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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籠高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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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籠高中7

白芷不想知道天亮之後,他們怎麽判斷羅非是不是真的“鬼”。她只想知道,現在,有個活生生的人在集體的逼迫中跳樓自殺了,學校會怎麽處理?

哪怕是副本裏的學校,也該有一套正常的運行程序才是。

白芷在樓頂和一幫塑料同學無語望天了一會,在睡意的催促下,紛紛回到寢室。

躺在床上的時候,白芷還計劃支著眼皮硬撐一會,一方面預防其他三個室友對她打擊報覆,另一方面也觀察一下夜晚會發生什麽,卻沒想到零點剛過,睡意便如同山崩,劈頭蓋臉把她砸進黑暗。

直到項榛榛的生物鐘在上午六點,準時將她叫醒。

白芷閉上眼,又睜開。

這個睡眠質量,真是好得讓人害怕。

副本的每一個夜晚都有可能是生命的最後一晚,以她的求生欲,根本不會放任自己睡得那麽死。

而且她的塑料室友們,竟然都沒有趁她睡著就殺人越貨,實在不符合貴班學生欺男霸女的人設。

視線一轉,幾個室友跟著悠悠轉醒,目光相對的時候,不知名的室友一號和趙雅直接坐了起來。

她們的臉上漸漸浮起一種蒼白的恐懼,莫名的情緒彌漫開來,將寢室裏的空氣擠壓出去,變成一個令人窒息的密封罐子。

李詩陽絕望地躺在床上,過了好久,才抖抖索索捂住臉,“我記得,怎麽辦我都記得,羅非跳樓了,不是他......我們選錯了,選錯了!”

趙雅咬牙:“你哭什麽,你指認的不是項榛......呵,我知道了。”

看見崩潰的李詩陽,趙雅仿佛找到一個可以將心頭陰翳撕開的裂口,冷笑道,“你雖然指認的是項榛榛,但投票的時候,你卻投給了羅非對不對,所以,他的死,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室友一號跟著火上澆油,“所以啊,你要麽和我們一樣投票給項榛榛讓她早點死,要麽指認項榛榛的時候說辭有力一點多拉幾票,現在死的就不會是羅非,你也就不至於在這裏貓哭耗子了。”

“有一說一,”當事人項榛榛忍不住辯駁道:“你們兩位的證詞也軟的和池塘裏那堆肉泥差不多好嗎,都被我抗辯成功了就別嘲笑別人了。”

三位室友齊刷刷轉過頭,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我們三都貼臉開大要把你弄死了,你還嫌棄我們的證詞不夠嚴密有力?

白芷聳聳肩:有本事你們真的弄死我啊。

室友一號和趙雅對了個眼神:我就說她有問題!

白芷很是艱難地給自己換好衣服,挪上輪椅,默默收拾了一下自己,準備去食堂吃早飯。

李詩陽還在抱著頭崩潰,經過她床位的時候,白芷不著痕跡地偏了偏頭,一股熟悉的若隱若現的腥臭味,躥入鼻尖。

她想起謝沈的猜想:一個人只有在對他人造成實質性傷害的時候,才會散發出這種味道。

李詩陽的選擇,是羅非“被自殺”的原因之一,傷害便這樣產生了。

高三七班還有幹凈無辜的人嗎?還有,李詩陽早上崩潰時,一直叫喊著“我什麽都記得”是什麽意思?死個人這麽大的事,任誰都忘不了吧。

白芷坐在食堂角落裏,拿著餐刀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桌面上劃拉。

突然間,手腕被人攥住,一個略帶調侃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破壞公物,項同學好暴力啊。”

白芷“嘖”了聲,懶懶道,“不就在桌子上刻幾個字,又沒在刻人臉上,我已經很溫良恭儉讓......不對。”

她轉過身和謝沈對視一眼,“我以前有這個毛病嗎?”

竹馬謝沈答的很快,“沒有,你上學那會吃飯都不忘背書,哪有功夫小刀刻字。”

白芷短暫地懷念了一下自己的青蔥歲月,懷疑這是項榛榛本人的習慣,被她奪舍後繼承了下來。

謝沈放下餐盤,坐在她對面,“昨晚為什麽投票?你會有危險嗎?”

兩棟宿舍樓離得很近,白芷也不意外玩家們會看見,言簡意賅道,“為了找出班級裏行為異常的人。”至於自己有沒有危險,她還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判斷。

“這個班裏有正常人嗎?”謝沈輕嗤一聲,“異常的標準是什麽?和其他人不一樣,還是不符合中學生日常行為邏輯?”

白芷嘆了口氣,“不合邏輯,或者和自己一貫的行為模式不合。”

這是她從大家的指認中總結出來的。

謝沈沒有講話。

白芷擡起頭,見他默默用勺子覺著碗中的小米粥,知道他現在只是看著放松,其實精神非常緊繃。

“這個副本不能用道具。”謝沈忽然說了句不相幹的話。

白芷皺了皺眉,“以前的副本出現過這種情況嗎?”

