祝衡關點頭稱好。

寧竹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索性直言道:“我來是有一事相問,還請如實告知。”

聽到這話,祝衡關眸色微暗,放在軟被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依舊笑著說。

“那是自然,你們想問什麽?”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季新承的眼睛,心中暗道不好。

畢竟溫家那是株連九族的重罪,凡是沾了邊的都沒什麽好下場,就算是有關系,祝衡關也必然不會說實話。

季新承從身後輕輕拽了一下寧竹的衣袖,想讓她切莫妄動。

寧竹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迂回試探對於這種身懷隱秘的人來說沒用,倒不如直接問出來,不管對 方藏著什麽心思,點破後也多少會露出些破綻。

季新承猶豫一瞬,松開了她的衣袖。

兩人的一舉一動並有沒避著祝衡關,他將一切看在眼裏,表面笑著,心中卻是暗暗有了些防備。

“我想知道,”寧竹扭過頭來,目光直直地望著祝衡關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和溫家到底是什麽關系?”

房間裏的空氣凝固幾秒。

祝衡關像是沒聽懂一般,臉上適時露出疑惑的神情,反問道:“溫家?什麽溫家?”

既然寧竹都已經挑破,季新承就上前一步,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言語間直指要害。

“你不必裝傻,我看見了你衣兜裏的玉佩,上面的並蒂蓮花是溫家嫡系才有的標志。”

祝衡關摸了摸懷中的玉佩,笑著說:“蓮花嘛,我喜歡才專門買的——”

寧竹直接冷聲打斷他的話:“蓮花常見,並蒂蓮可不常見,裝傻沒有意義,不要浪費時間。”

話都說到這份上,他要是再不肯說實話,寧竹就得采取非常手段了。

“所以呢?你們怎麽會知道?”祝衡關猛地繃緊身體,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露出戒備,“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這家人是前不久才搬到這裏來的,半年前他回祝家村的時候,可從來沒有見過他們。

並蒂蓮花一事,算得上溫家的隱秘,絕非一般人能夠知曉。

還有那個救了他的小姑娘,憑一己之力就將他背出深山,絕對不簡單。

祝衡關咬牙,眼中劃過一絲狠絕。

他雖得寧竹所救,可也絕不會因此而背棄曾經的恩人,暴露溫家人的行蹤,他不過爛命一條,死了也就死了……

察覺到他身上的輕生之意,寧竹快速出手,指尖精準地點在他頸側兩處穴位上,人瞬間就癱軟下來。

祝衡關身體僵直,整張臉都漲紅,額頭青筋暴起,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季新承適時出聲,聲音溫和,沒有攻擊性:“你放心,我們並無惡意,只想知道你會不會給我們的家人帶來危險。”

他和寧竹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如今祝衡關連最起碼的行動都受限,只能任人宰割,不過他還是開口道:

“我不會傷害你們,但我也什麽都不會說的。”

說完,祝衡關下頜繃緊,閉上眼睛,全當做聽不見,一副要殺要剮都隨便的表情。

寧竹的目光在祝衡關臉上逡巡,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輕聲問道:“你認識宗明川嗎?我和他是朋友。”

祝衡關眼皮猛地一顫,嘴唇翕動兩下,終究是什麽都沒說。

可是他不說,這細微的反應已經足夠。

寧竹心中已然有數。

——是友非敵。

季新承也出聲道:“我是萬風書院的學子,我的老師霍信與溫知州是多年好友,你應當也聽說過他的名字吧,想來我們應該不是敵人。”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上面刻著“應之”二字,那是先生的字。

這塊玉佩是先生佩戴多年,能夠代表他身份的貼身之物。

當初臨走之時,先生將玉佩交給他,曾囑咐過,不要一味藏起來,只要有用得上它的地方,就要不留餘地。

這是他留給小弟子最後的庇護。

季新承摩挲著手中玉佩,不自覺想起如今生死不知的先生,眼中劃過一絲黯然。

聞言,祝衡關的態度終於緩和下來,嗓音沙啞:“原是霍公弟子,方才失禮了。”

“無妨。”

季新承對寧竹使了一個眼神,後者俯身將祝衡關身上的禁錮解開。

祝衡關強撐著坐起來,牽動了身上的傷口,他卻連眉頭都沒動,朝著季新承一拱手:“可否將霍公玉佩借我一觀?”

季新承擡手將玉佩遞給他。

祝衡關接過玉佩,手指撫過上面的刻字,等確認完後,他將玉佩還給了季新承。

“我不說,兩位應當也看得出,我身上的刀傷並非常人能夠做到。”祝衡關掀開衣襟,露出包紮好的傷口,苦笑一聲,“這是被人追殺的痕跡。”

寧竹見過那些猙獰的刀傷,每一道傷口都是沖著要害而去,需是訓練有素的殺手才能做到。

要不是祝衡關武功還算過得去,求生欲望也強烈,怕是早就命喪黃泉了。

寧竹問道:“你現在可以告知我們,你能說的真相了嗎?”

