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29章
野兒從三太太那邊回來，聽見白雪嵐如獸王垂死前的淒厲喊聲，趕緊過來，進屋一見這情形，也是嚇呆了。懵了片刻回過神來，見喊了白雪嵐幾聲，他都沒反應，急得拿了桌上涼水壺直澆到白雪嵐頭上，大聲說，“人都暈過去了，叫也叫不醒的！快送醫院呀！”
白雪嵐被涼水一凍，清醒過來，抱起宣懷風就沖出門外。
司機正把林肯轎車停在門外，拿雪擦著車玻璃。他倒也機靈，見白雪嵐抱著宣懷風出來，胸襟上一片殷紅，就知道出了大事，趕緊給白雪嵐把車門拉開，然後一屁股坐上司機位置。聽見白雪嵐說出“去醫院”三字，什麽也不多問，一腳踩狠了油門，就往常去的那家外國醫院趕。
到了醫院，自然又鬧得一陣雞飛狗跳。幸而這家醫院幾乎已被白家包攬下來，院長極肯應承，馬上把最好的西醫叫了來。那醫生先給宣懷風打了一針，又拿出西洋儀器來給宣懷風做檢查，倒是有條不紊，好不容易檢查完了，卻說此刻沒有結論，要等檢查的結果。
白雪嵐急道，“人都已經吐血了，還等得起？”
醫生說，“雖然吐了血，但脈搏正常，呼吸也尚可。再說就算治療，也還是需要檢查結果，總不能因為著急，就隨便給病人開個手術。”
白雪嵐心裏火燒一般，恨不得沖著誰打一槍才好，可是醫生說得有道理，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宣懷風在大宅裏吐了一口血，就昏了過去，醫生護士圍著他做了幾項檢查，他也是眼睛緊閉的。這時他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白雪嵐先是坐在床邊守著，後來心裏焦急得實在坐不住，就在床邊踱來踱去，困獸似的。
後來病房門忽地被人一推。白雪嵐只以為是檢查結果出來了，驀地轉過身。不料卻不是那西醫，而是野兒攙了一個白胡子老頭進來。
野兒說，“這位大夫，是三太太叫人拿車接過來的。”
她一說大夫，白雪嵐就猜是位中醫。大概母親已經知道懷風病倒的事，馬上聯系了城中哪位名醫。
白雪嵐忙對那白胡子老頭一鞠躬，說，“勞動您走一趟了，病人還昏睡著，請趕緊看看。”
那老頭確實是位中醫，因治過幾個奇癥，頗有名氣，求醫者很多，也愛擺些架子，很少出外看診。今日正在家裏醫館坐診，忽然被兩個白家大兵上門，二話不說“請”出來看診，心裏直罵白家跋扈。
等到醫院下了車，聽了野兒解釋，才知道病人是那位最近出了很大風頭的人物。宣懷風和白雪嵐那驚世駭俗的關系，早見諸報端，城中已是無人不曉。因為他一進門，見白雪嵐在房中一臉焦急，就猜到這位是白家出名的活霸王，白十三少。
不由心忖，白家大兵氣焰已這樣高漲，這位霸王還不知要如何的囂張。
沒想到白雪嵐一開口，竟是極為謙遜有禮，倒教這位老中醫不好計較了，捏著胡子說，“治病救人，是醫者本分。別的都不說了，我先看一看脈。”
白雪嵐忙陪他走到床邊，親自把宣懷風的右手從被子底下摸出來，平平地放好。
老中醫摸了一會脈，便收回了手。白雪嵐把宣懷風的手放回溫暖的被子裏，然後向老中醫請教。
中醫沈吟片刻，撫了撫胡子，說，“病人此脈沈結，我看他臉色蒼白，形容消瘦，想來最近懶於飲食，極易倦怠，時有怔忡之態。”
