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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抵達新居 寧竹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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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抵達新居 寧竹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滾……

寧竹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滾燙溫度, 心中頓時一沈。

這麽小的孩子,受一點風寒那都是要命的,更別說寧荷底子不算好, 這病來得又兇又急, 癥狀看著還有點像疫病......

“阿荷?”寧竹輕聲喚道, 用手推了推寧荷。

寧荷嘴唇翕動兩下, 卻沒有睜開眼睛,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薄被裏, 被冷汗打濕的碎發淩亂地貼在額前。

此時,季新桐正端著陶碗的往這邊走來。

寧竹擡起頭, 脫口而出:“先別過來!”

季新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踉蹌, 盛著水的陶碗都撒了出來。

她聽話地站在原地沒動, 看著寧竹皺起眉頭,頗為緊張地問道:“小竹, 怎麽了?”

寧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從懷中掏出之前就備好的幹凈布巾,系帶在腦後打了個死結,嚴嚴實實捂住自己的口鼻。

做完這些, 寧竹隔著布巾, 悶聲回答道:“小荷起燒了。”

究竟是不小心傳染了疫病,還只是小兒發燒, 寧竹並不敢下定論, 如今病情不明, 只能先阻止其他人再靠近。

不過她手中有解毒丸,還有治療風寒的藥,倒也還算穩得住。

季新桐整個僵在原地, 捧著陶碗的手一緊,著急道:“怎,怎麽會,方才不是還好好的,我把水放在這兒,你先餵小荷喝點,我這就去拿藥......”

說著她就把手中盛著溫水的陶碗放在不遠處的石頭上。

其他人察覺到推車這邊傳來的動靜,陸續圍攏過來。

寧竹看著一個個都往這邊來,忙開口道:“你們都先別過來!”

眾人見寧竹捂得嚴嚴實實,再看季新桐急得都快哭了,立馬就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季新桐也緩過神來,帶著哭腔將寧荷的情況跟眾人解釋一番。

“這......”方鵬張了張嘴,不由自主後退一步。

方老太太臉色難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司若蕊忙扶著人離開。

卞含秀沒空理會方家人,只能恨聲道:“怎麽就沒個消停,老天爺真是不講道理!”

竟是什麽苦都讓他們承受了!

季元武心中也擔憂,還是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安慰道:“應該就是著涼了,會沒事的。”

寧竹根本顧不上其他人是個什麽反應,她扭頭跟卞含秀說道:“秀姨,你給小荷做點好克化的吃食,新桐姐,你幫我拿一下藥罐和清水,放在石頭上就好。”

疫病也不知道是怎麽傳播的,最好還是讓她一個人來照顧寧荷。

聽見寧竹的話,卞含秀忙不疊應著:“好好好,我這就去,孩子他爹你來看火......”

她支使著季元武,自己則是轉身去拿糧袋,裏面還有些精米,用來熬點粥給孩子喝。

季新桐見狀,也趕忙回去拿藥罐。

那邊方阿泰有些坐立不安,他心裏是想著盡快回昌縣,可是孩子突然生病,不能不顧。

他心中已然想好,不行他就一個人先回去,讓方鵬夫妻和老太太跟著大部隊一道。

方阿泰咬了咬牙,朝著寧竹喊了一聲:“寧小姐,你先照顧好你妹妹,實在不行再想法子。”

寧竹揚聲說了一聲“多謝”,便專心照看寧荷。

她把手伸進被子裏,裏面熱得堪比火爐,寧荷的衣裳已經完全被汗水給浸透,嘴巴幹裂起皮。

寧竹狠心將人給叫了起來。

“醒醒,阿荷。”

寧荷眼皮顫了幾顫才勉強睜開,只覺得身上難受得厲害,茫然地望著蒙著布巾的寧竹。

“阿荷?”寧竹又喚了一聲,聲音放得更柔。

這次寧荷終於有了反應,她眨了眨眼睛,認出阿姐的瞬間,小手立刻從被窩裏伸出來要抱。

寧竹只能握住那雙滾燙的小手,安慰道:“阿荷乖,告訴阿姐哪裏不舒服?想不想吐?”

