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都是教育圈的人物
關燈
小
中
大
第36章 都是教育圈的人物
戴蕓把頭點了一點，微微笑了一笑，說，“白總督仙逝，整個濟南城都知道。我想著，我和白總長也算說過幾句話的朋友，他爺爺的大事，我要是不來一趟，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宣副官，不會嫌我唐突吧？”
宣懷風說，“怎麽會？”
宣懷風把戴蕓請進大門，引著她往前廳去。離著廳門還有一段距離，戴蕓就看見廳裏許多吊唁客，不是西裝革履，就是軍裝凜凜。
她自忖自己不過一個普通女子，和白總督這樣地位高的大人物，其實並無交情，如果進去了，被人問起來歷，真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住了腳說，“宣副官，你這廳裏滿是達官貴人，不瞞你說，我有些膽怯呢。不如我就在這裏遠遠對著那邊鞠三個躬罷，只是要勞駕你，幫我把這束花獻給老人家。”
宣懷風也猜到她是怕進去對著那些人不自在，但人家專程來一趟，就這樣打發走了，真是說不過去，想了想說，“也不是定要往前廳去，另一邊老人家往日住的屋子，較為安靜。不如我帶你過去在那裏像老人家行個禮。那裏擺著案子，花正好可以放在上面。”
戴蕓說，“這樣可以嗎？老人家往日住的屋子，我這種沒什麽交情的人，怕是沒有資格進罷？”
宣懷風說，“都是朋友，說這種話就見外了。”
於是一路領著戴蕓，到了那個屋子裏。
戴蕓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把菊花擺在案子上，心想這是仙逝者住處，很肅穆的地方，多做逗留只怕會失禮，便趕緊和宣懷風出了屋子。
兩人站在門外頭，未免又敘談幾句。
戴蕓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問，“怎麽不見白總長？”
宣懷風說，“他有事出遠門了。”
白雪嵐去容城領兵，雖不是什麽絕密，但關系著軍務，宣懷風當然不會隨便透露。
戴蕓暗暗奇怪，爺爺去世，這可是家族大事，白雪嵐這個親孫子不在家裏守哀，倒出了遠門。什麽事這樣要緊，連孝子賢孫的責任都拋棄在一旁了？
不過她也看出來，宣懷風對此不想多言，所以她也沒再追問，換過話題，和宣懷風聊了幾句後，又問，“宣副官，剛才我在門外，好像聽你和甄先生提起了夢雲小姐？”
宣懷風說，“沒錯。那是甄先生一位很重視的知己，可惜因為一點誤會，不告而別了。甄先生著急得很，到處請人幫忙找尋呢。”
戴蕓說，“她不告而別，大概也有自己的理由。換了我，經歷這樣的事，只怕也要心灰意冷，藏起來不想見人。”
宣懷風奇道，“戴小姐，聽你這意思，竟是對夢雲小姐很了解的樣子？難道你見過她？”
戴蕓說，“你忘了，那天宣白義彩開大獎，你宣布夢雲小姐要做福利院的院長，我也在那些人裏幫忙呢。雖不敢說對事情首尾了解，但甄太太沖上臺，那番粗暴的舉動，我是親眼看見的。她對夢雲小姐的公開侮辱，真是嚇人。”
宣懷風回憶了一下，果然那天戴蕓也在場。
她是來給宣白義彩幫忙的。
自己這陣子忙昏了頭，一時忘了。
戴蕓對甄修言和夢雲的故事似乎有些好奇，又提問道，“那天我看甄先生是很維護夢雲小姐的，可今日他又登白家的門，難道是來找甄太太修好？老人家去世，大家碰個面，倒確實是個機會。只是可憐那位夢雲小姐，就算找回來又如何？潑在她身上這臟水，怕是一輩子也洗不幹凈。人家是和和美美的夫妻，夢雲小姐不幸被牽連在裏頭，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宣懷風說，“不是這麽回事。”
甄修言的家事，他原本不想多嘴。但想起甄修言剛才自己一句失言，激動地維護夢雲的名譽，他也就應該為夢雲說兩句話，駁一駁外頭那些謠言。
