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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中秋快樂!番外《暖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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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中秋快樂!番外《暖秋》

暖秋

宣懷風是睡得正舒坦時被鬧醒的。

也不能說鬧,白雪嵐並沒發出什麽聲息,只是在床上翻過來,半邊身子壓在宣懷風身上。他那樣高大,骨頭又特別沈,就算壓半邊也有十足分量。何況他又頑皮,拿指腹摩挲宣懷風安安靜靜垂下的長長的睫毛。

宣懷風睡得好好的,本不想理他,但身上沈甸甸的,眼瞼又發癢,忍了一會也就睜開眼。先看看窗戶那邊方向,天才微亮,無奈嘆道,“你真是,這麽一大早,又想做什麽?”

白雪嵐一只胳膊支著身子,低頭瞅他笑道,“平日隨你怎麽睡懶覺,今天不行。快起來,我們外頭去。”

他這人天生的精力充沛,頭一晚無論有多折騰,第二天醒來還是龍精虎猛。宣懷風哪能和他比,雖被他鬧醒了,還是覺得軟綿綿的被窩最舒服。

“外頭去做什麽?”

宣懷風隨口問了一句,身子側翻過去,才把自己蜷在被子裏,馬上又被人霸道地拉了回去。

白雪嵐把臉湊到宣懷風眼前,“你想想,今天是什麽日子?”

宣懷風還真的想了想,“九月底,不是你生日,也不是我生日。除此之外,又能有什麽了不得的日子,叫你一大早的這麽不安生?”

他剛醒來睡眼惺忪,又帶著一點茫然的模樣,可愛極了。白雪嵐忍不住在他頰上捏了一把,“在外國待了兩年,你就把老祖宗的節慶都忘了?今天是中秋。你說,該不該陪我去外頭一遭?”

這一提醒,宣懷風才想起來。

今天陽歷九月二十三,中秋算陰歷,可不正是八月十五。從前在中國,中秋都有一派熱鬧,提前大半個月就各家趕制燈籠做月餅,在法國這裏卻是半點聲息也沒有,毫無氣氛,自然也就容易讓人忽略了。

他竟一點也沒想起來。

既然白雪嵐興致勃勃,少不得陪他罷。

在白雪嵐的催促下,宣懷風不再眷戀綿軟的床榻,揉著微酸的腰起床。洗漱後略吃了點東西,換過衣服,就被白雪嵐帶上了轎車。

看他這雷厲風行的樣兒,宣懷風猜到他今天出門是有計劃的,所以也不問要去哪裏,只安心讓他隨便帶自己去哪裏,瞧他為這個中秋布置了什麽節目。

法國馬賽的秋天,景致相當好。山路旁高大的樹木染了秋意,被晨曦照得金燦燦,其中透著大抹大抹的紅艷,又像熱情燃燒的火焰,看得人也暖洋洋的。

宣懷風透過車窗沿路看風景,以為大概是要到郊外去,白雪嵐前幾日提起說洋人郊游野餐很有些意思,大概他是要帶自己去嘗嘗。可等駛過這段山路,車頭一拐,又往南邊方向去。等聽到海鷗清亮的鳴叫,微鹹海風從車窗吹進來,宣懷風才發現目的地原來是著名的馬賽港。

車在路邊停下來,白雪嵐拉著宣懷風下車,朝岸邊走。

宣懷風大為詫異,“來這做什麽?你難道還打算坐船到海裏賞月不成?”

白雪嵐反問,“到海裏賞月不好嗎?”

宣懷風說,“想象一下是很浪漫,實行起來糟糕透頂。畢竟是秋天,就算白天暖和,晚上還是會冷。何況海裏的夜風更冷。你這火爐子當然不怕,我可受不住那寒氣。”

白雪嵐就露出個邪惡的笑容,“有我這火爐子,你還會冷?我整個晚上抱著你又如何?”

宣懷風一聽“整個晚上”,腦子裏便頓時生出一副令人害怕又臉紅的畫面,如果白雪嵐真找艘小漁船劃到海裏,到時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跑都沒法跑,只能任他胡來了。

他趕緊要把手從白雪嵐那抽回來,生怕這人把自己拖到哪條船上去。

白雪嵐早把他的手抓得緊緊,笑道,“緊張什麽?我又不吃了你。”

“放手。”

白雪嵐把他拽回來點,哄道,“噓,別鬧了。周圍人都看著呢。”

宣懷風無言以對。

從前都是他要白雪嵐別鬧,現在倒被白雪嵐原樣奉還。

“這陣子太縱容你了。我把話說在前頭,”他一本正經地瞪白雪嵐,“你要是胡鬧得厲害,我要生氣的。”

白雪嵐一臉無辜,“我怎麽胡鬧了?八月十五,中秋團圓,天經地義。”

“也沒你這種不正經的團圓。”

“哪裏不正經?”