小狼狗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濕潤的鼻頭往寧荷臉頰上蹭,猝不及防被那過高的溫度給嚇到,忙後退兩步。

平時動不動就愛哭的孩子,這會兒難受得不行,反倒是不哭了,寧荷只睜著一雙大眼睛,抿著嘴巴不願意說話。

寧竹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溫度依舊很高,她收回手,轉身要去取放在石頭上的陶碗。

可是剛一動,衣擺就被死死拽住。

寧荷眼中水霧彌漫,嘴巴一癟,欲哭不哭地望著寧竹。

生病的孩子本來就要更加敏感脆弱一些,見她這麽黏人,寧竹只得低頭俯身,指尖輕輕撥開她被汗水打濕額發,耐心哄著。

“你要喝點水,阿姐去幫你端過來,就在那裏,很快的,讓小狼狗先陪著你,好嗎。”

寧竹指向不遠處的大石頭,小狼狗立刻仰頭沖著那處叫了兩聲,又低頭蹭蹭寧荷的手。

寧荷躺著看不見,手指摸了摸小狼狗的毛,嗓音小小的,又低又啞地開口:“我想坐起來。”

寧竹猶豫了一下,她身上裏衣已經濕透,這會兒從被子裏出來,吹風的話怕是會加重病情。

寧荷望著她,又喚了聲:“阿姐。”

見她堅持,寧竹無法,最終還是取來一件厚外衫,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臉。

寧荷看見了放著陶碗的大石頭,確保寧竹能每時每刻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才不舍地松開了手。

恰巧季元武抱著一捆新砍的柴火走來,布巾蒙住了大半張臉,他眼中帶著些擔憂。

寧竹開口道:“麻煩季叔了。”

“不說這些,”季元武擺擺手,目光越過她看向蜷縮在推車上的小人兒,問道,“小荷怎麽樣?”

寧竹低聲道:“醒了,但沒什麽精神,等餵了藥看看情況,季叔你們也要當心,若有人發熱跟我說一聲,我這裏還有幾顆藥丸。”

季元武點頭應是:“有事就喊一聲。”

兩人說了幾句話後,寧竹擔心水涼,很快就轉身回去。

寧荷的目光片刻不離地追隨著阿姐,小臉透著不正常的酡紅,神態略有些遲鈍,不像是完全清醒的模樣。

寧竹端著碗,小心地托起寧荷的後頸。

“來喝點水,小心點別嗆著。”

看寧荷燒得迷迷糊糊的,還是乖順地小口啜飲,寧竹也忍不住有點心疼。

她從懷中取出蠟封的藥丸,指尖稍一用力將外層捏開,遞到寧荷嘴邊。

小孩子不比大人,倘若不是疫病最好,可若真是疫病,又何必讓孩子多受罪,反正系統出品的解毒丸,吃下去對身體也沒有副作用。

寧荷看著黑漆漆的藥丸,苦澀的味道讓她本能的有些抗拒,只是看著寧竹鼓勵是目光,還是張開了嘴。

藥丸入喉的瞬間,她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寧竹趕緊餵她喝了兩大口水。

“還要喝水嗎?”寧竹擦去她唇角的水漬,卻見寧荷突然擡起頭,眼睛裏面盛滿了害怕和恐懼。

“阿姐,”她的稚嫩的嗓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是要死了嗎?”

寧竹驀地頓住。

之前寧荷可能還不太明白,不過方才聞到熟悉的藥味,瞬間勾起了她腦海中一些不好的記憶——她只知道,每每家中出現這種味道時,就又有人要離開了。

小孩對於生病這事兒已經有了心理陰影,寧荷是個聰明孩子,寧竹也不想騙她。

她放下陶碗,將寧荷連人帶被擁進懷裏,將下巴抵住她滾燙的額頭,感覺到孩子單薄的身子在發抖。

“你只是你只是生病了,只要乖乖吃藥,很快就會好。”寧竹伸出手來,翹起小拇指,“阿姐跟你保證,我們來拉鉤。”

寧荷茫然地看著那根翹起的小指,遲疑地伸出自己的小手。

寧竹便輕輕勾住她的手指,拇指鄭重地按上她的指腹。

寧荷眉頭漸漸舒展,她雖不懂拉鉤的含義,但阿姐掌心的溫度沒由來的讓她安心。

這時卞含秀也親自將煮好的粥食端了過來,滿滿一大鍋,裏面還有寧竹和小狼狗的份。

季新桐和季新承同她一道而來,一個手裏拿著放好藥材的藥罐,一個拎著加滿溫水的銅壺。

季新桐不放心地說:“不然我把藥煎好了再送過來?”

