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白小白你幹嘛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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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白小白你幹嘛生氣
兩人回到小院，野兒聽見聲響，趕忙從屋裏迎出來，拉著一張俏臉埋怨說，“好呀，醒來嚷嚷要吃醉風樓的爆炒腰花，簡直一刻不能等。我怕別人不伶俐，磨磨蹭蹭的給你買回一盤冷菜來，自己特意去醉風樓立等，急著趁熱端回來。這倒好，買回了腰花不見了人。我也是，幹嘛白操一片心。”
見宣懷風推著輪椅上臨時在臺階上鋪的木條小坡有些吃力，一邊埋怨著，一邊將手帕往腋下一塞，搭手幫忙。
白雪嵐坐在輪椅裏由他們忙活，懶洋洋地說，“你跑一趟醉風樓算什麽，我今天跑一趟醫院，那才叫差點嚇掉魂。再說你不就是該幹活的？讓你跑跑腿就埋怨，也就我由著你。可只怕你日後嫁了，你那一位受不了。”
野兒漲紅了臉說，“什麽這一位那一位，你欺負了人，還不說好話。”
說完一跺腳，轉身就跑了。
白雪嵐轉過臉，笑著對宣懷風說，“你看，她如今學著你，越來越兇了，真不好伺候。”
宣懷風說，“這是我的緣故？你自己惹的禍，別推到我身上。”
白雪嵐說，“真無情無義也。我本來可以舒舒服服吃一頓腰花，忽然接到你被誆走的消息，急得馬上出門，腰花沒吃上一口。你倒說我是惹的禍。待會我們進去，我們說道說道，你這樣瞞著我去冒險，還很有道理了？我原以為你在母親身旁，她老人家是很謹慎的，沒想到連母親今天也糊塗了，竟擅自把你帶去見老爺子。”
宣懷風聽他這樣埋怨，忙解釋說，“母親再三勸我和你商量，是我說不用。你可別埋怨到長輩身上。”
一邊說話，一邊推著白雪嵐進屋。
屋子裏，水汽管子不惜工本，開得足足的，進去就一股熱氣上來，把身體團團裹著。連宣懷風也覺得有些熱，將白雪嵐推到桌旁，脫了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將襯衣上面一顆紐扣也松開。低頭一看，發現白雪嵐正擡頭半瞇著眼瞅他。
白雪嵐說，“你過來。”
宣懷風知道他又要搗亂，笑著說，“我不過來。虧得你現在不好動彈，我很有自主權。”
說完在白雪嵐對面坐下，見桌上擺著一個菜碟，上面蓋著一個瓷蓋。隨手揭開一看，果然是一碟爆炒腰花，可惜已經冷了，一層黏汁沾在上面，難起食欲。
宣懷風說，“你醒來就去了醫院，大概沒吃午飯？現在去醉風樓再炒一碟也麻煩，叫廚房給你弄點吃的罷。”
不等白雪嵐說話，就拉鈴叫了一個聽差來，吩咐他去弄點吃的。兩人在屋裏等著飯食，白雪嵐問起老爺子在病房裏到底說了什麽，宣懷風便一一說了。
白雪嵐聽完，臉沈下來，宣懷風就知道他生氣了。可這人從前和自己生氣，總要說幾句氣話，這樣一味沈著臉，不發一言，可見不是尋常的生氣。加之白雪嵐天生帶著股氣勢，笑起來和藹可親，堪為笑面虎，一旦沈下臉，就很讓人膽戰心驚。
宣懷風等了片刻，見他還是不說話，也有些慌了，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撫著他的肩膀，低聲問，“我沒有和你商量，就答應了三個條件，想來你心裏不痛快。這裏頭固然是當時形勢所迫，也有我自作主張。不過我想頭一件，不但利於國家，也利於白家，你該不至於為此生氣。第三件事，自由權其實在你手上。那讓你不喜歡的，就是你堂兄了？難道你真的非要他的性命不可？若如此，別說老爺子和五司令那裏，就是你對你的父親三司令，恐怕也交代不過去。”
白雪嵐並不看他，盯著門外遠處幾株枯竹，目光鐵似的冷沈，只是沈默。
宣懷風甚少見他如此，簡直有些不知所措，在房裏踱了兩步，又回到白雪嵐身邊，對著他的肩膀輕輕拍著說，“唉，你說話。這樣打啞謎，真叫人難受。”