宣懷風正要說話,卻被一聲悠遠響亮的鳴笛打斷了。

一艘遠洋大船緩緩開進港口。許多等待著乘客的親友,這時發出嘈雜的聲音,一股腦的湧向岸邊。白雪嵐見人潮熱烈地湧過來,怕宣懷風被人擠倒,忙用手臂把宣懷風護住。

等許多人從身邊走過去了,白雪嵐抓著宣懷風的手,也慢慢跟著人流往前走。

宣懷風不解地問,“人家是接船的,我們去白擠什麽?”

“我們當然也接船。”

宣懷風摸不著頭腦,再問白雪嵐,他又不肯說,只是一只手緊緊握著宣懷風,把他往前帶。那是極大的海船,不知載了多少乘客遠渡重洋,甲班上許多乘客用力地向岸下的人揮手,岸上那些密密麻麻站著的人也用力向甲板方向揮手,呼喊不絕於耳,和海風以及翺翔的海鷗鳴叫混在一起。

乘客太多,下船也要分批下。

最先下來的,當然是花了大價錢買了頭等艙的乘客。

宣懷風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時,整個人都不敢置信地僵住了。

白雪嵐在他身邊笑著低聲問,“認不得了?去打個招呼罷。”

說著,推了推他。

宣懷風這才如夢方醒,飛快地往前走幾步,到了宣代雲跟前,忽然手足無措,竟連她的眼睛都不敢直視,垂下眼眸,輕輕叫了一聲,“姐姐。”

宣代雲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應了一聲。

隔著大洋的親姐弟相見,湧上心頭的情緒濃烈得化不開,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一時便是尷尬而令人不安的沈默。

幸而白雪嵐走了過來,含笑打招呼說,“大姐平安到了就好。別的不談,先找個吃飯地方。我知道頭等艙的吃食是過得去的,不過同一班廚子,連吃兩個月,再好吃也膩味了。車停在那邊,請隨我來。”

宣代雲的行李,他自然也慷慨地付了小費,吩咐船工小心放到車上。

三人上了車,白雪嵐仍是挨著宣懷風坐,一坐下就握住宣懷風的手。宣懷風正患得患失,考慮怎麽開口問姐姐的近況,忽然被白雪嵐這個習以為常的動作嚇了一跳,燙到似的把他的手甩開,略為不安的偷窺姐姐的臉。

宣代雲也不知有沒有瞧見他們兩人間的小動作,把目光緩緩移向車窗外,似乎關註起了外頭的異國風情。

自從首都見過那一面後,接下來便發生了許多大事,太多深深的痕跡印刻在心裏。姐弟倆離開首都後,一個居於內陸,一個遠走他國,雖也偶有書信來往,可紙上言語終是隔了一層,無數心裏懇切萬分的話,到了筆頭,也只化成淡然的問候和祝福。

那些欲說未說的惆悵,不想提及而又從未解決的心結,像一只藏著秘密的箱子,深深沈在隔絕兩姐弟的汪洋大海深處,雖然朦朧而遙遠,卻不可否認地存在。

直到如今,哪怕已歷滄海桑田,但宣懷風對著姐姐,仍難以抑制地想起當日她斷指憤怒,斥責自己的絕望悲傷的模樣。偏偏白雪嵐無所謂,在車上坐著坐著,就一點點挨到他身邊,近到大腿蹭著大腿的距離,宣懷風心裏一緊,不由得離白雪嵐遠一點。

車裏就這麽大,一排後座上坐三個人,宣懷風想離左邊的白雪嵐遠一點,免不得就要靠近右邊的宣代雲。這一挪,不經意就往宣代雲身上挨了一下。

正看著窗外的宣代雲感覺到什麽,回過頭。

宣懷風吃了一驚似的,像犯了什麽錯似的,低著頭說,“對不起。”

往後退開了點。

宣代雲像是沒料到他對自己這樣生疏客氣,深深望了他一眼,有些欲語還休的悵然,便轉頭,仍去看窗外。

這時,橋車又開回了那條有著許多大樹的山路。

宣代雲瞧著那金燦燦的雲霞般的山林,忽然說道,“這外國的秋天,原來也這麽好看。”

宣懷風正怕她不肯理會自己,聽見她開口,松了一口氣,忙打起精神說,“是的。我們本來不住馬賽,有一次旅游到這裏,看見這裏秋景很美,所以才搬過來。”

“你上次寫信,說你們住在村裏?只怕有些清苦?”

“法國的村莊和中國的村莊不同。鄉村風景反而比城裏更有些別致,再說我在那裏買的是別墅,用的也是抽水馬桶,住起來比老家大宅還舒服。”

宣代雲淡淡道,“你哪來本事賺這麽多錢,若是白總長買的別墅,你就直說,別冒領了人家的功勞。”

宣懷風便沈默。

他前頭說話小心翼翼不提及白雪嵐,就是不敢在宣代雲這觸及舊日疤痕。

轎車在這尷尬的沈默中停下來,抵達一間雅致的餐廳。

白雪嵐自從想握宣懷風的手卻被甩開,沒像宣懷風擔心的那樣再惹事,反而做出一副東道主的樣子,熱情地招待宣代雲在餐廳用餐。這人不正經起來,連隨便笑一笑都帶著邪魅氣,一旦要正經起來,卻是一舉一動都成熟穩重,風度翩翩。