白雪嵐說，“是的，他想來飲食不多，近來更是不想吃喝。究竟他是怎麽了？”
中醫說，“《靈樞》有雲，心怵惕思慮則傷神。又有俗話說，思傷脾，悲傷肺。病人近來應是遭遇了什麽，心事過重。”
白雪嵐皺著眉問，“只是心事過重？他忽然吐了血，只怕內裏還有藏著別的癥候，請大夫再給仔細診一診。診金自然是優厚的。”
中醫笑了笑說，“白十三少豪爽，老頭子聽過，但這看病行醫又不是茶樓裏說書，沒有你給得診金優厚，我做大夫的就按你去說的道理。脈已經診過，該說的話我也說了，再仔細地診十次，也只有這些話。至於吐血，方才就說了，悲傷肺，這癥候料來已很積了一陣子，今日吐出血來，雖然看著嚇人，倒也不失為一個紓解，否則一直積在肺裏，反而不好。”
白雪嵐往日比較愛看西醫，以為那是真正的科學，對於中醫，總覺得有些故弄玄虛。但現在聽了他不疾不徐一番話，幾個癥狀卻說得很準，不由也有些相信起來，便說，“老先生的話很有道理，但不知怎麽治療？”
中醫說，“對這類病人沒有什麽奇方，總不過是好好休養四字。我開一張方子，每天喝三次，讓他溫養著。但說到底，是要病人把心事放下，年輕人有什麽過不去的。就算過不去，說開了也就好了。”
他說著這話，眼睛就瞅著白雪嵐。
似乎覺得病人這憂慮得吐血的心事，必定和白雪嵐有關系。
光從這幾天城裏的報刊裏，就知道這兩人鬧出多少風波，病人身為當事人，心事重也在情理之中。
白雪嵐心思都在宣懷風身上，倒不在意那老中醫如何瞅自己，請他寫了藥方，命兩個護兵好生送他回去，便把藥方交給野兒，叫她去抓藥。
野兒說，“太太還說她找了中醫來，恐怕你不願意，現在你又肯信中醫了？可這裏是西洋醫院，等下我熬了中藥來，那些西洋醫生又要給他打西洋藥水針，就不怕混到一塊，反而不好嗎？”
白雪嵐說，“這些我自然會問。你總之先買了中藥來再說，不要耽擱了時間。”
野兒知道他心裏煎熬，不再多說，點點頭就走了。
過了一會，那有點年紀的中年西醫也過來了，說檢查結果已經出來，病人沒有大礙，就是有點營養不良。
白雪嵐心忖，懷風最近吃得很少，強著他多吃兩口，他反而還吐了，哪裏能吸收到營養。說他營養不良，倒是很符合事實。
只是他仍放心不下，又問了一遍，“真的只是營養不良？做這麽多檢查，就沒檢查出些別的？”
那西醫看他緊皺著眉，安撫地笑了笑說，“做許多檢查，並不是為檢查出毛病，反而是為了檢查出並沒有毛病。另外，病人看起來有些瘦弱，雖不是大毛病，長遠來看卻有些棘手，畢竟缺了營養，人是撐不住的。你看街邊那邊倒斃的乞丐，不都是沒有營養的緣故？”
他說完了，才察覺最後一句不大妥，趕緊補救起來，從護士那裏取了聽診器掛在脖子上，殷勤地說，“我再聽一聽。”
過去掀開被子，解開宣懷風衣襟，細細聽了一回心跳和呼吸，又探了探溫度，語氣更篤定地說，“應該是不妨事的，以後勸他多吃點東西，慢慢就好起來了。當然，若出現了別的癥候，還是趕緊帶他來醫院，總歸保險一點。”
白雪嵐聽中西醫都異口同聲，說沒有大礙。他內心裏，當然是盼著宣懷風沒有大礙的，便點了點頭，又問宣懷風為什麽還昏睡著。
醫生笑道，“睡覺也是一種很重要的休息。病人是不是很久沒好好睡過，他現在是睡得很好。你要不信，近處看一看他，呼吸很和緩的。”
白雪嵐果然湊近了去，輕輕探宣懷風鼻息，感覺到一股細細輕輕的微熱氣息，這才神色稍安。醫生和護士離開後，他就在床邊坐著，等宣懷風醒來。