白雪嵐看他像是真的著急，才勉強悶出一句話，悻悻地說，“白天賜不算什麽，一條土蛇留著也上不了天。”
宣懷風問，“那究竟是哪一個條件，我不該答應？”
白雪嵐說，“你答應的條件，別說三個，就算三千個，我為著你也能照辦。”
宣懷風說，“那我就更不解了，你究竟為著什麽生氣？”
白雪嵐把頭一扭，又不做聲了。
宣懷風連問了兩次，白雪嵐不耐煩了，用力把宣懷風的手腕一抓，咬牙切齒地問，“你為什麽發那種毒誓？”
宣懷風千想萬想，想不到是這個癥結，啞然失笑道，“竟是為了這個？我知道你並不是一個迷信的人呀。”
話一出口，手腕一陣發疼。皺眉低頭一看，白雪嵐越發用力抓著他的手腕，如鐵鉗子一般。
宣懷風知道自己是真招惹他了，忍痛微笑著說，“這種事信則有，不信則無。你這樣在意，倒不如秉承一個全然不信的原則，心裏放寬，也就不氣了。”
頓了頓，又用著柔和的語氣說，“我答應你，以後再不發這種誓，還不成嗎？”
等了片刻，還是沒有回應。
宣懷風繼續說，“我答應老爺子時，是有誠意去做的。而且只要我們同心合力，應該都能實現。就算誓言真有效力，也不會應的，你更不用在意了。唉，好的歹的，我都說完了，你要一直打這個冷戰嗎？我真拿你沒辦法。”
半晌，白雪嵐才緩緩松開握緊他的手，嘆一口氣，苦笑著說，“不怪你，是我的錯。”
宣懷風疑惑地問，“這是一句反話？怎麽成了你的錯？
白雪嵐抿著薄唇，又做了個苦澀的微笑，想起自己這些年放縱性情，橫行無忌，手下積了許多人命，不知結了多少解不了的仇怨，從前自己不過一人，所以沒有一點忌憚，現在有了宣懷風，免不了擔心自己作孽太多，報應在愛人身上。譬如那廖翰飛，三番四次想對懷風下手，不正是因為自己在乎懷風嗎？而如廖翰飛者，暗處還有多少？
宣懷風用死在自己面前發下毒誓，且不論三個條件是否履行，也不談迷信與否，只略為想象一下那慘景，已如心入沸湯，熬煮成只餘痛苦恐懼的渣滓。
白雪嵐因此而極為惱怒，卻不敢說出來，怕真要一語成讖，擡頭望著自己視若珍寶的愛人。他還瞅著自己看，像在等待著答案呢。
白雪嵐又長長地嘆了一聲，伸出一根指頭，緩緩摩挲宣懷風被抓疼的手腕處，勉強笑道，“我說我不該一時大意，讓你也在老爺子那冒一個大險。果然的，你就少看一眼也不行，還說我管得嚴。”
宣懷風屏息等了半日，才見他神情稍柔和了些，松了一口氣，笑道，“好罷，好罷。以後你這位宣夫人只管對我嚴加看管，大不了讓人笑我是個妻管嚴。”
兩人說了幾句玩話，漸把不快的事揭過。不一會，廚房送來熱飯菜，白雪嵐的一只手雖已頗能使用，宣懷風還是主動領了伺候的差事，細致地一口飯一口肉餵白雪嵐。
白雪嵐吃到一半，問，“你怎麽不吃？”
宣懷風說，“先餵了你，我自然好辦。”
等白雪嵐吃飽，他匆匆扒了幾口飯就停了箸。白雪嵐早在一旁冷眼細瞧，見他食量比往日越發的小，正要說話，偏偏這時聽差過來，稟報說，“外頭一位叫江合宜的先生，說要拜訪宣副官。”
宣懷風一拍額頭說，“哎呀，我怎麽把他給忘了，快請到小花廳裏坐。”
他本來想讓白雪嵐在房裏休息養神，可打量打量白雪嵐的臉色，想著這人才說要對自己嚴加看管，要離了他眼前，恐怕是不能批準的，因此也不多說，推了白雪嵐一道去見江合宜。
到了小花廳，江合宜也是剛到，才將茶碗端起，見了他們忙又放下了，站起來對白雪嵐點頭打了個招呼，又對宣懷風笑道，“你可真是貴人事忙，把我送進軍營就不管了。要不是我自己找來，也不知你何時能想起我。”
宣懷風連忙道歉，請他坐下，問這兩日在軍營的情形。
江合宜說，“全看在白軍長的面上，那些大兵對我很不錯，就是軍營不能隨便走動，免不了受拘束。今天有個軍官來和我說，廖家垮了，濟南城的危險解除，可以放我自行離開。我前頭走得急，行李還留在衡園飯店，本想先回去取行李，可想起安德魯，覺得還是先來找你談談。上次在五司令那裏和安德魯談過一席話，那是個有趣的人，怎麽竟遭了不幸。人生的意外，真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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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小院，野兒聽見聲響，趕忙從屋裏迎出來，拉著一張俏臉埋怨說，“好呀，醒來嚷嚷要吃醉風樓的爆炒腰花，簡直一刻不能等。我怕別人不伶俐，磨磨蹭蹭的給你買回一盤冷菜來，自己特意去醉風樓立等，急著趁熱端回來。這倒好，買回了腰花不見了人。我也是，幹嘛白操一片心。”