祝衡關長長呼出一口氣,不久前的事情經過仍舊歷歷在目。

“溫知州於我有恩,地動之後,我曾收到他的來信,信中放著這枚玉佩,希望我能護送他的家人秘密離開涉州。約定那日,我在涉州城外等著,就是宗明川親手將人交到我手上的。”

“那時我不太懂大人的用意,但還是照做,直到後來大人身死,株連溫家的聖旨下來,一路上從未斷絕過的追殺,我才終於明白大人為何再三強調叫我不要聲張。”

季新承眉頭緊鎖,問道:“所以你這一身的傷,都是為了保護溫知州的家人?”

祝衡關點了點頭:“那些殺手追的太緊了,我只能帶領一波人引開他們,讓其他弟兄護著溫家人離開,後來我好不容易僥幸逃脫,也不敢走城鎮,生怕被他們發現,只能從後山繞回來,想先回村裏養傷。”

只是他低估了自己身上的傷,還沒有走到家門口就暈死過去,還不小心跌進了水潭。

最後被寧竹找到救了回來,也是命大。

祝衡關連忙說:“你們放心,後山我走過好多回,絕對不會暴露蹤跡。”

每個人都有秘密,那些祝衡關不想說的事,寧竹和季新承也沒有追問。

比如,祝衡關將溫家其他人送去了哪裏,再比如,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能夠讓溫正德臨終托孤,還能召集大批人馬秘密護送溫家人離開,想必他肯定不是祝春枝口中簡單的“掙了些錢”......

無論他身上還藏有什麽秘密,寧竹和季新承都無意探究。

祝衡關保證道:“我一定會盡快離去的,絕不給你們招惹麻煩。”

寧竹和季新承都默認下來。

畢竟他背後確實還有一撥人在追殺他,說不準就是朝廷的人,是個非常危險的定時炸彈,能盡快離開自然是好。

他們佩服祝衡關的俠肝義膽,卻不會拿自己家人的命做賭註。

最想知道的已經得到了答案,寧竹和季新承從房間裏退了出來。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無意中知道了溫家人的消息,也不知是好是壞。

寧竹低聲道:“溫知州將家人秘密送出去,想來早就預料到了之後的局面,那他的死,必定不會那麽簡單。”

地動是天災,後面的人禍可就不一定是了。

季新承臉色一下變得極為難看:“那先生他——”

先生與溫知州是多年好友,後者蹊蹺死在餘震中,先生是否已經察覺到了危險,或者說早就知道了真相,所以才不加阻攔,甚至勸他快些離開,可是老師自己卻選擇了留下來......

季新承死死攥住拳頭,指甲陷進肉裏,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背後究竟是誰......”

話音未落,寧竹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院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轉瞬就湧進十來個沒見過的陌生面孔。

祝家村的人來了。

季新承迅速背過身去,袖口擦拭過眼角,再轉身時,臉上已然看不出絲毫痕跡。

寧竹心中嘆了口氣。

這回來的不止祝春枝夫婦,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拄著藤杖,眉發虛白的老頭。

這就是祝家村的現任族長兼裏正——祝升榮。

其他雜七雜八的人也來了不少,有真正關心的祝衡關的、好奇的、來看熱鬧的都有,人群中有幾個年輕人交頭接耳,打量著院中的布局,還不時朝屋內張望。

祝升榮輕咳一聲,肅著面容,重重杵了下手中的拐杖,身後的人才收斂消停一二。

家裏從沒來過這麽多人,寧荷有些膽怯地躲在季新桐身後,平安也一直吠叫個不停,就要沖上去驅趕陌生人,被季新桐抱住了。

季元武和卞含秀夫妻趕快將人都請進堂屋。

人太多,椅子都不夠的。

見狀,祝升榮就打發了一些人回去,這才勉強坐下了。

季寧兩家剛搬來逸居,看樣子還要常住,寧竹又救了同族人,眾人坐在一起,又免不了要多寒暄幾句

雙方都無意交惡,場面看起來還算是客氣和諧。

聊到後面,聽說季新承曾是萬風書院的學生,還有功名在身,祝升榮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態度瞬間變得更加熱切。

幾個村民看向季新承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敬畏。

祝升榮都沒怎麽提及祝衡關,只是話裏話外都試探著,看季新承能不能幫村裏孩童開蒙的事。

季家夫婦可不做孩子的主,只搪塞過去,說會跟承哥兒好好商量,過幾日再給他答覆。

祝升榮也不生氣,還笑呵呵應下,說了好半天才重新說回正題。

“也不好讓衡關一直在這打擾你們,我這就將他帶回去,真是多謝你們了。”

