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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廟會/大旱 清晨,山間的霧氣還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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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廟會/大旱 清晨,山間的霧氣還未……

清晨, 山間的霧氣還未散盡。

寧竹跟季元武進了山,將昨日留下的痕跡一一掩蓋。

做完這些,寧竹婉拒了季元武的陪同, 獨自去了縣城。

她排隊進了城, 腳步沒有停留, 徑直走向錢莊, 想將手裏頭的銀票全都兌出來。

一疊銀票拿出來還是有些唬人的,數額不小, 在這小縣城中也只有那幾家大戶能拿得出來。

寧竹半大的年紀,穿著普通, 怎麽看都不像是能拿得出來這麽多銀票的人。

惹得櫃臺後的夥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隨後還讓她稍等, 把掌櫃的請出來。

錢莊掌櫃從裏間踱步而出,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衣著樸素的少女,客客氣氣道:“小娘子請這邊說話。”

態度還算不錯, 寧竹從善如流的跟著進去了。

廂房內布置素雅,還點著安神的檀香。

掌櫃的親自給寧竹斟上茶:“小娘子是要將銀票盡數換成銀兩嗎?”

寧竹緩緩搖頭,說道:“換成黃金。”

掌櫃的手微微一頓,放下茶壺, 細細說道:“那我先同小娘子講清, 如今是一百兩銀票可換十二兩五錢黃金。”

金價並不是固定的,會隨著市場波動。

地動後金價飛漲得厲害, 前不久還是五兩銀子換一兩黃金, 如今竟要八兩銀子才能換到一兩。

寧竹簡短回道:“換。”

見狀, 掌櫃的也不再多說,清點驗真後就去庫房取金。

寧竹手中的八百兩銀票,統共換了一百兩整黃金。

換完了銀票, 從錢莊中走出來時,寧竹感受著懷中沈甸甸的重量,總算是安心了。

寧竹擡頭看了看天色,轉身走向街角那家首飾鋪。

她走進店裏,目光在一排排首飾上流連,最終買下了一根做工細致的金簪。

......

翌日就是季新桐的及笄禮。

這對於女兒家來說可是人生中的大事。

卞含秀天不亮就起來給女兒梳妝打扮。

銅鏡前的季新桐坐得筆直,任由阿娘擺弄。

卞含秀為女兒梳理長發,挽發髻,絞面描眉,塗上口脂,換上素凈淡雅的襦裙。

“好了,你自己瞧瞧。”

季新桐抿著唇,看著鏡中略有些陌生人兒,總覺得有些恍惚,此刻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是真的長大了。

寧竹倚在門框上,目光與銅鏡中的季新桐對上,她彎著眉眼,真心實意地誇讚:“漂亮。”

卞含秀還以為她是在羨慕,笑著說:“等來日秀姨也這麽幫你打扮。”

寧竹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繁覆的發髻和厚重的妝容對她來說實在是個挑戰,可是又不好駁了長輩心意,只能默默回到堂廳。

惹得她身後的母女倆忍俊不禁。

“來。”卞含秀扶著女兒起身,領到堂前。

季新桐緩緩跪下,手指交疊置於額前,向母親父親行跪拜禮。

季新承站在一旁看著阿姐,將早就備好的茶盞遞給她。

等喝完了茶,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乖女兒,季元武這個平日裏爽朗剛毅的漢子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卞含秀也沒有笑話他,畢竟她自己早已淚盈於眶。

季新桐哭笑不得地站起身,指尖輕輕拭去卞含秀臉上的淚,又是好一陣安慰。

“阿爹阿娘,今天可不能掉眼淚......”

寧荷手裏握著一捧花兒,色彩鮮艷,搭配得很是漂亮,遞給季新桐。

她奶聲奶氣地說:“新桐姐姐,這是我和平安送你的及笄禮哦。”

小姑娘眼睛裏盛滿了期待。

季新桐微微彎腰,笑容滿面的接過:“很好看,謝謝你和平安。”

寧荷頓時滿足地笑起來。

寧竹也將自己準備好的賀禮拿了出來。

錦盒中是一根蝴蝶簪子,翅膀上點綴著翠綠寶石,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澤。

季新桐手指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看神情分明是喜歡的,可她還是推拒了。

“小竹,你不必為我如此破費,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寧竹不由分說將盒子塞進她懷裏:“這可是我費心挑選的,你必須收下,大不了等來日我及笄的時候,你再送我。”