見宣懷風推著輪椅上臨時在臺階上鋪的木條小坡有些吃力，一邊埋怨著，一邊將手帕往腋下一塞，搭手幫忙。
白雪嵐坐在輪椅裏由他們忙活，懶洋洋地說，“你跑一趟醉風樓算什麽，我今天跑一趟醫院，那才叫差點嚇掉魂。再說你不就是該幹活的？讓你跑跑腿就埋怨，也就我由著你。可只怕你日後嫁了，你那一位受不了。”
野兒漲紅了臉說，“什麽這一位那一位，你欺負了人，還不說好話。”
說完一跺腳，轉身就跑了。
白雪嵐轉過臉，笑著對宣懷風說，“你看，她如今學著你，越來越兇了，真不好伺候。”
宣懷風說，“這是我的緣故？你自己惹的禍，別推到我身上。”
白雪嵐說，“真無情無義也。我本來可以舒舒服服吃一頓腰花，忽然接到你被誆走的消息，急得馬上出門，腰花沒吃上一口。你倒說我是惹的禍。待會我們進去，我們說道說道，你這樣瞞著我去冒險，還很有道理了？我原以為你在母親身旁，她老人家是很謹慎的，沒想到連母親今天也糊塗了，竟擅自把你帶去見老爺子。”
宣懷風聽他這樣埋怨，忙解釋說，“母親再三勸我和你商量，是我說不用。你可別埋怨到長輩身上。”
一邊說話，一邊推著白雪嵐進屋。
屋子裏，水汽管子不惜工本，開得足足的，進去就一股熱氣上來，把身體團團裹著。連宣懷風也覺得有些熱，將白雪嵐推到桌旁，脫了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將襯衣上面一顆紐扣也松開。低頭一看，發現白雪嵐正擡頭半瞇著眼瞅他。
白雪嵐說，“你過來。”
宣懷風知道他又要搗亂，笑著說，“我不過來。虧得你現在不好動彈，我很有自主權。”
說完在白雪嵐對面坐下，見桌上擺著一個菜碟，上面蓋著一個瓷蓋。隨手揭開一看，果然是一碟爆炒腰花，可惜已經冷了，一層黏汁沾在上面，難起食欲。
宣懷風說，“你醒來就去了醫院，大概沒吃午飯？現在去醉風樓再炒一碟也麻煩，叫廚房給你弄點吃的罷。”
不等白雪嵐說話，就拉鈴叫了一個聽差來，吩咐他去弄點吃的。兩人在屋裏等著飯食，白雪嵐問起老爺子在病房裏到底說了什麽，宣懷風便一一說了。
白雪嵐聽完，臉沈下來，宣懷風就知道他生氣了。可這人從前和自己生氣，總要說幾句氣話，這樣一味沈著臉，不發一言，可見不是尋常的生氣。加之白雪嵐天生帶著股氣勢，笑起來和藹可親，堪為笑面虎，一旦沈下臉，就很讓人膽戰心驚。
宣懷風等了片刻，見他還是不說話，也有些慌了，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撫著他的肩膀，低聲問，“我沒有和你商量，就答應了三個條件，想來你心裏不痛快。這裏頭固然是當時形勢所迫，也有我自作主張。不過我想頭一件，不但利於國家，也利於白家，你該不至於為此生氣。第三件事，自由權其實在你手上。那讓你不喜歡的，就是你堂兄了？難道你真的非要他的性命不可？若如此，別說老爺子和五司令那裏，就是你對你的父親三司令，恐怕也交代不過去。”
白雪嵐並不看他，盯著門外遠處幾株枯竹，目光鐵似的冷沈，只是沈默。
宣懷風甚少見他如此，簡直有些不知所措，在房裏踱了兩步，又回到白雪嵐身邊，對著他的肩膀輕輕拍著說，“唉，你說話。這樣打啞謎，真叫人難受。”
白雪嵐看他像是真的著急，才勉強悶出一句話，悻悻地說，“白天賜不算什麽，一條土蛇留著也上不了天。”
宣懷風問，“那究竟是哪一個條件，我不該答應？”
白雪嵐說，“你答應的條件，別說三個，就算三千個，我為著你也能照辦。”
宣懷風說，“那我就更不解了，你究竟為著什麽生氣？”
白雪嵐把頭一扭，又不做聲了。