餐廳是白雪嵐早就預訂好的,位置自然是最好的位置。

菜牌上都是法文,宣代雲不識得,他就禮貌地一道道介紹。

“大姐,這道加萊特餅是布列塔尼地區的風味,裏頭加了一些格魯耶爾碎幹酪、火腿、雞蛋和蘑菇……”

“大姐既到了法國,鵝肝是不能不嘗的。這裏有句俗話,沒嘗鵝肝,不算是真正吃過法國菜。小火微煎,佐以波特酒,滋味極好……”

“大姐,這法式洋蔥湯和油煎面包塊相配……”

宣代雲自從知道弟弟喜歡上白雪嵐後,就幾乎沒和白雪嵐面對面打過交代。在她心裏,始終認為是白雪嵐用了手段,把自己白紙一般的弟弟給蠱惑了。只是經歷過許多事後,心境畢竟和從前有所不同。更沒料到白雪嵐到了自己跟前,居然一點心虛閃躲也不曾有,大大方方地把大姐給叫上了,甚至比自己親弟弟還熱乎。

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是這麽個英氣俊美的翩翩紳士。宣代雲面上雖然還是淡淡,但也禮貌的回應兩句。吃過飯,三人坐車到了別墅,白雪嵐又是以主人的身份好一番招待。為她準備的房間,處處優雅高檔,尤其是幾個常人想不到的細節,他都處理得十分盡心。

到了晚上,仆人在院裏擺好桌椅,準備讓三人品茶賞月。

宣代雲心想,法國甜點是有名的,但中秋之月,只有中國人的月餅配著,才有這過節氣氛。要在法國找一個會制中國月餅的地道月餅師傅,只怕不容易。

不料坐下來後,仆人捧上圓滾滾的柚子,燉得粉粉的芋頭,炸得金黃的藕合。當然也有幾個月餅。把那月餅一一切開,不但有五仁餡的,甚至連白蓮蓉餡的都有。

宣代雲取了一塊白蓮蓉餡的嘗了嘗,竟是地道的廣東老家風味,不由眼露詫異。

白雪嵐說,“大姐,外國和中國其實沒什麽不同,只要肯用心,肯花錢,就能把事辦成。整個馬賽就一個廣東籍的糕餅師傅,這些是我特地叫他做的。”

宣代雲說,“為我來這一趟,讓你費了不少心。”

白雪嵐卻笑了,帶著深意道,“您就算不來,這些我也一樣要準備。懷風也愛這口味呢。他人雖在國外,還是要過中秋的,都已經好幾年了,總得讓他……安安心心賞一回月。”

宣懷風和白雪嵐坐在一塊,當著姐姐的面,總有些做賊心虛。白雪嵐談笑風生地應酬宣代雲,他一直安安靜靜在旁邊坐著,偶爾觀察宣代雲的臉色,這時白雪嵐忽然說了這樣一句,宣代雲便忽然朝他這邊看過來。

宣懷風和她的目光一觸,不由自主垂下眸子,隔一會,又大著膽子擡起眼,望著宣代雲,鼓起勇氣問,“姐姐,你這次……就在這裏住吧?好不好?”

宣代雲看他對著自己有些怯怯,又有些期待的可憐模樣,再看看坐在弟弟身邊的白雪嵐,臉上笑吟吟的,那雙眼眸裏射出的光芒卻帶著逼人的感覺。仿佛自己這次要是不做出和解,他就要做出什麽可怕的事了。

但自己又怎麽可能不和解?

這世上的親人,她只剩懷風。

懷風也只有她這一個親人。

就像白雪嵐在那封遠渡重洋的給她的信裏所說,宣懷風身邊永遠有一個白雪嵐,此事已無可改變。唯一能改變的,是宣懷風能不能除了有白雪嵐,還有一個疼愛他,尊重他選擇的姐姐。

而她呢?

在雲南高山的庵裏,她對著亡母發黃的照片沈默了許多天,確定她還是不舍得自己唯一的弟弟。尤其是看見白雪嵐在信裏提及,去年中秋,懷風思念親人,郁郁不樂,舊疾忽發,咳血送醫。

就是這一句,當時看得她冷汗潺潺,豁出去似的定了來法國的船票。

雖然還是不能理解。

一個男人怎麽會喜歡另一個男人?如此離經叛道,匪夷所思,連傳宗接代的人倫大禮都嗤之以鼻……難以理解,但,已經不像從前那麽無法接受。

經過首都那場可怕的動亂,當知道懷風陷身絕地,生死不知時,宣代雲就曾一萬個懊悔。聽話還是忤逆,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又有什麽要緊?在生死面前,一切都無足輕重。

她只要他活著。

就算這不聽話的,非要跟著白雪嵐的傻弟弟,讓她生氣,困惑,難受,也沒關系。

日日跪在大慈大悲的菩薩面前乞求,還能求什麽?不過是求自己這身子單薄,幾遭厄運的弟弟,能好好活著罷了。

宣懷風還在等著她的回答,眼神活像一個委屈的孩子。宣代雲招招手,宣懷風趕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宣代雲看他緊張得兩手貼在褲腿旁,仿佛等著她訓話似的,皺了皺眉。