這話說得輕巧,卻讓季新桐鼻尖一酸,方才就看得出,寧竹對她自己的及笄禮都不在乎,說這話只是為了讓她安心收下。

卞含秀溫柔地撫過女兒的發頂,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歡,便說道:“收下吧,小竹的一片心意。”

季元武也朝她點了點頭。

聞言,季新桐終於小心翼翼地取出簪子,拿在手上細細端詳。

寧竹笑著說:“秀姨,你快替新桐姐戴上。”

那蝴蝶翅膀上的翠綠,與季新桐今日淡綠色的腰帶正好相襯。

卞含秀接過簪子替她戴上,簪子插入發髻的瞬間,她望著女兒,笑得很是驕傲。

“好看!”

季新桐摸著發間的簪子,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揚唇笑了笑。

“謝謝你小竹,我很喜歡!”

寧竹也笑著回道:“喜歡就好。”

早前就說好了要進城去玩,及笄禮結束後,眾人收拾妥當便出了門。

出門時,烈日已經高懸,明明才辰時末,陽光就毒辣得讓人睜不開眼。

卞含秀用帕子擦拭額角的汗珠,蹙起眉頭:“這天是越發熱了。”

季新桐撐著一把傘,遮陽效果聊勝於無,她倒是想得很開:“住在這山裏也有好處,比住在城裏涼快些,咱們家院子裏有個泉眼,不用像那會兒住在涉州城時,再熱的天還得辛苦阿爹和阿弟去擡水。”

提起往事,卞含秀又想起地動那日,要不是她恰好想起隔壁兩個孩子沒人挑水,去敲了門問問,如今他們一家人還不知道是何光景呢。

這麽一想,卞含秀也不抱怨了:“說得也是。”

頂著烈日到了縣城,發現城門外早就排起了長隊。

所有人身上的汗水已經濕透衣衫,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像是今天非得進城不可。

一家人正說著話,忽見前方有輛牛車,上面坐著幾個人,其中一道身影格外眼熟。

卞含秀眼睛一亮,擡手喊道:“春枝!”

牛車上的婦人聞聲回頭,正是祝春枝。

她臉上先是疑惑,繼而綻開驚喜的笑容:“阿秀,你們也是來參加法會的嗎?”

卞含秀不明所以:“法會?”

“對啊,”祝春枝激動地拍了下大腿,震得牛車都晃了晃,“今日是浴佛節,有大師誦經說法呢!寺廟會備好香湯,咱們都可以參與浴佛儀式,你瞧,這周遭的人大多都來了。”

季寧兩家雖不算虔誠禮佛,但來都來了,自然也不能錯過這樣的盛事,就算不拜菩薩,逛一逛廟會也是好的。

地動之後,大家夥難得有一件可以熱鬧的事情。

卞含秀轉頭看向家人,眉梢掛著詢問的神色。

“那咱們也去瞧瞧?”

寧竹自然沒有意見。

廟會啊,一聽就有很多好吃的。

其他人也都點頭應了。

季元武抹了把臉上的汗:“瞧瞧吧,酒樓什麽時候都能去,這廟會可不常有。”

他們原本是打算去上次那家醉仙樓吃飯的,不過改日再去也無妨。

待排到進城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那等機靈的小攤販一早就便做起了生意。

寧竹眼尖,瞥見城門口有個支著的小攤,棚子下擺著幾個木桶,桶壁上凝結著水珠。

她連忙出聲道:“我去買些冰雪冷元子,有誰要吃的?”

話音未落,人已經躍下了馬車。

寧荷舉起手:“阿姐!我要!”

卞含秀忙從荷包裏摸出幾塊碎銀:“一人來一份吧,這天熱得。”

寧竹接過銀子,眨眼就鉆進人群。

季新承都來不及叫住她同去,扭頭道:“她一個人恐怕拿不了這麽多,我去幫忙。”

說完就快步追了上去。

那小攤前圍滿了人,攤主是個瘦小的老婦人,正麻利地從木桶裏舀出小圓子。

季新承趕到時,寧竹已經擠在最前面,就這樣,兩人都排了好一會兒才買到。

他們跟店家說好待會兒來還碗,便快步往回走。

“還有些冰涼氣兒,快吃吧。”寧竹將碗分下去時,碗中的圓子還在冒著絲絲霧氣。

季新桐接過碗,指尖立刻感受到一陣沁涼。

她小口咬下去,嘗到綠豆和糖混合的甜味,軟糯可口,涼意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胃裏。