宣懷風連問了兩次，白雪嵐不耐煩了，用力把宣懷風的手腕一抓，咬牙切齒地問，“你為什麽發那種毒誓？”
宣懷風千想萬想，想不到是這個癥結，啞然失笑道，“竟是為了這個？我知道你並不是一個迷信的人呀。”
話一出口，手腕一陣發疼。皺眉低頭一看，白雪嵐越發用力抓著他的手腕，如鐵鉗子一般。
宣懷風知道自己是真招惹他了，忍痛微笑著說，“這種事信則有，不信則無。你這樣在意，倒不如秉承一個全然不信的原則，心裏放寬，也就不氣了。”
頓了頓，又用著柔和的語氣說，“我答應你，以後再不發這種誓，還不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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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懷風繼續說，“我答應老爺子時，是有誠意去做的。而且只要我們同心合力，應該都能實現。就算誓言真有效力，也不會應的，你更不用在意了。唉，好的歹的，我都說完了，你要一直打這個冷戰嗎？我真拿你沒辦法。”
半晌，白雪嵐才緩緩松開握緊他的手，嘆一口氣，苦笑著說，“不怪你，是我的錯。”
宣懷風疑惑地問，“這是一句反話？怎麽成了你的錯？
白雪嵐抿著薄唇，又做了個苦澀的微笑，想起自己這些年放縱性情，橫行無忌，手下積了許多人命，不知結了多少解不了的仇怨，從前自己不過一人，所以沒有一點忌憚，現在有了宣懷風，免不了擔心自己作孽太多，報應在愛人身上。譬如那廖翰飛，三番四次想對懷風下手，不正是因為自己在乎懷風嗎？而如廖翰飛者，暗處還有多少？
宣懷風用死在自己面前發下毒誓，且不論三個條件是否履行，也不談迷信與否，只略為想象一下那慘景，已如心入沸湯，熬煮成只餘痛苦恐懼的渣滓。
白雪嵐因此而極為惱怒，卻不敢說出來，怕真要一語成讖，擡頭望著自己視若珍寶的愛人。他還瞅著自己看，像在等待著答案呢。
白雪嵐又長長地嘆了一聲，伸出一根指頭，緩緩摩挲宣懷風被抓疼的手腕處，勉強笑道，“我說我不該一時大意，讓你也在老爺子那冒一個大險。果然的，你就少看一眼也不行，還說我管得嚴。”
宣懷風屏息等了半日，才見他神情稍柔和了些，松了一口氣，笑道，“好罷，好罷。以後你這位宣夫人只管對我嚴加看管，大不了讓人笑我是個妻管嚴。”
兩人說了幾句玩話，漸把不快的事揭過。不一會，廚房送來熱飯菜，白雪嵐的一只手雖已頗能使用，宣懷風還是主動領了伺候的差事，細致地一口飯一口肉餵白雪嵐。
白雪嵐吃到一半，問，“你怎麽不吃？”
宣懷風說，“先餵了你，我自然好辦。”
等白雪嵐吃飽，他匆匆扒了幾口飯就停了箸。白雪嵐早在一旁冷眼細瞧，見他食量比往日越發的小，正要說話，偏偏這時聽差過來，稟報說，“外頭一位叫江合宜的先生，說要拜訪宣副官。”
宣懷風一拍額頭說，“哎呀，我怎麽把他給忘了，快請到小花廳裏坐。”
他本來想讓白雪嵐在房裏休息養神，可打量打量白雪嵐的臉色，想著這人才說要對自己嚴加看管，要離了他眼前，恐怕是不能批準的，因此也不多說，推了白雪嵐一道去見江合宜。
到了小花廳，江合宜也是剛到，才將茶碗端起，見了他們忙又放下了，站起來對白雪嵐點頭打了個招呼，又對宣懷風笑道，“你可真是貴人事忙，把我送進軍營就不管了。要不是我自己找來，也不知你何時能想起我。”
宣懷風連忙道歉，請他坐下，問這兩日在軍營的情形。
江合宜說，“全看在白軍長的面上，那些大兵對我很不錯，就是軍營不能隨便走動，免不了受拘束。今天有個軍官來和我說，廖家垮了，濟南城的危險解除，可以放我自行離開。我前頭走得急，行李還留在衡園飯店，本想先回去取行李，可想起安德魯，覺得還是先來找你談談。上次在五司令那裏和安德魯談過一席話，那是個有趣的人，怎麽竟遭了不幸。人生的意外，真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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