於是就把甄修言和夢雲如何認識，如何因《牡丹亭》而成知己，兩人之間如何守禮不逾，夢雲如何不肯接受甄修言接濟等等，都略說了說。
戴蕓聽完，不由說，“原來如此。可嘆這二位，又是《牡丹亭》，又是《療妒羹》，到頭來，差點就又出一位喬小青了。”
她又擡頭看了宣懷風一眼，微微地笑了笑說，“宣副官，我看你平常不愛長篇大論的，沒想到為了替人洗冤，倒和我說了這麽久。夢雲小姐若是知道，必定感激你這位好朋友。”
宣懷風說，“我也只是據實而言罷了。”
戴蕓想起剛才宣懷風送甄修言出門時，說這幾天忙，現在耐心地應酬自己這麽久，足見盛情。自己這一趟來，本是想見一見白雪嵐，既然白雪嵐出了遠門，也不多耽擱，寒暄兩句，便告辭而去。
宣懷風本想著看賬本，不料前有甄修言，後有戴蕓，兩番應酬，就到吃飯時候了。賬本一頁不曾看，又要去飯廳那邊替大司令他們招待客人，料理雜事。
到了第二天，他又為長輩們辦了幾件事，才覓到一個鐘頭空檔，把賬本瞧了瞧。因為有甄修言提醒，他看賬本時，自然往貪墨的方面去註意。那賬目做得再精巧，如何瞞得過他這個專業學數學的，果然看出許多問題來。
不過自從宣懷風跟隨了白雪嵐，不知不覺也學了白雪嵐一點辦事方法，心裏雖已有想法，卻先不動聲色，找了兩個信得過的白雪嵐留下的護兵來，吩咐他們去城裏打探一些消息，等了解情況後再做計較。
看過賬本，宣懷風正打算再過去大司令那邊，瞧瞧有什麽事要自己幫忙，卻有一個聽差過來，向他報告說，“有一位戴蕓小姐，說想和宣副官聊一聊？”
宣懷風不由奇怪，昨天才聊了許久，怎麽今天又要聊？
人家既然已經登門，見還是要見的。他就吩咐聽差把人請過來。
戴蕓一到，也不說話，首先就對他鞠了一個躬。
宣懷風大為不解，忙問，“這是怎麽緣故？”
戴蕓直起身，朝他赧然笑道，“對不住，宣副官，我昨天向你隱瞞了一件事。夢雲小姐的下落，其實我是知道的。”
宣懷風驚訝地問，“你知道夢雲小姐在哪？昨天為什麽不說呢？”
戴蕓說，“我答應過她，絕不告訴別人，怎好向你洩露。不過昨日那些事，我回去後向她詳細轉述了。她聽見甄先生四處尋找她，又聽見你百般為她解釋，維護她的名譽，心裏十分感動。而且她不願讓你們再為她擔心，所以要我來報個平安。”
宣懷風笑道，“平安就好。不過她人究竟在哪裏呢？”
戴蕓有些不好意思，說，“其實呢，就住在我家裏。”
宣懷風愕然，“鬧了半天，你們原來認識嗎？我還以為你只是因為去義彩那裏做義工，所以才和她見過一面。”
戴蕓說，“你這樣說也有一半對。我們很久沒見了，那天開獎時乍然一眼，我竟沒認出來。不過她後來上臺，做的自我介紹，說是司徒章教授的女兒。我仔細一看，果然是她呀，這才認出來。”
宣懷風說，“聽你的意思，其實你是因為她父親而認識她了？”
戴蕓說，“正是。司徒教授是個大教育家，我創辦新民小學之前，有幸向教授做過一番學習。腆著臉，我也可以稱自己是司徒教授一個不成器的學生。”
宣懷風恍然大悟，說，“我明白了。夢雲小姐的父親是教育界的，你也是教育界的，同是一個教育圈的人物，自然有些淵源。怪不得，我說你們兩位小姐，什麽時候結下這種深厚友誼。夢雲小姐性子有些和常人不同，經歷白碧曼那種折辱，她如果要投靠誰，必定要挑最信得過的人。原來她最相信的人，就是戴小姐。”
戴蕓說，“我也不知道她最相信的人是不是我。那天她被甄太太欺負成那樣，我實在同情，偷偷跟著後頭，想找個機會安慰幾句，結果就一路跟到她落腳處了。我想著直接進去，有點莽撞，就在門口等了一會。正要走呢，後來就見她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所以我趕緊上去和她相認，她也把我認出來了。大概因為我是她父親的學生，又同是女子，所以她當時對著我，忍不住就哭得像個淚人似的。總之後來，我就把她帶去我那裏。沒想到卻讓你們費力四處尋找，真是對不住。”
宣懷風說，“不，不，多謝你在她最傷心時，給她忙了大忙。我要馬上打個電話，把這好消息告訴一個人。”