卞含秀吃得最快,這道小甜品最合她的胃口,吃完還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這時,遠處寺廟的鐘聲已經被敲響,暗示講經儀式要開始了。

卞含秀只好遺憾地放棄再買一碗的念頭。

季新承去把碗還了,眾人又重新出發。

通往寺廟的路上,人流越來越密集,最後道路根本擠不下馬車,只好找了一家客棧,暫時把馬車寄存在那裏,回頭再來取。

一家人步行前往寺廟,路上小攤位密密麻麻的排列著,叫賣聲此起彼伏,各種香味縈繞鼻尖。

麥芽糖、羊肉串、清湯餛飩、芝麻餅、桂花糕、青團、涼飲子......各色小吃琳瑯滿目。

寧竹真是差點忍不住都買來嘗一下,好歹是忍住了。

廟宇前,香客絡繹不絕,三兩結伴而行,手持香燭,臉上皆帶著虔誠。

他們在裊裊青煙中許下對來日的祈盼,求著佛祖庇佑。

可無論外頭如何喧鬧,寺廟講經堂內,卻是一片莊嚴肅穆,沈香的氣息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裏頭的蒲團已經坐滿了,連門外都跪著虔誠的香客,熱得滿身是汗,還保持著端正的跪姿。

高僧披著袈裟,低垂眼瞼,端坐在蓮花寶座上,面容慈悲祥和。

他的嗓音低沈渾厚,誦經聲從他嘴裏傳出來,人不自覺屏氣凝神,靜心聆聽。

寧竹站在人群邊緣。

她本是不信這些的,可是自己經歷過重生之後,多少也信了這鬼神之說。

她學著旁人的樣子舀起一勺香湯,混合著花瓣的液體從金勺邊緣滑落,在佛身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寧竹雙手合十,閉眼的瞬間,仿佛見到了前世的師父和師兄師姐們。

他們站在山門前那棵老樹下,就像從來沒有離開過,對著她輕笑,口中喚著“小竹”,問她今日想吃什麽、練功時是不是又偷懶了......

這些都是她刻意不去回想的畫面,此時卻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

寧竹眼眶酸澀,在心中默念。

倘若佛祖您真能聽見,她願意用全部來交換,希望師父、師兄師姐們,也能同她一樣,能夠擁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一世,不必再經歷殘酷末日,不必理會亂世紛擾,一生平安幸福......

遠處傳來低沈的誦經聲,檐角銅鈴輕響。

寧竹虔誠跪拜,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淚水從眼角無聲滑落。

......

烈日當空,寺廟外的石板路被曬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溫度。

眾人出來想找個茶館坐下。

可那些茶攤子周圍來往賓客絡繹不絕,簡直難找到下腳的地兒。

“實在不行,咱們回去吧。”卞含秀用手不停扇著風,豆大的汗水從額頭滴落。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季新桐身上。

她今日精心梳妝的發髻已經有些松散,用手背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珠,聲音蔫蔫的:“回去吧,回去好好梳洗一下。”

返程的路上,道旁的野草都被曬得葉片蜷縮,蟬鳴都變小聲。

季元武眉頭緊鎖,說了一句:“也不知道這個天要熱多久,還會不會繼續熱。”

寧竹坐在馬車上,隨手摸了摸路邊一株蔫頭耷腦的野花:“可別再熱了,這些花花草草都快被曬蔫了。”

“今日見到有人賣冰碗子,快比吃的糧食還貴了。”卞含秀忍不住有些咋舌。

季新承聲音略帶沙啞地說道:“今歲天氣熱,冰塊的價格自然水漲船高,這也正常。”

卞含秀提議道:“要不咱們也去買點冰?”

寧竹搖搖頭:“先不說能不能買到,咱們住的這麽遠,等到了家門口,冰也該曬化了。”

“這倒也是。”季新桐嘆了口氣。

卞含秀望著湛藍無雲的天空,瞇起被陽光刺痛的眼睛。

“只希望能夠下場雨吧……”

誰曾想,這句輕飄飄的話語,竟成了此後兩個月的奢望。

烈日整整肆虐了兩月,期間一滴雨未下,天空無風無雲,藍得刺眼。

後院菜畦土地幹裂,即便每日清晨都澆灌泉水,可不到晌午就會蒸發殆盡,蔬果眼見都快枯死了。

白日裏,院子幾乎呆不住人,蒲扇扇出來的風也是熱烘烘的,連雞和平安都不住在棚子裏了。

卞含秀擔心熱出什麽毛病,專門騰了一個房間來安置它們。

可是就平安那身厚實的皮毛,哪怕整日呆在屋子裏也熱的不行,稍微動一動就直哈氣。

平安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如今黯淡無光,整日無精打采的,連飯都不愛吃了。

寧竹也心疼它,專門做了個木盆,給它放滿泉水在裏面,讓它熱了就進去泡一泡。

小家夥也是真的熱的不行了,平日裏看見水就跑,如今倒是自己乖乖的進去泡著。

竈房裏也已經好幾日沒升起炊煙,主要還是一個字——熱!