謝沈看她的眼神很深,甚至有幾瞬,會露出白芷看不懂的覆雜。

他極輕緩地吸了口氣,才低聲道,“如果你被他們選中出了意外,我擔心自己不能及時救下你。”

白芷微微怔住,覺得這個時候的謝沈莫名有點......脆弱?

“放心吧,我們都不會有事的。”白芷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而且,我可以自己救出我自己。”

謝沈勉強勾唇,笑了笑。

直到兩人分開,白芷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謝沈似乎回避了她的一個問題:以前的副本出現過不能用道具的情況嗎?

但她沒有時間糾結這些,當下有件事,她需要去驗證一下。

她拖著輪椅來到了教室,早自習快要開始了,教室裏卻只是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基本都是班級裏沒什麽存在感的透明人,見了她也不過冷淡地掃一眼。

白芷徑直來到座位上整理書本,指尖不經意順著桌面輕撫,不一會就被她發現了幾處凹凸不平的刻痕。

一個習慣性小刀刻字的人,日常使用的課桌上怎麽會沒有痕跡呢?

往後挪了挪,調整完光線角度,白芷認出了上面的字跡:楊銘峰。

每一筆都入木三分,多麽刻骨銘心的暗戀。

很好,她果然是個有感情線的npc。

想起向霏霏對楊銘峰下意識的親近,這位好同桌對項榛榛的厭惡又有了新的解釋。

這可以解釋向霏霏昨夜投票給項榛榛的原因,但無法解釋其他人為什麽不覺得她是那個鬼?

雖說面對謝沈的時候,白芷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但每每想起昨夜,她還是會忍不住後怕。個體的看法過於主觀,人又很容易從眾,集體指認總是難逃荒謬的結果,但身處其中,很容易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最大的突破口在於,昨晚沒有人指認楊銘峰和向霏霏。

白芷要找到他們獨善其身的原因,然後,在每一次的指認中活下去。

當日常行為成為集體指認的參考標準,而指認的結果又決定了每個人的生死,大家的日常會變成什麽樣子?

白芷想起這個班級裏層出不窮的霸淩事件。

【你覺得,大家爭當霸淩者的目的是什麽?】教室裏,白芷一邊看書,一邊和旗袍女屍聊天。

她好久沒有騷擾系統了,系統竟然也不想她。

旗袍女屍懨懨道,【你現在的寶貝多了去了,哪裏會想到我?】

【哪裏哪裏,】白芷笑瞇瞇,【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寶。】

旗袍女屍惡寒了一下,選擇陪她頭腦風暴,以免話題被拐向奇怪的方向,【大家主動欺負人的目的當然是為了不被欺負,弱肉強食嘛。】

【所以你也覺得,爭當霸淩者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不被當作被霸淩者。】白芷嘴巴裏磕絆著背單詞,腦子裏安滑輪轉得飛快,【這的確是一種生存策略。】

旗袍女屍覺得白芷英語學的一般,但廢話文學滿級,直到白芷提醒她要聯系昨夜的狼人殺的活動。

【讓我們一起投票決定,誰反常誰就去死。】女屍被勾起興致,開始配合,【他們認為反常的會是什麽人?臥底,內奸?不參與霸淩行為的叛徒?】

白芷嘆了口氣:【你忘了玩家的任務是什麽嗎?】

【劉明的死因......】女屍靈光一閃,【你是說,他們在找的叛徒可能就和劉明的死因有關?我覺得在這種充滿暴力的集體,劉明要麽是被霸淩而死,要麽是被霸淩者反殺而死。如果是前者,那他們要找的是不是那些偷偷同情劉明,甚至想為劉明報仇雪恨的人?】

【如果這個班級裏,還有人良心未泯的話。】白芷的話模棱兩可。

【可能會有吧,你看昨晚羅非死了,今天大家都挺消沈的,連向霏霏都不欺負你了,說不定大家都在愧疚呢。】旗袍女屍對高中生的人格依舊抱有希望。

白芷扯了扯嘴角,在周圍愈發濃郁的腥臭味的包裹中,默默看著頭臉滾圓的阮城老師,抱著保溫杯走進教室。

此起彼伏的背書聲停了下來。

“有一個悲傷的消息要通知大家,”嘴角下撇的阮城今天是一個哭喪著臉的南瓜燈,語氣中充滿沈痛,“就在昨晚,羅非同學跳樓自殺了。”

“啊——”學生們一半張嘴驚訝,一半捂嘴悲傷,表情恰如其分。

阮老師淒淒慘慘嘆著氣,“屍體學校已經連夜處理了,同學們一定引以為戒,在學習之餘註重身心健康,千萬不要想不開。”

一片愁雲慘淡中,白芷低眉垂眼神情冷漠。此時此刻,她有另一個問題:高三七班只有三十多名學生,是一直以來都這麽少的嗎?他們這個狼人殺,到底開了多少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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