一邊低頭凝望著宣懷風緊閉的眼，蒼白的臉，一邊想著剛才老中醫說的思傷脾。懷風一定是有很重的心事，傷了脾胃，以致無心飲食，才有了西醫說的營養不良。可那很重的心事，到底是什麽呢？
自從離開首都，這一路就沒有消停過，種種偷襲、沖突、意外，要說起來，懷風這個年，竟是在血雨腥風裏闖過來的，受不了也很正常。
但白雪嵐有種感覺，事情不僅於此。
懷風外頭看著溫柔靦腆，其實內裏剛強，廣東軍宣司令的嫡親骨血，對槍林彈雨是不懼的，譬如廖翰飛之流，斃了也就斃了，怎會思而且憂？
其中緣故，多半還是在自己身上。
可自己雖然總做些錯事，惹懷風不悅，但要說十分過分，讓懷風糾結憤懣到如此地步的錯事……
想過來想過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
白雪嵐眉頭擰得緊緊，坐在床邊垂頭思索著，忽然身後有人拍了拍他肩膀。白雪嵐轉過頭，看見居然是三太太。
三太太也皺著眉，一臉的愁容。她像是不欲吵醒宣懷風，低著聲音緩緩說，“我在外頭問過醫生了，說這孩子營養不良。我就說他著實瘦了不少。讓他睡著吧，你出來，我有話和你說。”
這種時候，白雪嵐怎肯離開宣懷風，搖了搖頭，也放輕了聲音說，“母親有什麽話，晚點再說。天大的事也等懷風醒了，我再去料理。”
怎料他這麽一說，三太太眼眶一紅，聲音竟有些哽咽了，勉強壓抑著情緒說，“我的兒，何止天大的事，如今是天要崩了。你快去看看你爺爺吧，他老人家……”
白雪嵐心裏咚地一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野兒從三太太那邊回來，聽見白雪嵐如獸王垂死前的淒厲喊聲，趕緊過來，進屋一見這情形，也是嚇呆了。懵了片刻回過神來，見喊了白雪嵐幾聲，他都沒反應，急得拿了桌上涼水壺直澆到白雪嵐頭上，大聲說，“人都暈過去了，叫也叫不醒的！快送醫院呀！”
白雪嵐被涼水一凍，清醒過來，抱起宣懷風就沖出門外。
司機正把林肯轎車停在門外，拿雪擦著車玻璃。他倒也機靈，見白雪嵐抱著宣懷風出來，胸襟上一片殷紅，就知道出了大事，趕緊給白雪嵐把車門拉開，然後一屁股坐上司機位置。聽見白雪嵐說出“去醫院”三字，什麽也不多問，一腳踩狠了油門，就往常去的那家外國醫院趕。
到了醫院，自然又鬧得一陣雞飛狗跳。幸而這家醫院幾乎已被白家包攬下來，院長極肯應承，馬上把最好的西醫叫了來。那醫生先給宣懷風打了一針，又拿出西洋儀器來給宣懷風做檢查，倒是有條不紊，好不容易檢查完了，卻說此刻沒有結論，要等檢查的結果。
白雪嵐急道，“人都已經吐血了，還等得起？”
醫生說，“雖然吐了血，但脈搏正常，呼吸也尚可。再說就算治療，也還是需要檢查結果，總不能因為著急，就隨便給病人開個手術。”
白雪嵐心裏火燒一般，恨不得沖著誰打一槍才好，可是醫生說得有道理，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宣懷風在大宅裏吐了一口血，就昏了過去，醫生護士圍著他做了幾項檢查，他也是眼睛緊閉的。這時他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白雪嵐先是坐在床邊守著，後來心裏焦急得實在坐不住，就在床邊踱來踱去，困獸似的。