如今的她早不是當日的年太太,嘴皮子不再那麽快,對著青燈佛像兩年,修煉得性情沈穩平和許多,緩緩地說,“我已經和船公司預定了回去的船票,一個禮拜後就走。”

宣懷風聽她這話,以為她還是不能原諒自己,眼睛一下就泛紅了。

“聽我說完。”宣代雲抓住他微微發顫的手,擡頭說,“我這次來不為別的,就是要親眼看看你到底過得怎麽樣。如今看來……”

她停了停,朝桌對面的白雪嵐掃一眼。

白雪嵐臉上帶著笑容,對她微微頷首,像是個鄭重的承諾。

宣代雲接著對宣懷風說,“……你被照顧得很好。既然如此,我可以放心回去了。”

“姐姐,你別走,住下吧。要不……你要是覺得國外住不習慣,我也買一張船票,陪你回去住。”

宣懷風背對著白雪嵐,不曾註意白雪嵐的神色,宣代雲卻看得明白,搖頭說,“我這兩年圖清凈,一直住在尼姑庵裏,回去後自然也住那。你難道也要住庵裏,就算你願意,人家師太也不答應。再說,外國百般不如國內,只有一樣,醫療上是比國內進步的。”

宣懷風還要再說,宣代雲瞪他道,“啰嗦什麽,要你在這安心休養,你是不聽姐姐的話嗎?”

這幾年姐弟倆沒機會面對面說話,宣懷風被她一瞪,倒像回到從前被她嘮叨數落的日子,又是感動又是舒坦,心裏更是安定幾分,點了點頭。

然後,忍不住又低聲問,“姐姐,你是不是還生我的氣?”

宣代雲怔了怔,苦笑道,“你知道我是會暈船的,上船就吐。我要生你的氣,還能坐兩個月的船來嗎?”

雖然是個反問句,然而對她來說,已經算是很清楚的表態。至少宣懷風和白雪嵐這件事上,她是放手不管了。

宣懷風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驚喜,眼眸霎時盈潤出一層霧氣。

宣代雲這次過來,一是思念弟弟,二也是要考察考察白雪嵐待弟弟如何,因此下船開始,就故意淡然地端著個家長的架子。現在看懷風這樣子,倒怕他情緒激動要哭出來,自己萬一忍不住,來個姐弟抱頭痛哭,當著白雪嵐這始作俑者的面,真有些尷尬。

白雪嵐之察言觀色,非常人可比,宣代雲略不自在,他就猜出幾分,適時插進來,笑著提醒說,“天上月亮出來了。”

他一打岔,宣家姐弟不由都擡頭去看,果然月亮圓盤似的明晃晃掛在天上,光華四溢,頓時把剛生出的一點傷感沖淡了。

三人於是品茶吃月餅,縱有心潮起伏,但都是有過幾番經歷的人,也只把心事藏起,默默咀嚼,挑些輕松雅致的話題來聊,免得辜負這美好月色。

宣代雲畢竟旅途勞累,喝了兩口茶,吃了小半個月餅,已顯倦意。宣白二人把她送到精致的客房裏,道了晚安,然後回房。

宣懷風剛才賞月時,努力在姐姐面前表現得沈穩,好讓姐姐放心,知道他不再是個沒長大的孩子,現在回到自己房裏,想起方才和姐姐的一番交談,去了一塊最大的心事,感動欣慰之餘,憶起往事和已經不在世的那些人,又夾雜著難以述說的淡淡感傷。

呆站在屋子裏,不由自主揉了揉濕潤的眼角。

白雪嵐看見了,便朝他走來。宣懷風忽然警惕起來,提醒他說,“姐姐在隔壁。別的時候我由著你,可她在這住的一個禮拜,你不許胡鬧。”

他清楚白雪嵐的性情,怕他糾纏起來,說完還微微往後退了退。

白雪嵐這次倒是一點沒糾纏,只說,“知道了。”

兩人洗完澡,到床上躺下,各占半邊床,果然安安分分。

白雪嵐那邊不知如何,宣懷風這邊,卻是擁著薄薄的秋被,想東想西。一下感懷姐姐總算肯來看看自己,雖然臉面上一時下不來,對著自己和白雪嵐的態度顯著兩分不自然,但既然有了開始,慢慢的就能關系和睦起來,一下又琢磨姐姐頭一次來法國,這一個禮拜該帶姐姐怎麽游玩,哪裏秋景最好,哪裏食物又能討她喜歡。

東想西想,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朦朧之間,恍恍惚惚地醒來,依稀感覺已到深夜一兩點鐘的樣子。夜風從打開的窗戶吹進來,便覺得涼,伸手往身旁去,往常火爐一般的存在卻沒有了。

