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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鎮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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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鎮15

白芷把自家獅子牽到一邊教訓:“不要損壞公物,我們賠不起。”

謝獅子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鼻子裏發出嗤的一聲,又轉過頭去趴著。

白芷額角抽抽,大力揉了把獅子頭,威脅道:“等會就把你賣了還債!”

謝獅子幹脆閉上眼,任她揉搓。

他們這邊互動良好,但看在其他玩家眼裏,就是身為人類的玩家失去理性後,被一個副本npc手拿把掐地威脅玩弄,不禁心有戚戚,看向自家聖子聖女的眼神也微微有些變化。

“這個npc是不是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一個玩家經過幾天的實驗觀察,自覺已經掌握了飼養聖女的規律,冷冷一笑,“你們不過是一群犯了錯被鎮民們趕走的棄子而已。說好聽點是什麽聖子聖女,說難聽點,不就是被我們收養的喪家犬?寵物就是寵物,怎麽能爬到主人頭上,你說是不是?”

最後一句話,他偏過頭,挑眉看向自己的聖女。

白芷擡眼看過去。那個女孩也曾是江阿花的同學,記憶裏是一個很活潑開朗的小姑娘,和現在呆滯死板的模樣截然相反。

“說話!”男玩家沒有得到肯定,顯得有些不耐煩,繼續挑眉威脅。

依舊沒有回應,有個認識的玩家實在看不慣他普信的樣子,在一邊冷嘲熱諷,“都是養寵物,你家寵物還挺懂軟對抗啊高鴻。”

仿佛在印證這句話,女孩依舊低著頭不肯回答,這幅不合作的模樣顯然惹惱了她的飼養者。高鴻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震顫著每個人的神經。

白芷神色驀地冷下來。

之前即使有人“懲罰”聖子聖女,也都是私下進行。現在將這種手段拿到臺面上,恐怕才是他們這些“聖子聖女”的噩夢真正開始。

女孩趔趄著後退兩步,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她慢吞吞地擡起頭,眼中沒有半分不滿與反抗的意味,只是很木然地看了高鴻一眼,語調謙卑,“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道歉是嘴上說說就可以的嗎?”高鴻不依不饒,“犯了錯要怎樣?我昨晚怎麽教你的?”

說完擡腳就朝女孩的膝窩踹去——

“啊——”

驚叫聲傳來,卻是從高鴻而非女孩口中。只見一大塊碎石從天而降,穩準狠地砸在玩家的額頭上,鮮血橫流的同時也讓他不得不放下擡起的腳。

“你找死!”高鴻一手捂著頭,一手握拳沖過來。

“你才在找死!”白芷厲聲喝道。

或許是一個柔弱小姑娘揍完他一個壯漢後,還能如此理直氣壯的神色過於唬人,高鴻竟莫名心中一震,不自覺軟了腳步。只見眼前的npc神色冰冷,目光如電,一字一句質問他:“神啟上有寫,可以懲罰別人的聖女嗎?又有寫,可以在聖子聖女沒有違法規則的情況下擅自加以懲罰嗎?”

說完冷笑一聲,還順手在獅子頭上蹭了把手心的灰。

對於一個被“飼養”的“寵物”而言,可以說是非常囂張了。

眾玩家看著他們這對組合:“......”好像也沒毛病。

謝獅子:“......”我又沒惹你。

在眾人還在看戲的時候,賀七突然小聲對林子渝道,“其實是可以的。”

“......什麽?”林子渝楞了一會才開口。她看見高鴻如今的嘴臉,很難不想到自己昨天氣頭上對小茍做的事,一時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

賀七看看她,又看看一早上都懨懨不樂的小茍,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昨天我們擅闖江家的事你忘了?目前規範玩家行動的只有那本神啟,而法無禁止即可為,所以理論上,我們可以在任何情況下,懲罰任何一位聖子聖女。”

一邊聽墻角的聞野暗戳戳補充,“當然神啟也會限制祂的權力。”

林子渝回過神,稍稍一想就明白,“所謂神啟其實就是祂定下的一本行為規範。既給了玩家懲罰聖子聖女的權力,也確定了祂懲罰所有人的標準,而食物鏈底端的聖子聖女卻沒有任何權力,也沒有反抗懲罰的資本。難怪只有在鎮子上犯了錯的人才會被送進聖殿!”

“他們也可以反抗,”賀七補充,“聖女可以在晚上誘惑我們,讓我們受罰......這應該就是另一套規則了。”

“但白天被我們懲罰過的聖子,在晚上就會失去這個能力。”林子渝說完,莫名有些不忍。他們玩家找回了自己的姓名,付出代價卻是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男女。

當然,這裏面也有一個意外。

他們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玩獅子的白芷——就算真的可以懲罰別人的聖女,玩家們也會下意識繞開她吧。

“你們在做什麽?”伴隨著鈴鐺清脆的響聲,鹿霖終於出現在長街上。

這位名副其實的聖子依舊一身白衣如雪,俊美無儔,淡漠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語氣中是罕見的嚴厲,“祭拜的時間已經要到了,你們為什麽還在這裏?”