他連忙去電話間，撥電話給甄修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戴蕓把頭點了一點，微微笑了一笑，說，“白總督仙逝，整個濟南城都知道。我想著，我和白總長也算說過幾句話的朋友，他爺爺的大事，我要是不來一趟，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宣副官，不會嫌我唐突吧？”
宣懷風說，“怎麽會？”
宣懷風把戴蕓請進大門，引著她往前廳去。離著廳門還有一段距離，戴蕓就看見廳裏許多吊唁客，不是西裝革履，就是軍裝凜凜。
她自忖自己不過一個普通女子，和白總督這樣地位高的大人物，其實並無交情，如果進去了，被人問起來歷，真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住了腳說，“宣副官，你這廳裏滿是達官貴人，不瞞你說，我有些膽怯呢。不如我就在這裏遠遠對著那邊鞠三個躬罷，只是要勞駕你，幫我把這束花獻給老人家。”
宣懷風也猜到她是怕進去對著那些人不自在，但人家專程來一趟，就這樣打發走了，真是說不過去，想了想說，“也不是定要往前廳去，另一邊老人家往日住的屋子，較為安靜。不如我帶你過去在那裏像老人家行個禮。那裏擺著案子，花正好可以放在上面。”
戴蕓說，“這樣可以嗎？老人家往日住的屋子，我這種沒什麽交情的人，怕是沒有資格進罷？”
宣懷風說，“都是朋友，說這種話就見外了。”
於是一路領著戴蕓，到了那個屋子裏。
戴蕓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把菊花擺在案子上，心想這是仙逝者住處，很肅穆的地方，多做逗留只怕會失禮，便趕緊和宣懷風出了屋子。
兩人站在門外頭，未免又敘談幾句。
戴蕓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問，“怎麽不見白總長？”
宣懷風說，“他有事出遠門了。”
白雪嵐去容城領兵，雖不是什麽絕密，但關系著軍務，宣懷風當然不會隨便透露。
戴蕓暗暗奇怪，爺爺去世，這可是家族大事，白雪嵐這個親孫子不在家裏守哀，倒出了遠門。什麽事這樣要緊，連孝子賢孫的責任都拋棄在一旁了？
不過她也看出來，宣懷風對此不想多言，所以她也沒再追問，換過話題，和宣懷風聊了幾句後，又問，“宣副官，剛才我在門外，好像聽你和甄先生提起了夢雲小姐？”
宣懷風說，“沒錯。那是甄先生一位很重視的知己，可惜因為一點誤會，不告而別了。甄先生著急得很，到處請人幫忙找尋呢。”
戴蕓說，“她不告而別，大概也有自己的理由。換了我，經歷這樣的事，只怕也要心灰意冷，藏起來不想見人。”
宣懷風奇道，“戴小姐，聽你這意思，竟是對夢雲小姐很了解的樣子？難道你見過她？”
戴蕓說，“你忘了，那天宣白義彩開大獎，你宣布夢雲小姐要做福利院的院長，我也在那些人裏幫忙呢。雖不敢說對事情首尾了解，但甄太太沖上臺，那番粗暴的舉動，我是親眼看見的。她對夢雲小姐的公開侮辱，真是嚇人。”
宣懷風回憶了一下，果然那天戴蕓也在場。
她是來給宣白義彩幫忙的。
自己這陣子忙昏了頭，一時忘了。
戴蕓對甄修言和夢雲的故事似乎有些好奇，又提問道，“那天我看甄先生是很維護夢雲小姐的，可今日他又登白家的門，難道是來找甄太太修好？老人家去世，大家碰個面，倒確實是個機會。只是可憐那位夢雲小姐，就算找回來又如何？潑在她身上這臟水，怕是一輩子也洗不幹凈。人家是和和美美的夫妻，夢雲小姐不幸被牽連在裏頭，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宣懷風說，“不是這麽回事。”
甄修言的家事，他原本不想多嘴。但想起甄修言剛才自己一句失言，激動地維護夢雲的名譽，他也就應該為夢雲說兩句話，駁一駁外頭那些謠言。
於是就把甄修言和夢雲如何認識，如何因《牡丹亭》而成知己，兩人之間如何守禮不逾，夢雲如何不肯接受甄修言接濟等等，都略說了說。
