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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哭唧唧的姐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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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哭唧唧的姐妹花

宣懷風嘆道,“我真慚愧,這幾日忙昏頭,安德魯那邊竟疏於照應,該去看看的。”

白雪嵐插話,“安德魯的事,我早吩咐人去辦了。只我這幾天也是事情多,沒和你細說。他是為我們白家的兵工廠才來了濟南,我想著他的家庭在外國,如今丟了命,總要把遺體給人家好好送回去。眼下雖是大冷天,但路途這樣遠,遺體保存不易,所以收斂好,就叫人趕緊送上路了。”

宣懷風神色黯然,說,“這樣快嗎?早知道,我總該過去一趟,向這朋友行一個鞠躬禮,也算告別。”

白雪嵐勸慰他說,“朋友之義不在形式。你要行鞠躬禮,也不必非對著遺體,只要是你們有所紀念的地方灑一杯酒,鞠一個躬,也可算告別了。”

宣懷風便說,“他最後是住在金龍飯店,在那裏我們還一起遭過綁架,是有所紀念的地方了。我這就過去罷。”

說完就站了起來。

白雪嵐說,“你也是半刻等不得。今天已經出了一趟門,明日去如何?”

宣懷風說,“本已慢了一步,如今還不趕緊嗎?我真的現在就要去。”

江合宜見他站起來,也忙站起來說,“我們一道。我和安德魯雖交往不深,但也該算是朋友啦。”

白雪嵐看宣懷風很堅持的樣子,也就不再勸,吩咐聽差準備汽車。

三人一道出門,坐汽車到了金龍飯店。這富麗堂皇的大飯店,經歷了炸彈的襲擊,如今客人心有餘悸,紛紛退房,不似往日熱鬧。所幸炸彈爆炸的地點是飯店裏的番菜館,其餘客房樓層不曾波及,白雪嵐便提議到安德魯當日住的房間裏做一番紀念。

宣懷風也讚成,便找到門房,給他一些錢,叫他打開安德魯曾住的房間。又叫門房買一束鮮花並一把香,再尋一瓶好酒和幾個酒杯,一些新鮮果子。

沒多久,在房中布置好祭奠的鮮果美酒,場面雖不甚大,但也沈靜肅穆。三人點香祭奠,其中過程,也不必一一細述。

此間事了,江合宜要回衡園飯店整理行李,和宣懷風約好再見面的日子,便先走了。宣懷風也打算回家,推著白雪嵐正從飯店走廊裏過,冷不防一個房門裏出來一個女子,失魂落魄地差點撞上白雪嵐的輪椅。

宣懷風忙提醒小心,那女子站穩了,連聲抱歉。他覺得這聲音怎麽有點熟悉,仔細一看,原來是五司令家的孫姨娘。

宣懷風便和她打個招呼,隨口問,“你怎麽也在這?”

孫姨娘拿著手帕抹了抹眼角,勉強笑了笑說,“我本也不打算來,只是忽然得了消息,有一個老朋友在意外裏受了傷,若是不聞不問,我就太無情無義了。所以我過來探望一番。宣副官,你說現在的人怎麽一點良心也沒有,把炸藥放在眾人走動的地方。也不知道這些歹人是要謀害誰,倒把無辜的路人給傷著了。如今的善良人,簡直沒有一個能待的地方,連這樣貴的飯店,也毫無安全可言。”

宣懷風一聽,就知道她的那位老朋友,應該是在安德魯喪生的那場爆炸裏被殃及池魚。想來那人既是金龍飯店的住客,去金龍飯店的番菜館就餐也是情理之中,恰逢爆炸而受傷,實屬不幸。

他和白雪嵐對個眼神,兩人雖知道內情,可安德魯已死,廖家又已垮臺,再談論也沒有多少意義,於是都沒多說什麽,安慰孫姨娘兩句,就各自走開了。

宣懷風和白雪嵐回到大宅,進到屋裏沒多久,宣懷風卻忽然呀了一聲,似乎想起什麽事來,站起來說,“我要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白雪嵐頓時不高興起來,擰著眉說,“進門才坐下又要出去。你今天已經出門了兩趟,有什麽了不得的事非要馬上辦?我就不信,你比我還忙。”

宣懷風說,“不是要出門,就在這宅子裏找孫副官說句話。”

白雪嵐奇怪了,問,“怎麽忽然要找他?”