後來病房門忽地被人一推。白雪嵐只以為是檢查結果出來了，驀地轉過身。不料卻不是那西醫，而是野兒攙了一個白胡子老頭進來。
野兒說，“這位大夫，是三太太叫人拿車接過來的。”
她一說大夫，白雪嵐就猜是位中醫。大概母親已經知道懷風病倒的事，馬上聯系了城中哪位名醫。
白雪嵐忙對那白胡子老頭一鞠躬，說，“勞動您走一趟了，病人還昏睡著，請趕緊看看。”
那老頭確實是位中醫，因治過幾個奇癥，頗有名氣，求醫者很多，也愛擺些架子，很少出外看診。今日正在家裏醫館坐診，忽然被兩個白家大兵上門，二話不說“請”出來看診，心裏直罵白家跋扈。
等到醫院下了車，聽了野兒解釋，才知道病人是那位最近出了很大風頭的人物。宣懷風和白雪嵐那驚世駭俗的關系，早見諸報端，城中已是無人不曉。因為他一進門，見白雪嵐在房中一臉焦急，就猜到這位是白家出名的活霸王，白十三少。
不由心忖，白家大兵氣焰已這樣高漲，這位霸王還不知要如何的囂張。
沒想到白雪嵐一開口，竟是極為謙遜有禮，倒教這位老中醫不好計較了，捏著胡子說，“治病救人，是醫者本分。別的都不說了，我先看一看脈。”
白雪嵐忙陪他走到床邊，親自把宣懷風的右手從被子底下摸出來，平平地放好。
老中醫摸了一會脈，便收回了手。白雪嵐把宣懷風的手放回溫暖的被子裏，然後向老中醫請教。
中醫沈吟片刻，撫了撫胡子，說，“病人此脈沈結，我看他臉色蒼白，形容消瘦，想來最近懶於飲食，極易倦怠，時有怔忡之態。”
白雪嵐說，“是的，他想來飲食不多，近來更是不想吃喝。究竟他是怎麽了？”
中醫說，“《靈樞》有雲，心怵惕思慮則傷神。又有俗話說，思傷脾，悲傷肺。病人近來應是遭遇了什麽，心事過重。”
白雪嵐皺著眉問，“只是心事過重？他忽然吐了血，只怕內裏還有藏著別的癥候，請大夫再給仔細診一診。診金自然是優厚的。”
中醫笑了笑說，“白十三少豪爽，老頭子聽過，但這看病行醫又不是茶樓裏說書，沒有你給得診金優厚，我做大夫的就按你去說的道理。脈已經診過，該說的話我也說了，再仔細地診十次，也只有這些話。至於吐血，方才就說了，悲傷肺，這癥候料來已很積了一陣子，今日吐出血來，雖然看著嚇人，倒也不失為一個紓解，否則一直積在肺裏，反而不好。”
白雪嵐往日比較愛看西醫，以為那是真正的科學，對於中醫，總覺得有些故弄玄虛。但現在聽了他不疾不徐一番話，幾個癥狀卻說得很準，不由也有些相信起來，便說，“老先生的話很有道理，但不知怎麽治療？”
中醫說，“對這類病人沒有什麽奇方，總不過是好好休養四字。我開一張方子，每天喝三次，讓他溫養著。但說到底，是要病人把心事放下，年輕人有什麽過不去的。就算過不去，說開了也就好了。”
他說著這話，眼睛就瞅著白雪嵐。
似乎覺得病人這憂慮得吐血的心事，必定和白雪嵐有關系。
光從這幾天城裏的報刊裏，就知道這兩人鬧出多少風波，病人身為當事人，心事重也在情理之中。
白雪嵐心思都在宣懷風身上，倒不在意那老中醫如何瞅自己，請他寫了藥方，命兩個護兵好生送他回去，便把藥方交給野兒，叫她去抓藥。
野兒說，“太太還說她找了中醫來，恐怕你不願意，現在你又肯信中醫了？可這裏是西洋醫院，等下我熬了中藥來，那些西洋醫生又要給他打西洋藥水針，就不怕混到一塊，反而不好嗎？”