宣懷風一楞,翻身看過去,隔壁半張床空著。

風仍從外頭緩緩吹進,拂得印花窗簾微動,雖沒有冬日那般寒冷,襯著這幽靜無聲的夜晚,空蕩蕩的床,也令人的心微微往下沈。

他下床往浴室去,見浴室無人,確定白雪嵐是不在房裏了。想了想,便紮好長睡袍的腰帶,出房外來找。

深夜時分,連仆人們都睡熟了,偌大的別墅格外幽靜。宣懷風腳上穿著棉拖鞋,踩在法國風格的原木地板上,一點聲息也沒有。

二樓走廊裏不見白雪嵐,他下了樓梯,往廚房裏看一看。若是夜裏渴了要喝水,白雪嵐大概會去哪裏倒水。

然而廚房裏也不見人。

宣懷風宛如一個無聲的魂靈,在屋子裏走了一圈,到處找不到想尋覓的另一個魂靈。最後還是他不經意間,瞥見側門開了一絲縫,月光從那若隱若現地沁進來。他心中一動,便過去推開門。

門外通著後院,走出去二三十步,就是夜裏和宣代雲品茶賞月的地方。只是他們喝過茶後,仆人已經把他們坐的嵌琺瑯桌椅收回屋裏去,此刻那裏只是一片草地,再過去些,便是幾叢郁郁蔥蔥的灌木和兩棵枝丫橫逸的大樹。

兩棵樹之間隱約系著一個什麽東西,被高高的灌木叢遮擋著,一時看不清。

宣懷風繞過灌木叢,才看明白那是一張吊床,前後用一根粗繩系在兩個樹幹上。月光下那吊床輕輕晃動,如一艘小船在海裏悠然起伏。

白雪嵐就在這月光下。

他仰面躺在這微微晃悠的吊床裏,兩手屈起交叉搭著,後腦勺枕在手背上,閉著雙眼。月光灑落在他臉上,映出棱角分明的輪廓裏那股獨一無二的英氣,哪怕像是睡著了,也仍灑脫而不失銳利。

宣懷風看見他,心裏的慌亂就消失了,躡手躡腳走到吊床旁,低頭瞅了瞅,猶豫一下,伸了個小拇指,試著碰碰他的睫毛。

白雪嵐果然沒睡,眼睛馬上打開了,“做什麽?”

這不冷不淡的語調,和往常截然不同。

宣懷風想起今天坐進汽車時,他伸手過來要握自己的手,因為姐姐就在眼前,自己毫不猶豫地就把他甩開了。

他心裏一定是不痛快的,只是當著姐姐的面沒有發作出來。現在半夜三更跑出來睡吊床,就是一種很明顯的表態了。

自己也確實不對,見到姐姐,一顆心只放在姐姐身上。白雪嵐一大早催著自己起床去碼頭,僅從這裏就該猜到,姐姐肯來這一趟,必是被白雪嵐用什麽方法說動的,還特意安排在舊歷八月十五,儼然是要為自己送一份中秋驚喜的意思。

自己卻連一聲道謝都沒有,還叫他這個禮拜都不要胡鬧。

別說白雪嵐這樣自負自傲的性子,就算自己受到這種不公平的待遇,也要鬧鬧脾氣。

宣懷風微笑著問,“你一個人在這幹什麽?”

月涼如水。

大概是這樣的氣氛太過寧靜,白雪嵐也沒多少情緒,躺在吊床裏,看著頭頂月亮,平靜地回答,“賞月。今天不是中秋嗎?”

宣懷風問,“你賞月,怎麽不叫上我?”

白雪嵐說,“你早上就不夠睡,被我硬拉起來。剛才你躺上床,沒和我說一個字就翻過身了,只拿背對著我。我就想不如自己一個人,犯不著討沒趣。”

說完,也在吊床上把身子一翻,側躺過去,背對著宣懷風,像是要把一肚子委屈藏起來,不再談下去。

宣懷風拍拍他的肩,哎了一聲。

白雪嵐只當沒聽見,仍拿背對著他,一副打算今夜在吊床上獨自過的模樣。

宣懷風不由好笑,索性抓著綁住樹幹的繩索,使勁搖了搖。白雪嵐差點被從吊床晃下來,他一個鯉魚打挺,從上面跳到地上,站起身,繃著臉問,“不是嫌棄我嗎?我知道,你怕你姐姐看見我們在一塊親熱。我識趣,自己先睡到外面來,遂了你的意,這難道還不夠好?”

宣懷風心忖,果然他是惱了。

又一想,錯在自己,對他實在不體貼,便笑著說,“我怎麽嫌棄你?感謝你還來不及。要不是你安排,我今晚也不能和姐姐團圓。我疏忽了你,現在給你賠罪,別生氣好不好?”

白雪嵐呵地一聲冷笑,“你人月兩團圓,高興過了,晚上睡著覺得冷了,找不到火爐暖身子,才想起我的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有了姐姐,心裏就沒有我了。”

“我心裏有姐姐,也有你。”

“不行。你心裏只能有我,別人都要靠邊站。”

“你怎麽不講道理?”