宣懷風便把今天在大司令宅子裏見到周姨娘,要代冷寧芳傳消息的事說了。

白雪嵐這才笑了,點點頭說,“好,你這個作為,可以喝他們一杯媒人酒了。既然不出大門,那我姑且放行,但不許去太久。讓我等著急了,要和你生氣。”

宣懷風說,“還說我脾氣大,我看你這脾氣才真厲害,炮仗一般,不言語就炸人一個猝不及防。”

用手在白雪嵐臉頰上輕輕一拍,笑道,“等著,一會就回來。”

從小院裏出來,先找到孫副官的住處,卻不見房裏有人。宣懷風在附近找了一下,還是不見,心想,大約他出門辦事去了,不如晚點再來,只要明天之前把消息送到,不誤了他和冷小姐的約會,那就無妨。於是就打算回白雪嵐的小院,免得耽擱久了,白雪嵐又生出別的花樣。

從後花園裏經過時,忽然聽見一陣哇哇哭聲。

宣懷風奇怪,這宅子裏哪來的小孩子在哭呢。循聲走過去,繞到假山另一頭,就見白玉香蹲在地上,正摟著她的小妹妹白玉美。小女孩牛皮糖似的盤在她姐姐身上,大聲哭著,一張可愛的小臉都讓淚水打濕了。

宣懷風不由問,“這是怎麽了?”

白玉香正安撫著妹妹,臉上也隱隱帶了淚痕,忽然看見有人來,忙驚得站起身,對妹妹說,“快別哭了。你這聲音把人都招來了,羞不羞呢?”

白玉美也只依稀曉得一點事的年紀,又似怕羞,又似乎有些懼怕,竟真的不再大哭了,緊緊牽著姐姐的手,小嘴抿起來,只是抽抽噎噎的。

宣懷風問,“小孩子是受了委屈嗎?哭得這樣。”

白玉香強笑了一笑說,“這小東西哪知道什麽叫委屈,她這是哭著要媽媽呢。”

白玉美聽姐姐說媽媽,又揉著眼睛嗚嗚地哭起來。

白玉香只好彎下腰哄她,又說,“宣副官,讓你見笑了。她就是個小煩人精,叫人難為情。”

宣懷風笑著問,“你給她找媽媽,怎麽找到三司令這宅子來了?”

白玉香說,“因為家裏找不著啊。我已經帶她往大伯那邊走了一趟,沒找著,所以就來三伯這邊再找找。”

宣懷風說,“別找了,帶她回去,說不定就能見著。”

白玉香問,“你怎麽知道?”

宣懷風就把剛才在金龍飯店遇見孫姨娘的事告訴了她,說,“剛才她就說要回家的,就算坐的不是汽車,用黃包車來拉,這時也該到家了。”

白玉香說,“是這樣嗎?那我趕緊帶她回去,交給孫姨娘,好卸了這個小包袱。”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舉手揉了揉眼睛。

宣懷風瞧她眼角也泛著微紅,好笑地說,“你不但陪妹妹找媽媽,還陪她一起哭呢,真是個好姐姐。”

白玉香不知為何,有些黯然地笑了笑,低聲說,“也不是為了陪她哭,只是……只是既然她都哭成這樣了,我也趁便流幾滴眼淚罷了。”

宣懷風打量這情形,知道白玉香也許藏著什麽心事,不過她是白雪嵐的堂妹,又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學生,不管有何心事,都不是自己一個年輕男子可過問的。所以他只裝作不曾註意到,和白玉香打個招呼,就打算回去找白雪嵐。

白玉香卻叫住他說,“宣副官,請等等,我想問問你。”

宣懷風站住腳問,“問我什麽?”

這時候,白玉香反倒不做聲了。

宣懷風是個極溫柔的人,面對女性本著尊重的原則,也就更有耐性,等了好一會,看白玉香欲言又止,不知心裏躊躇什麽,便微笑道,“看來你要問的,是一個極困難的問題,我倒要怕自己沒有能力作答了。不如這樣,你現在不想問,可以以後再問,反正我就住在你三伯家裏,隨時恭候,你看如何?”

白玉香這才開口說,“其實我就是想問,我們白家和廖家,真的非要走到這一步不可嗎?大家既已簽了和平協議,何不保持著太太平平的,為什麽還要你殺我,我殺你。我想,這個世界原本是和睦的,就因為男人們愛打打殺殺,就拋棄了和平,非制造出痛苦。”

這時,白玉美急著回家找媽媽,又開始扭動著小小的身體,嚶嚶嗚嗚地催促起姐姐。

宣懷風說,“你先帶她回去。這事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以後得了空,我請你雪嵐堂兄和你仔細說說。他口才比我好,大概能讓你明白。”

白玉香發出一聲幽幽的嘆息,搖了搖頭說,“算了,我只不過發一時之感概。其實我管自己的事都管不來,還管那些殺人打仗的事做什麽?叫父親知道,又來數落我。玉美,走罷,回家找你媽媽去。”

向宣懷風點點頭,便牽著她的妹妹走了。

宣懷風也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見她姐妹離開,自己也循原路走回去。可巧剛從假山出來,就瞧見孫副官在前頭迎面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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