白雪嵐說，“這些我自然會問。你總之先買了中藥來再說，不要耽擱了時間。”
野兒知道他心裏煎熬，不再多說，點點頭就走了。
過了一會，那有點年紀的中年西醫也過來了，說檢查結果已經出來，病人沒有大礙，就是有點營養不良。
白雪嵐心忖，懷風最近吃得很少，強著他多吃兩口，他反而還吐了，哪裏能吸收到營養。說他營養不良，倒是很符合事實。
只是他仍放心不下，又問了一遍，“真的只是營養不良？做這麽多檢查，就沒檢查出些別的？”
那西醫看他緊皺著眉，安撫地笑了笑說，“做許多檢查，並不是為檢查出毛病，反而是為了檢查出並沒有毛病。另外，病人看起來有些瘦弱，雖不是大毛病，長遠來看卻有些棘手，畢竟缺了營養，人是撐不住的。你看街邊那邊倒斃的乞丐，不都是沒有營養的緣故？”
他說完了，才察覺最後一句不大妥，趕緊補救起來，從護士那裏取了聽診器掛在脖子上，殷勤地說，“我再聽一聽。”
過去掀開被子，解開宣懷風衣襟，細細聽了一回心跳和呼吸，又探了探溫度，語氣更篤定地說，“應該是不妨事的，以後勸他多吃點東西，慢慢就好起來了。當然，若出現了別的癥候，還是趕緊帶他來醫院，總歸保險一點。”
白雪嵐聽中西醫都異口同聲，說沒有大礙。他內心裏，當然是盼著宣懷風沒有大礙的，便點了點頭，又問宣懷風為什麽還昏睡著。
醫生笑道，“睡覺也是一種很重要的休息。病人是不是很久沒好好睡過，他現在是睡得很好。你要不信，近處看一看他，呼吸很和緩的。”
白雪嵐果然湊近了去，輕輕探宣懷風鼻息，感覺到一股細細輕輕的微熱氣息，這才神色稍安。醫生和護士離開後，他就在床邊坐著，等宣懷風醒來。
一邊低頭凝望著宣懷風緊閉的眼，蒼白的臉，一邊想著剛才老中醫說的思傷脾。懷風一定是有很重的心事，傷了脾胃，以致無心飲食，才有了西醫說的營養不良。可那很重的心事，到底是什麽呢？
自從離開首都，這一路就沒有消停過，種種偷襲、沖突、意外，要說起來，懷風這個年，竟是在血雨腥風裏闖過來的，受不了也很正常。
但白雪嵐有種感覺，事情不僅於此。
懷風外頭看著溫柔靦腆，其實內裏剛強，廣東軍宣司令的嫡親骨血，對槍林彈雨是不懼的，譬如廖翰飛之流，斃了也就斃了，怎會思而且憂？
其中緣故，多半還是在自己身上。
可自己雖然總做些錯事，惹懷風不悅，但要說十分過分，讓懷風糾結憤懣到如此地步的錯事……
想過來想過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
白雪嵐眉頭擰得緊緊，坐在床邊垂頭思索著，忽然身後有人拍了拍他肩膀。白雪嵐轉過頭，看見居然是三太太。
三太太也皺著眉，一臉的愁容。她像是不欲吵醒宣懷風，低著聲音緩緩說，“我在外頭問過醫生了，說這孩子營養不良。我就說他著實瘦了不少。讓他睡著吧，你出來，我有話和你說。”
這種時候，白雪嵐怎肯離開宣懷風，搖了搖頭，也放輕了聲音說，“母親有什麽話，晚點再說。天大的事也等懷風醒了，我再去料理。”
怎料他這麽一說，三太太眼眶一紅，聲音竟有些哽咽了，勉強壓抑著情緒說，“我的兒，何止天大的事，如今是天要崩了。你快去看看你爺爺吧，他老人家……”
白雪嵐心裏咚地一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