寧竹搖頭拒絕了:“不用,我來就行。”

季新承將銅壺放下,說道:“我特意問過舅舅,藥量是按小孩的配的,飯後服用。”

寧竹都點頭應了。

“你自己也記得吃點,這幾天風餐露宿的,看你也累的不輕,”卞含秀在一旁關切地說著,又遠遠朝著寧荷道,“好好養病,等咱們到了昌縣,秀姨給你們做好吃的。”

寧竹心頭湧上暖意。

疫病誰不是聞之色變,這種時候季家人還是不離不棄,情義難得。

三人叮囑幾句就離開了,寧竹看著寧荷將自己給她盛的一碗粥都吃完了,胃口還不錯,也放心了些。

休息一刻鐘,寧竹生火熬上了藥,微微放涼之後餵寧荷喝了下去。

寧竹道:“阿姐給你擦擦身。”

她在火堆邊重新鋪好了松軟的被褥,再把推車推過來,用來擋著風,讓寧荷躺進被子裏,替她換下衣裳,又拿帕子給她洗臉擦身,穿上清爽幹凈的衣裳。

寧荷是幹凈舒服了,寧竹自己累得出了一身汗,帶著面巾還不好擦。

寧荷乖乖窩在被子裏,聲音還帶著病中的沙啞,精神狀態卻明顯好了不少。

“阿姐辛苦啦。”

“那你就快些好起來。”寧竹失笑,戳了下她的額頭,動手拍了拍被子,“快睡覺吧,阿姐陪著你。”

吃了藥之後的困勁兒很快就上來,寧荷沒一會兒就睡熟了,面容很是安然。

寧竹自己隨意收拾收拾就合衣躺下,她摸了摸趴在自己身邊的小狼狗,輕輕揉揉它的耳朵。

“今天多虧你了。”

不然她還不知道要粗心到什麽時候才能發現寧荷生病了。

小狼狗舔了舔她的指尖,也像是怕會吵到睡著的寧荷,發出極輕的嗚咽。

寧竹笑笑,摸了摸它的腦袋:“乖,你也睡吧。”

這一夜,寧竹幾乎未曾合眼,時刻註意著寧荷的情況,好在小孩一直都睡得很熟,後半夜時燒就已經退了。

寧竹松了口氣,她自己也沒有生病的跡象,應該不是疫病。

翌日天剛亮,卞含秀就過來了,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卞含秀瞧見寧荷還在睡,聲音壓得極低:“小荷怎麽樣了?”

寧竹朝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寧荷沒事,又輕聲問道:“你們有沒有誰不舒服的?”

卞含秀回道:“沒有,都挺好的。”

“以防萬一,今日再等等看。”寧竹又說道,“您跟方管家說一聲,今天到午時寧荷沒事的話,我們就啟程趕路。”

卞含秀猶豫道:“要不要多休息些時候?”

寧竹說道:“昨夜小荷就已經退燒了,我把被褥鋪得厚一些,讓她在推車上躺著,路上多停下來休息幾次,應該沒事的。”

卞含秀無奈,只能回去將事情跟方阿泰說了。

後者當然知道寧竹是為方家做打算,心中的感激自是不提。

等寧荷醒了之後,寧竹又盯著她喝了一碗藥,見她整張小臉都被藥汁苦得皺成了包子,但眼睛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清亮,想來應當是好了。

一行人又重新上路。

等到第二日,寧荷的病情沒有再反覆,只是有些病愈後的虛弱,偶爾還會輕輕咳嗽兩聲,其他人也都沒有感染疫病的跡象。

倒是不幸中的萬幸。

接下來他們的路線都有意繞開城鎮,身後的逃兵也並未追來,往後都沒再出現什麽波折。

等到第四日晌午,昌縣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

相比於涉州城的混亂,昌縣看起來就要好上許多,城外的道路上沒有衣衫襤褸的流民,反而有些周圍村子的人挑著擔子、推著小車,進城來做生意,看起來還算是安定。

百姓們遠遠看見寧竹他們這幾輛車,都下意識的避讓開。

寧竹他們不需要進城,打算直接就去方掌櫃贈與的田莊上,不過走之前,還是得確保方阿泰一行人平安無事回到方家。

方掌櫃的遺體的腐敗氣息已經無法遮掩,肯定是不能進城的。

寧竹讓卞含秀他們在縣城外不遠處的老樹下等著,自己則陪著方家人一同去找人送信。

方鵬從懷中掏出一枚珍藏的小小印章,在縣城外找了一個挑著扁擔的老頭。

起初,老頭突然被攔下,看著這幾個臉生的外鄉人,皺著眉頭,眼神中滿是警惕狐疑。

再一聽說他們想托人送東西去方家的,老頭的態度瞬間變了,他放下擔子,仔細打量著方鵬,開口問道:“你認識方家的人?”