“我從來就不講道理,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宣懷風心想,這人蠻橫起來,自己是鬥不過的,索性隨他氣去。於是也不再說了,轉頭往屋裏走。白雪嵐心裏有算計,早籌謀著中秋要吃一頓好肉,因此故意用言語激宣懷風,存心勒索些好處,不料宣懷風如今越發聰明,中途就要走。他哪能讓香噴噴的肉就這麽跑了,猛虎般三兩步沖過去,把宣懷風抱住。

宣懷風想叫他放開,嘴卻被一把捂住了。

白雪嵐把他抱回去,放進吊床。宣懷風猜到他的心思,對將要發生的不可言的事生出一股恥意,想起姐姐的客房就在二樓,窗戶正對著這個方向,不由更驚慌,趕緊要從吊床裏起來。

白雪嵐看他還想逃,把他往吊床裏一按,然後自己也爬上來,整個覆在他身上。那沈甸甸的分量,一下把宣懷風壓得喘不過氣,下意識地張開嘴,白雪嵐趁機低下頭,重重地吻下去。

宣懷風無法動彈,連肺裏那點珍貴的空氣也被他如狼似虎地奪走,然後滿滿灌進他的氣息,身體驀然酥麻,連天上那輪明月,也變得朦朧暧昧。

白雪嵐看他使不出勁來掙紮,才略微松了松,低笑著說,“各地風俗不同,你們廣東中秋吃蓮蓉餡月餅,我那邊中秋要烤肉。大過節的,你總不能餓著我。”

宣懷風只聽他這低笑聲,耳根就一陣微顫,迷迷糊糊地覺得這話很無賴,但又並非全無道理。至少那蓮蓉餡的月餅,在法國本就極難得,自己和姐姐都吃得很滿意。

白雪嵐的手撩開睡袍下擺,從下往上摸去,宣懷風按住布料下那只邪惡的手,低低喘著氣說,“不要在這,姐姐……”

“她早睡了。”白雪嵐咬著他發熱的耳朵尖,“你別叫太響就行。”

宣懷風聽這意思,他是非要使壞了,更著急起來,“不要……不要在這。”

勉強支起腰就往吊床外翻。

白雪嵐見他要逃,野獸般的本性驀然煽動起來,捕獵般的興奮,下腹繃得緊緊。把他按下,將睡袍底下那條雪白的棉質內褲剝下來往地上一扔,架起兩條紮掙的長腿。

“要不要?”

“不要。”

白雪嵐伸手撫弄著浴袍下單薄的胸膛,欺負人似的刮擦揉捏那個軟嫩小點,微微用力一掐。宣懷風倒抽一口氣。

白雪嵐又沙啞地問,“要不要?”

宣懷風還是想說不要,但粗糙的指腹在那敏感的地方摩挲,就像擦著大腦裏的神經線一般,他喘息都亂了,唇瓣顫抖,再說不出什麽,便惱火地瞪著上方的男人。

白雪嵐把誘人的帶嗔眼神視為同意,高興得連連親他,宛如被高高在上的東家慷慨同意了可以飽餐一頓,“多謝,那我不客氣了。”

不緊不慢,毫不客氣地侵進來。

圓月之下,夜風微涼,進到身體裏的東西卻熔巖似的發燙,硬得像能烙進臟器裏。宣懷風下頭受著擠壓,喉裏洩出不成調的音。

“噓,別出聲,小心二樓往下看。”白雪嵐享受著,還厚顏無恥地表功,“我為你才這麽忍著,你看,這樣慢慢的,比大海船進港還慢。”

進了港,又出港,然後再進港……

往常,宣懷風很怕他那瘋狂節奏,敵寇征伐似的撞入撞出,非把人撞散不可。然而現在,一點一點,搟面杖使著暗力狠狠壓餃子皮似的,磨礪著肉皮,又是另一種折磨。

尤其如此安靜的中秋之夜,頭頂老大一輪明月,低頭看他們做著不堪入目的淫戲。

緩慢的進出,感覺似水銀瀉地般明晰,白雪嵐強壯的腰桿哪怕只是漫不經心地略動一動,宣懷風都渾身一哆嗦。

“寶貝,我都聽你的。”白雪嵐下面維持緩慢而大幅度的動作,好整以暇地微笑,“喜歡快點,還是慢點?你告訴我,我聽你的話。”

宣懷風狹道內被磨得萬分難耐,後仰露出雪白頸項,他湊上去,舔舐那上下滾動的喉結,像獅子用帶著倒鉤的舌頭搜刮骨架上殘存的肉。

“別……別!”