季家夫婦習慣性的嘴上客氣兩句,至於接下來誰來照顧祝衡關,那就不是他們這些外人該操心的事了。

眼看待的時間也差不多了,祝升榮一聲令下,從祝家村來的幾個漢子就從房間一擁而進,將人擡了出來。

祝家村的人又呼啦啦地離開了。

祝衡關原本的屋子早就因年久無人居住,在地動的時候就已坍塌,肯定是不能再住人,所以一路擡著安置在了祝春枝的家中。

她家房子修的大,人口簡單,幾個兒子都沒成婚,正合適祝衡關養傷。

祝衡關也不是不懂禮的人,早就背著人從自己原先穿的破衣服裏摸了幾塊碎銀給祝春枝。

“春枝姐,這段時日可能要麻煩你了。”

祝春枝先是推拒一番,最後將銀子塞進袖口,笑得見牙不見眼:“衡關啊,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就算不給,我也願意讓你繼續住下去——”

“嘁,裝模作樣!”人群中一個瘦削婦人撇撇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聲音尖利道,“要是真不給你,怕是立馬就將人打出去了!”

祝衡關前頭幾年回來,可都給那些救濟過他的人家買了東西、給了銀子的,村裏誰都知道,他是在外面發達了,要是能在自家養傷,怕是又能撈到不少好處。

如今這個好處落到了祝春枝的家裏,總是免不了又有人要眼紅。

這祝春枝到底是什麽好命,家裏就她一個獨女,不僅爹娘給她招婿,還把所有的家產都留給了她。

成婚後一連生了幾個兒子,丈夫又聽話貼心,那日子過得在村裏是數一數二,一下子就把別人給比進了泥裏。

一個村裏住了那麽多年,大仇怨是沒有的,雞皮蒜毛的小事倒是不少。

祝春枝還會不知道這些個多舌婆娘心頭怎麽想的?

她可不會別人說嘴到了家門口,還給人留面子。

祝春枝冷哼一聲,下巴高高揚起:“好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有怨氣可別對著我,找你男人去!我小氣你大方,那我讓二郎和三郎去你家吃,你可千萬別將人打出去了!”

一句話讓那婦人氣的臉都紅了,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祝春枝一挑眉,也不跟她廢口舌功夫,笑容得意的轉身去熬魚湯去了。

怎麽說也務必得把人給招待好了,要不明日再殺只母□□……

只留下那婦人氣得牙癢癢,朝著她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

屋內,祝升榮將其他閑雜人等都趕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他和祝衡關。

他按著祝衡關的肩膀,阻止他想要強撐坐起來的動作。

“你身上有傷,就躺著說話吧。”祝升榮在床邊的木凳上坐下,側頭問道,“衡關,你這回又是去哪了?弄得這一身傷回來。”

往年看著這孩子回來總是會消瘦兩分,身上多添兩道疤,可也沒受過這麽重的傷,他是擔心人的安危,也擔心祝衡關在外面惹禍了。

祝衡關抿了抿唇:“恕衡關不能說。”

“你這孩子打小主意就正,又是個嫉惡如仇的,這麽大年紀,不娶妻不成家,我是生怕你哪天把命交代在外頭,沒法跟你爹娘交代。”

說著,祝升榮搖搖頭,嘆了口氣。

“罷了,如今外頭亂,你還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往後你有什麽打算,還要走嗎?”

祝衡關也明白,眼前的老人是真正為他著想,可是除了他,祝升榮也得護著所有的族人,也就透露了一兩分口風安他的心。

“我這段時間會在春枝姐家養傷,等好了之後再另做打算。”

他說的“另做打算”就是還要走的意思,絕不牽連村裏。

如此,祝升榮也不再說什麽,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祝衡關的肩膀,又多囑咐兩句就離開了。

祝衡關目送老人杵著拐杖離開,淺淺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

另一邊,逸居的堂屋裏。

寧竹和季新承商量過後,還是決定將此事告知家裏人。

他們絕對不會往外說,只會多一分警惕。

季元武聽得險些連手上的茶盞都拿不穩了,茶水都濺到了手背上。

卞含秀和季新桐也被嚇得不輕,兩人臉色都白了。

與對待那些逃兵不同,平民老百姓對皇家哪怕心存不滿,那也是有著天然敬畏的,一時慌亂實屬正常。

卞含秀定了定心神,緩過勁來後,忙不疊囑咐寧竹:“小竹啊,下回咱就別什麽都往家裏撿了。”

隨手一撿就撿回來個可能是朝廷通緝犯的人,要是多來幾次,她可受不了這麽大刺激。

“不會了。”寧竹也是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平安的腦袋。

小狼狗舒服地瞇起眼睛,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寧竹繼續說道:“明日我打算再進一次山。”

她走的時候匆忙,定然留下了一些痕跡,明日進山將所有的痕跡全部掩埋,心裏才能安心。

“是是,是該再去一次,”卞含秀點點頭,“明日讓你季叔你一起。”

季元武和寧竹一起點頭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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