方鵬點了下頭:“你去了方家,只管跟門房說,方陽成回來了,必有重謝。”

說到“方陽成”三個字時,他的聲音忍不住顫抖起來,眼眶微微泛紅,手指攥緊那枚印章。

寧竹也是這會兒才知道,原來方掌櫃的名字叫方陽成。

老頭一聽,立馬接過印章,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咱也是受過方家恩惠的,這點小事,就算是沒有謝禮,也一定給您辦得妥妥當當......”

昌縣是方掌櫃的祖籍,還有不少同宗族人在,方家算是當地有名的地主,從老頭口中,寧竹他們得知,原來昌縣遭災時,方家曾捐了一大批糧食,開了粥棚施粥。

挑扁擔的老頭也曾受過這恩惠,所以對於方鵬所托之事,才二話不說就應下了。

方鵬看著挑柴老頭腳步匆匆地往城中去,又想起慘死逃兵刀下的親爹,心中五味雜陳。

他眼中強忍著淚,嘴裏喃喃道:“好人怎麽就沒有好報,老天不公啊......”

方老太太和司若蕊也忍不住啜泣流淚。

寧竹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得沈默著不出聲打擾他們。

好在幾人在城外沒等上多久,方家很快就來人了。

來的是方掌櫃的同輩堂兄方陽益。

方陽益先是上前拜見老太太,臉上還帶著笑意。

“伯娘!許久不見您老人家了,身體可還好?陽成呢,沒跟您一道回來嗎?”

“陽成他——”

提到慘死,還未見到最後一面的兒子,老太太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哭得直不起身。

方家其餘人也是紅著眼眶。

方陽益頓時覺得情況不對,猛地轉頭看向方鵬:“鵬哥兒,你爹呢!?”

方鵬捂住臉,哽咽得說不出話,緩緩走開,露出身後的推車。

方陽益定睛看清躺在簡陋板車上的方掌櫃的遺體,表情瞬間凝固,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腳下一軟,險些跌倒,好在被身邊的仆從給扶住了。

他本是歡天喜地來迎接許久不見的兄弟回來,看見的卻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方陽益顫顫巍巍地掀開搭在屍體上的布料,盡管方阿泰已經在細心打理了,可是方掌櫃的屍首還是在日漸腐壞。

看見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方陽益的眼淚頃刻而出,撲倒板車上,哭喊著他的名字。

“陽成!陽成!究竟是怎麽了......”

方阿泰在一旁聽著,只覺得字字剜心,瞬間淚流滿面,自責不已:“是我沒有照顧好老爺,要不是為了完成老爺的遺願,我恨不得以死謝罪,在去下面繼續服侍他......”

沒能在最危險時候護著主人家,讓他慘死逃兵刀下,是方阿泰一輩子也過不去的心結,直到入土那天也放不下。

方陽益痛哭好一會兒,才勉強緩過神來,連忙差人回方家去送 信。

他臉上的悲痛漸漸被憤怒取代,恨恨咬牙道:“好好的人怎麽會這樣!你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道來!”

方阿泰抹幹凈眼淚,聲音哽咽著,將他們從在涉州時起、再到原北縣、最後終於回到昌縣的每一件事都說了出來。

除了寧竹得到了方掌櫃隱秘田莊的事,其他的半點沒有隱瞞。

這些事在來尋人之前,寧竹就已經跟方家人說過,有關於疫病和逃兵的事,都可以告知其他人。

畢竟昌縣離原北縣說遠也不遠,知道了多點戒備也好。

方陽益聽完,沈默片刻,痛惜地拍了拍方阿泰的肩膀:“這不怪你,你把陽成帶回來了,是功勞,以後也不必擔心,想跟著鵬哥兒,或者來我身邊做事都成。”

他對方阿泰的忠心毫不懷疑,畢竟都是從小陪著他們一起長大的仆從,知根知底。

再者,方阿泰的悲痛自責他都看在眼裏,若不是忠心耿耿,方阿泰也不會費盡心力將陽成一家護送回昌縣來,他年紀也不小了,這一路的艱辛,可想而知。

方阿泰抹了抹淚,跪下道:“多謝大老爺,我只想陪在鵬少爺身邊,照顧好老太太他們。”

方陽益親自將人扶起:“你的心思我省得,都隨你。”