試想夏日裏蹲在竈後添柴,那熱氣撲面而來,和受刑沒甚區別,簡直覺得菜沒熟人都要熟了。

這麽辛苦的活計,簡直不是人幹的。

但整日吃涼粉也不行啊,那東西只能管飽,沒有營養。

起初卞含秀想了個法子,等到早上天還沒亮的時候,稍微涼快些,上火做飯。

反正天氣熱,也不怕菜涼,等起了床就吃飯,不過,也僅限於早上這頓了,吃不完的放到下午會壞。

可隨著暑氣愈盛,清晨也好不到哪裏去,空氣熱得跟凝固了似的,這個法子也不管用了。

每次卞含秀站在竈臺前,看著那鐵鍋和竈膛就頭皮發麻。

於是全家人被迫都改成了晝伏夜出,可長期這般顛倒作息,每個人的眼下都掛著青黑,連帶著精神都萎靡起來。

唯有寧竹和剛入門修習倒海勁的寧荷還算適應。

寧竹看著卞含秀揉著太陽穴為晚飯發愁的模樣,便主動接過了炊事的擔子。

她將薄荷、甘草、陳皮等藥材熬成解暑湯水,盛在陶罐裏沈入冰涼的泉眼中鎮著。

夜幕降臨時,那飲子沁涼透心,總算讓全家人有了些胃口。

眾人被折磨得苦不堪言,只想著這苦夏到底何時才是個頭。

這日徬晚,院子裏蒸騰的熱氣稍稍散去幾分。

寧竹正倚在窗邊納涼,忽聽院門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誰啊?”卞含秀的嗓音從堂廳傳出。

門外傳來一道男人的嗓音:“卞嫂子,是我,祝衡關!”

寧竹隨手撈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中,季元武已將來人迎進堂屋。

過去兩個多月了,祝衡關的傷也養好了。

約摸是天氣太熱,他終於將臉上濃密的胡子給刮掉了,露出一張略顯白皙的臉龐。

看起來與寧竹剛救他時的樣子判若兩人,起碼差了十歲。

寧竹看見祝衡關的的新樣貌略有些驚訝,後者又何嘗不是。

經過這兩個月的調養,寧竹個子長 高了些,臉上的黃氣已經漸漸褪去,人雖然還沒長開,但也顯露出原本該有的標志模樣。

不過祝衡關很快就回過神。

他從山腳走上來,衣衫後背濕透一大片,笑著說:“季大哥不必如此客氣,我是來專程來道謝的。”

寧竹這才註意到,祝衡關手上還拿著幾個麻布袋子。

那倒是個實在的,買了些糧食。

天幹大旱,今年收成必不好,老百姓也心中焦急,都開始存糧。

糧食的價格水漲船高,相較於兩個月前的三十文,已經翻到六十文。

卞含秀匆匆走出來,嘴裏一直說他太客氣。

“近來村裏沒發生什麽事吧?你春枝表姐怎麽樣?”

卞含秀和祝春枝也算是處成了朋友,之前總是湊在一起縫縫衣裳聊聊天的,可是後來天氣太熱,每日上山下山的太煎熬,就心照不宣地放棄了這項活動,各自呆在家裏。

這不,好不容易看見山下來了個人,卞含秀可不得拉著人好好聊。

“春枝姐還好,就是這天氣太熱,也沒法子出門,倒是前幾日,”祝衡關神色一黯,“村口的李阿婆沒能熬過這暑熱。”

“這!?”卞含秀瞪大眼睛,她算是家中與村裏接觸最頻繁的人,對這李阿婆也有些印象。

老人家年紀不小了,算是村裏的長壽老人,大家都說她是個有福氣的,整日坐在村口,看見人來就樂呵呵的。

可是這突如其來的熱天,卻奪走了她的性命。

祝衡關也滿臉傷感,他小時候也曾受過些老人家一些恩惠。

“聽說是夜裏突然就沒扛過來,走得匆忙,喪事辦得急,怕天熱......”