宣懷風嗚地一下,脊背弓起來。

“噓,安靜。”白雪嵐壞心眼地提醒。

宣懷風一只手抵開他的臉,“別這樣。”

唯恐樓上的姐姐聽見,他努力把聲息壓住,體內便不由自主也隨之緊縮。白雪嵐舒服得呻吟一聲,差點一洩而出,忙控制著大腿內側肌肉緊了緊,保持堅挺如鐵,對宣懷風睨眼,“嘖,你如今也學壞了。”

宣懷風哪理會他毫無道理的責怪,耳邊都是自己失了控制的喘息。

抵著白雪嵐的手臂酸軟無力,根本擋不住什麽,白雪嵐很快又如貪食的獸一樣湊到眼前。宣懷風怕他再咬自己喉結,那微疼而癢的沖擊感刺激無比,根本無法承受,又氣又怕地在他臉上撓了一下。

白雪嵐被撓得一怔,呵地沈聲笑了,興奮得幾近爆炸。

“親親,你可真帶勁。”

顧不得什麽大海船入港了,什麽慢慢的了。

他像打開電閘的機器一樣發動起來。

宣懷風猝不及防被沖撞得天旋地轉,失聲低叫,情不自禁攀住厚實溫暖的肩膀,“你你……你慢一點……”

“慢不了啊,寶貝,我忍不住,慢不下來。”

白雪嵐快速地聳動下身,瘋狂地吻他的唇,他的頰,他可愛的鼻尖。

語氣無辜又急切。

“好寶貝,你忍一忍,忍一忍好不好?”

“嗚……不要……”

“寶貝,心肝,怎麽能不要呢?你要吧,要我吧。”白雪嵐一邊深深侵入,一邊軟聲央求,“你要我,好不好?”

宣懷風被頂得渾身發軟,背後的吊網仿佛已經不在了,就白雪嵐插進來那根勃動粗壯的硬物把他整個身子支撐著,悶悶的甜甜的痛楚激射到腳尖,他身子酥麻地往後傾倒,仰頭看見天上的明月,視線不經意間,瞅見一旁別墅法國風格的陡峭屋頂,忽然想起了宣代雲就歇在二樓。

淹沒的理智忽然浮出一點,掙紮著說,“不行……姐姐……”

白雪嵐氣息灼熱,“別管姐姐,要我就好,我比姐姐好。”

宣懷風被他兇悍地頂得往上一跳,啊了一聲,緊張地捂住自己的嘴,從指縫裏漏出不安淩亂,“你……你走開……”

激烈運動的白雪嵐淌著熱汗喘著氣,一臉震驚委屈,“祖宗,這種時候,殺了我也走不開呀。”

像有人和他搶食似的,他更用力地進來。

不可言說處被蹂躪的感覺格外清晰,令人頭皮發麻。

白雪嵐抱著宣懷風,用最私密的方式連成一艘乘風破浪的小船。吊床勾著樹幹,連接前後的兩條粗繩搖曳著,發出咯吱咯吱令人膽戰心驚的聲音。

“不要……姐姐會看見……”

“她看不見。”

準備客房時,白雪嵐就特別留意過,從窗戶那裏看下來,視野被大樹伸出的枝葉密密實實遮住。就算宣代雲這時候醒了,到窗戶邊查看,不管月色多明亮,也絕看不到他和懷風做的事。

寶貝這麽美,這麽好,只能自己看。

就算是他親姐,也不配。

“不許想你姐姐,想我,只可以想我。”

白雪嵐賣力地動著,居高臨下看著紅暈從宣懷風眼角染到耳根,淡色的微張的唇瓣漸漸化出鮮麗顏色,知道心愛的人其實也得了樂趣而情不自禁,滿腔歡喜自足。

這是他給懷風的。

天底下,只有白雪嵐能給宣懷風的快樂。

“親親,要不要?你要不要我?”

“不要……”宣懷風大概有點惱他霸道,倔強地嗚咽,下腹之物卻昂揚起來,隨著白雪嵐的擺動,一下下蹭在白雪嵐腹肌上,掛起一絲絲黏液。

他越口是心非地說不要,白雪嵐內裏深藏的邪乎勁越是無法控制地迸發,身體發熱,頭腦也發昏,把柔軟修長的身子釘在吊床上發狠似的操弄。

宣懷風忽然縮了縮。

“疼……”

“不疼的,心肝,這是頂對地方了。你看你這根東西,硬邦邦的。不行,再忍忍,我還沒到。”

無法忽視的快感,在體內奔馳。

宣懷風正接近高潮,被白雪嵐握住下身,掌心用力緊了緊,痛而難耐的感覺差點頂破腦門,化成迫切期待宣洩的甜美苦悶。

他難受地擡頭,親住白雪嵐的唇。白雪嵐眼神一蕩,宣懷風又驀地張嘴,狠狠在他唇瓣咬了一口。

白雪嵐眸底燃起火,更深地一次次頂入。

吊床狂搖,繩索扯動拴著的兩棵樹,枝杈和無數金黃色的樹葉也搖晃起來,沙沙輕響,仿佛向天上明月毫無怯意的示威。

看吧,看吧。

中秋人人都欣賞你,膜拜你,把你視作團圓的象征。

其實你是孤單的,一輪孤零零,掛在天上。

我和他,才是真團圓。

沒有陰晴圓缺,沒有一年才一次的中秋月明,我要每天都這樣,日日愛著他,夜夜抱著他。

“嗚啊……啊啊!”