這會兒方老太太情緒穩定下來,用帕子按了按發紅的眼角,連忙說道:“此次我們一家人能夠平安到達昌縣,全仰仗寧小姐。”

她眼中帶著感激地看向站在角落裏的寧竹。

方陽益終於註意到那位存在感極低的小娘子,雖然心中對她的能力還是半信半疑,不過面上還是露出了萬分感謝的神情。

“辛苦寧小友一路護送伯娘他們回鄉,我方家定有重謝。”

寧竹搖頭拒絕:“這就不必了,我早已收下方掌櫃的報酬,如今老太太他們回了方家,交易也就完成,我的家人還在等著我,也該告辭了。”

方陽益語氣中帶著幾分挽留:“寧小友一家是去往何處?倘若不急的話,不如在昌縣多留兩日,讓我們好好感謝你。”

他態度誠懇,並非客套。

不管事實如何,寧竹一個半大孩子能讓方掌櫃臨終托付,必定是有一些不凡之處的,方陽益看在方掌櫃的面子上,也願意繼續與寧竹交好。

方家馬上要舉辦葬禮事宜,接下來肯定是一陣兵荒馬亂,寧竹並不想留下來給人添麻煩。

“我們離昌縣不遠,之後肯定還會有機會再見,如今府上有事,我們就不留下來叨擾了。”說到這裏,寧竹頓了頓,又擡頭問道,“我想問問方老爺,可否聽到過涉州城的什麽消息?”

“涉州城?我還是聽你們說的,其餘並未聽說什麽消息,”方陽益說到這裏,忽然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麽,微微皺起眉,繼續說道,“仔細想想,是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咱們方家在涉州城除了陽成並無其他親戚,不過我認識的有幾戶人家,地動前派去涉州跑商的人,至今未見一人歸來,原以為只是遇到了地動,不方便回來,現如今看來,怕是......”

寧竹心中微微一沈。

涉州城已經徹底被封閉起來,離得稍微遠一點的縣城都未曾聽說過半點風聲,更別說京城,涉州城已經完完全全成為了一座孤島。

究竟是什麽人,能有這麽大的能量......

寧竹這些心中的猜測按下不提,她點了點頭,並未繼續追問。

等著方家其餘人來後,又是一陣悲傷痛哭,寧竹不習慣看見這番場面,到這時,她答應方掌櫃的事也算是徹底完成了。

她悄悄走到方阿泰身邊,低聲說道:“我該走了。”

方阿泰聞言擡起頭,聲音沙啞地說道:“寧小姐,等老爺出殯的日子定下來,我親自給您送信,如您有時間,就來送我們老爺一程吧。”

寧竹並不討厭方掌櫃,來送一程也算是全了這段情誼,也就沒有推脫,應了下來。

不遠處老樹下,卞含秀等人都等得有些焦急,看見寧竹全須全尾的回來才放下了心。

見只有她一人,卞含秀問道:“送到了嗎?”

寧竹點點頭:“過幾日來送方掌櫃他們出殯。”

季元武也嘆了口氣:“是該送送,到時候我們一起來吧。”

此番事了,寧竹一行人不再耽擱,直接朝著田莊的方向而去。

寧竹照著方阿泰給她畫的地圖上的位置走,越往後越是荒無人煙,險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騙了。

直到夕陽漸沈,走在最前頭的寧竹突然勒住韁繩。

遠處山坡上,一座灰瓦院落靜靜地矗立在那兒。

連寧竹都忍不住精神一震:“快到了!”

眾人瞬間提起了精神,快馬加鞭地往那邊趕,經過這段日子的奔波,他們終於抵達了新的居所。

寧竹看著眼前名為“逸居”的屋舍,都忍不住出聲讚嘆。

“屋如其名啊。”

逸居是方掌櫃原本準備用來回鄉養老的地方,依著泉眼而建,院子外面用天然的石塊堆砌而成,散發著一股質樸的氣息。

進門入目就是寬敞的庭院,地面由青石板鋪就,往左邊是竈房,采光明亮,通風極好,隔著石板過道,對面就是馬廄,還有圈出來一小塊地,搭著棚子,可以用來餵雞鴨。

院子正中間是一汪泉眼,清澈的水正源源不斷的湧出,後方還有棵格外粗壯高大的槐樹,底下擺著一套石桌椅,還有木架秋千。

居住的屋子不大,一共只有五間房,卻修得很是雅致,看著就賞心悅目,繞過屋子,推開後門,是大片用籬笆圍住的荒地,可以開辟出來種點菜。

這簡直就是寧竹夢想中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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