他沒再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未盡之意,這樣的酷暑,連吊唁都成了難事。

“真是害死個人。”卞含秀嘆道,又看向祝衡關,“如今天氣這麽熱,你等涼快些再來也好啊,瞧你這熱的滿頭大汗。”

祝衡關搖了搖頭,說道:“其實今日來還有一事。村子裏池塘幹了,井水下降,村民們每日都要排隊打水。”

寧竹他們這才驚覺,整日蝸居在院中,竟不知外頭的光景已經嚴峻至此。

他們和祝家村的人都算是幸運的,背靠大山總是能找到些水源的,可是那些住在縣裏的人可就難了。

“裏正擔心再這麽熱下去,連井水都幹了,想讓村裏的壯力去山裏找找水源。”祝衡關頓了頓,說道,“本來想說叫上你們一起,不過......”

方才進來時看得分明,院子裏的泉眼雖然不比之前,但依舊汩汩流淌。

“我們也去。”季元武沈聲道。

在這幹旱的年景,獨善其身只會招來禍端。

也不怪他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這人口渴了和肚子餓了是一樣的道理,那都是忍不了的,甚至缺水還更嚴重些,畢竟人可以幾天不吃飯,但不能幾天不喝水。

季元武定聲說道:“勞煩你跟裏正說一聲,我們也跟著村裏一起。”

祝衡關目光掃過院角那汪清泉,意會地點頭:“我明白,回去我就跟裏正說,你們放心。”

尋找水源的事情定下來,祝衡關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

只見他從貼身的衣袋裏摸出個布包,揭開後露出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

季元武擡眼問道:“這是?”

祝衡關低聲道:“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私下買賣硝石。”

堂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硝石礦和鐵礦一樣,都是受到官府嚴格管制的,禁止私下買賣,被抓到那可就是輕則杖責,重則流放。

這是重罪,祝衡關這樣直接坦然地說出來,倒是讓人出乎意料。

估計是他們兩家連他更大的秘密都知道了,也不差這些了。

寧竹腦袋裏可沒有什麽風險不風險,犯法不犯法的。

聞言,她腦海裏只浮現出了兩個字——冰塊!

寧竹眼睛亮得驚人,脫口而出:“你能弄來硝石?”

祝衡關點點頭:“就在我們遇見的那片深潭往上走,那地方偏僻,甚少有人路過,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

尋常人就算路過也認不出來。

“我想請你跟我一起去。”祝衡關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寧竹。

白日裏去肯定不行,天氣熱讓人受不了,蚊蟲也多,可夜間的山路危機四伏,毒蛇猛獸出沒,常人難以勝任。

更重要的是,祝衡關不想讓後山有硝石礦的秘密洩露出去,擔心村裏人多嘴雜,引來禍患,所以只告訴了裏正一人。

原本是應該從村裏挑好手和他一道的,可是寧竹才是他看好的第一人選。

在昌縣沒有別的親眷,人口簡單,武力高強,再合適不過。

寧竹想也沒想就一口答應下來:“我應下了,什麽時候去?今晚嗎?”

要是能盡快弄來冰塊,家裏的人也能好過許多。

“明晚吧,我先去跟裏正回個話。”祝衡關站起身來說道,“明日天一黑我上來找你。”

寧竹點了點頭。

送走祝衡關,院子裏頓時熱鬧起來。

卞含秀笑著說:“太好了!要是有了冰,再熱咱們也不怕。”

季新桐哭笑不得:“我的阿娘,可別再熱了!”

“對對對,我方才都是瞎說,看千萬別再熱了。”卞含秀連忙“呸”了兩聲,又擔憂道,“只是這晚上是不是有些太危險了?”

寧竹笑著說:“有我在,不算危險。”

對於她的話,卞含秀向來都是無條件相信,已經在想著給她帶些什麽。

“我得給你備些幹糧,水囊要裝滿,還有你想——”

卞含秀話還沒說完,就聽院外又傳來了些許動靜。

原本以為是祝衡關有什麽事情忘記交代了,便停下話頭,前去開院門。

可是推開門,卞含秀瞳孔驟縮,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季新桐探出頭來問了一句:“怎麽了阿娘,是誰呀?”

“山,山火!”卞含秀嘴唇微微顫抖,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是山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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