力度持續的操弄下,宣懷風發出沙啞聲音,本能地腰往後縮。白雪嵐知道他快到了,驀然加快速度,情熱攀升至頂……

兩人身體同時激烈地緊繃,好一會,同時享受地松弛下來。

白雪嵐伏身,吻上宣懷風因餘韻而顫抖的雪白喉嚨,伸出小拇指輕輕擦拭他濕潤的眼角,正要說什麽,系在吊床前頭的一根繩索驟然崩斷。

白雪嵐不假思索地抱住宣懷風,落下瞬間用力一翻。

夜裏,傳來重物墜如地的一聲悶響。

白雪嵐唯恐宣懷風摔傷,用自己的脊背先著地,給心肝寶貝當了肉墊。

宣懷風還因高潮而茫然,只覺身子猛地一翻一墜,卻不覺哪裏疼,過了一會,才明白發生了什麽,哎呀一聲,轉身緊張地看白雪嵐。

“你怎麽樣?摔傷了沒有?”

白雪嵐正想說沒事,忽然把話咽了回去,口渴似的喉結動了動。

打量著宣懷風扯開的半邊衣襟裏露出一顆被揉得發紅的小豆,淩亂睡袍下露著白皙修長的小腿,棉布拖鞋不知早踢哪去了,一雙可愛白膩的腳丫蹭著柔軟草地……白雪嵐覺得,剛才沒吃飽。

“嗯……”他吐出帶著痛楚的呻吟,躺在地上說,“脊椎骨先落地,現在不能動。”

宣懷風大為緊張,“我去找醫生。”

白雪嵐手一揮,眼疾手快抓住宣懷風的腳踝,皺眉說,“鄉村地方,半夜去哪找醫生?我這最多也就是扭傷一時無法動彈,揉一揉通了經絡就好。”

“經絡?”

“沒錯。懷風,勞駕你上來,給我做一會按摩……”

翌日,仆人給宣代雲送來華麗精美的早餐,並替兩位男主人轉達歉意。

“他們今早不能陪您共進早餐。您從遙遠美麗的東方而來,他們想為您準備法國著名的普羅旺斯魚湯,為此租了早上出航的漁船,希望為您親手捕捉最鮮美的魚。他們一早就出發了。”

宣代雲對魚湯和最鮮美的魚並不在意,但弟弟對自己如此鄭重招待,同時足見白雪嵐的誠意,便有幾分欣慰。

她不知道,主人家離開並不是為了捕捉什麽最鮮美的魚,而是為了避免在她面前出醜。

雖然他們此刻,確實在一艘租來的布置精美舒適的小船上。

宣懷風腰酸背痛躺在小船內艙的軟床上,翻個身都覺得渾身疼。他不好意思讓姐姐看見自己這手腳軟綿無力的樣子,繼而猜到什麽。

白雪嵐依然龍精虎猛,但他現在也不適宜在宣代雲那露面。因為那張英氣勃勃的臉上,多了幾道撓傷。

還有,嘴唇邊,脖子上,也留著齒印……嗯,昨晚被教訓得有點慘。幸而他這肉食動物,向來是計吃不計打的,只要能吃飽,打斷腿也心甘情願。

白雪嵐把頭往愛人眼前湊,討好地問,“好了點嗎?外面海風吹著舒服,我抱你出去坐坐?”

宣懷風想起他昨晚的行徑,一點也不肯理會他,扭頭想自己的心事。

頭一天就沒能陪姐姐一起吃早餐。

希望她別怪我們失禮。

宣代雲沒怪他們。

其實,當她享用充滿西方特色的黃油面包,火腿片和牛奶時,她思考的是自從抵達法國後的所見所聞,和自己弟弟的生活。

“原來異國的食物,也是有滋有味。”

飲一口雪白香濃的牛奶,再嘗嘗色澤鮮紅的火腿片,她不知為何,忽然想起白雪嵐給自己的那一封封言辭懇切的信。

他在信中寫,大姐,請無論如何來一趟,為懷風解去心上枷鎖。

令弟為吾生摯愛,生死不渝。

請到法國來,看一眼你最疼愛的人,看一眼我如何愛他……

宣代雲腦中浮現信上那金鉤銀劃般力度透紙的字,又想起昨晚明月下,男人露出似央求卻又逼人的目光,要她親口告訴自己的弟弟,一切都過去了,她接受他的選擇。

宣代雲終於無奈地開了口,當然不是因為他充滿壓迫力的目光,而是因為她心疼自己唯一的弟弟。

但,她畢竟是感覺到了,白雪嵐對懷風的在乎。

“兩個男人呀……”

宣代雲坐在寬敞的露臺上,悠悠俯瞰。

下方就是寬敞的庭院,兩個穿著灰色背帶褲的男仆正拿著大剪刀修飾樹木。草地,錯落有致的灌木叢,有著黃金顏色秋葉的大樹,爽心悅目而寧靜安逸。

“原來兩個男人,日子也能過成這樣。”

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平靜,只求滲著細細小小的幸福和安寧。

這應該就是……作為一個姐姐,希望心愛的弟弟能擁有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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