戴蕓聽完，不由說，“原來如此。可嘆這二位，又是《牡丹亭》，又是《療妒羹》，到頭來，差點就又出一位喬小青了。”
她又擡頭看了宣懷風一眼，微微地笑了笑說，“宣副官，我看你平常不愛長篇大論的，沒想到為了替人洗冤，倒和我說了這麽久。夢雲小姐若是知道，必定感激你這位好朋友。”
宣懷風說，“我也只是據實而言罷了。”
戴蕓想起剛才宣懷風送甄修言出門時，說這幾天忙，現在耐心地應酬自己這麽久，足見盛情。自己這一趟來，本是想見一見白雪嵐，既然白雪嵐出了遠門，也不多耽擱，寒暄兩句，便告辭而去。
宣懷風本想著看賬本，不料前有甄修言，後有戴蕓，兩番應酬，就到吃飯時候了。賬本一頁不曾看，又要去飯廳那邊替大司令他們招待客人，料理雜事。
到了第二天，他又為長輩們辦了幾件事，才覓到一個鐘頭空檔，把賬本瞧了瞧。因為有甄修言提醒，他看賬本時，自然往貪墨的方面去註意。那賬目做得再精巧，如何瞞得過他這個專業學數學的，果然看出許多問題來。
不過自從宣懷風跟隨了白雪嵐，不知不覺也學了白雪嵐一點辦事方法，心裏雖已有想法，卻先不動聲色，找了兩個信得過的白雪嵐留下的護兵來，吩咐他們去城裏打探一些消息，等了解情況後再做計較。
看過賬本，宣懷風正打算再過去大司令那邊，瞧瞧有什麽事要自己幫忙，卻有一個聽差過來，向他報告說，“有一位戴蕓小姐，說想和宣副官聊一聊？”
宣懷風不由奇怪，昨天才聊了許久，怎麽今天又要聊？
人家既然已經登門，見還是要見的。他就吩咐聽差把人請過來。
戴蕓一到，也不說話，首先就對他鞠了一個躬。
宣懷風大為不解，忙問，“這是怎麽緣故？”
戴蕓直起身，朝他赧然笑道，“對不住，宣副官，我昨天向你隱瞞了一件事。夢雲小姐的下落，其實我是知道的。”
宣懷風驚訝地問，“你知道夢雲小姐在哪？昨天為什麽不說呢？”
戴蕓說，“我答應過她，絕不告訴別人，怎好向你洩露。不過昨日那些事，我回去後向她詳細轉述了。她聽見甄先生四處尋找她，又聽見你百般為她解釋，維護她的名譽，心裏十分感動。而且她不願讓你們再為她擔心，所以要我來報個平安。”
宣懷風笑道，“平安就好。不過她人究竟在哪裏呢？”
戴蕓有些不好意思，說，“其實呢，就住在我家裏。”
宣懷風愕然，“鬧了半天，你們原來認識嗎？我還以為你只是因為去義彩那裏做義工，所以才和她見過一面。”
戴蕓說，“你這樣說也有一半對。我們很久沒見了，那天開獎時乍然一眼，我竟沒認出來。不過她後來上臺，做的自我介紹，說是司徒章教授的女兒。我仔細一看，果然是她呀，這才認出來。”
宣懷風說，“聽你的意思，其實你是因為她父親而認識她了？”
戴蕓說，“正是。司徒教授是個大教育家，我創辦新民小學之前，有幸向教授做過一番學習。腆著臉，我也可以稱自己是司徒教授一個不成器的學生。”
宣懷風恍然大悟，說，“我明白了。夢雲小姐的父親是教育界的，你也是教育界的，同是一個教育圈的人物，自然有些淵源。怪不得，我說你們兩位小姐，什麽時候結下這種深厚友誼。夢雲小姐性子有些和常人不同，經歷白碧曼那種折辱，她如果要投靠誰，必定要挑最信得過的人。原來她最相信的人，就是戴小姐。”
戴蕓說，“我也不知道她最相信的人是不是我。那天她被甄太太欺負成那樣，我實在同情，偷偷跟著後頭，想找個機會安慰幾句，結果就一路跟到她落腳處了。我想著直接進去，有點莽撞，就在門口等了一會。正要走呢，後來就見她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所以我趕緊上去和她相認，她也把我認出來了。大概因為我是她父親的學生，又同是女子，所以她當時對著我，忍不住就哭得像個淚人似的。總之後來，我就把她帶去我那裏。沒想到卻讓你們費力四處尋找，真是對不住。”
宣懷風說，“不，不，多謝你在她最傷心時，給她忙了大忙。我要馬上打個電話，把這好消息告訴一個人。”
他連忙去電話間，撥電話給甄修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