眾人不禁懵逼,高中生玩家下意識解釋道:“因為你還沒有來......”

“拜神是你們每日的功課,我不來你們就不祭拜了是不是?”鹿霖已經是一個非常成熟的班主任了,繼續靈魂發問,“你們是三歲小孩嗎?什麽都要我教了才會做?”

玩家們一時無言以對。神啟上並沒有要在前任聖子帶領下才能拜神的規則,是他們不知不覺就把前兩天的重覆當成了習慣。

就在大家默默反思自己的時候,白芷突然社牛發作,無視鹿霖的冷臉,自來熟道,“大家也是關心鹿先生啦,您現在才來,是被什麽事耽誤了嗎?”

鹿霖緩緩轉過頭,面無表情吐出四個字:“處理屍體。”

眾玩家:“……”其實我們也沒那麽好奇。

白芷猜到是昨天下午那個落單的玩家出了事,還想再問,卻被鹿霖打斷,“這是飼養者006號?”

他看向白芷身邊的大獅子。

謝獅子充耳不聞,連眼皮都懶得擡。

“006號”這個稱呼實在是刺耳,白芷一邊給獅子順毛一邊絞盡腦汁取名字。

嗯……“謝”字可以拆開用,白芷想到了,“這是射射,不對,寸寸……”

在謝獅子虎視眈眈的註目下,白芷靈感迸發,“啊言言,你們叫他言言就好……”

鹿霖沒有對她的起名藝術多加評價,而是對眾人宣布道:“現在有三位聖女都沒有飼養者,所有性別的飼養者都可以來我這裏認領,先到先得。包括……”他看了眼大獅子,嘴角微抽算是認下了這個名字,“包括言言。”

話音落下,玩家們神色各異,其中不乏有人蠢蠢欲動。一天前大家還對失去飼養者的聖女避如蛇蠍,但如今知道了如何對付這些不受教的“寵物”,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在鹿霖無言的監督下,玩家們帶著自己的聖子聖女走上祭壇。

再一次,白芷看向那座巍峨的黑色神像。繁覆堆疊的華麗衣擺,飄渺霧氣籠罩的身影,看不清神色的臉。

神啟上說:要愛我、守我的戒律,我必報之以仁慈的饋贈......

濃烈的窒息感再次湧上心頭,心臟仿佛被無數條小蛇纏繞啃噬。

呼吸漸沈,喘不過氣。

祂不可觸碰,不能直面......

謝獅子微微動了動脖子,仿佛有些不舒服。

“不可懶惰,不可違背神啟,更不可自作聰明,心存僥幸。”鹿霖的聲音遠遠傳來,“祂會一直看著你們,並審判所有人。”

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同時,所有人都感受到來自高處的壓迫感,仿佛連頭頂天空都低了幾萬尺,鋒銳又冷漠的視線有如實質落在每個人身上。

冷汗涔涔。

一個聖子跪下的動作稍微慢了點,身上的白色長袍立刻不斷收緊,猶如被一只巨掌擠壓蹂躪的螞蟻,痛苦得心肝脾肺都要吐出來,直到被不斷收縮的衣料裹成一根名副其實的,人棍。

這一次,沒有飼養者替他受罰。

哪怕是一些經驗豐富的老玩家,看見這樣的場面也幾乎忍不住要嘔吐出來,但礙於頭頂那道視線,又只能生生忍住。

賀七頂著壓力稍稍擡起頭,視線越過那個倒在地上掙紮的聖子,望向前方的白芷。

她在昨夜成功地蠱惑了自己的飼養者,因而成為那唯一一個可以不敬神又不受罰的聖女。

但此刻的她卻沒有如往常那般裝模作樣蹲在地上糊弄祂,而是規規矩矩地跪好,兩眼微闔,雙手合十,挺拔的脊背上寫滿了崇敬。一旁的獅子言言則安靜地趴在地上曬太陽,身上的白袍沒有半點收緊的跡象。

賀七:???

虧他還為大佬擔心了半天,沒想到這個叫阿花的npc看著囂張跋扈,實際還蠻善良的。

漫長的祭拜儀式終於結束。

人群漸漸遠去,唯有死去的聖子被遺棄在祭壇上,等他們第二天到來的時候,屍體就會自動消失,如同每一個之前死去的玩家。

回到長街上,鹿霖告訴他們失去聖子的女玩家擁有優先選擇落單聖女的機會。一番精挑細選後,她帶走了楊林。今早剛剛死了飼養者的聖女也被一個身形強壯的男玩家率先挑走,而殺夫犯燕如依舊無人問津。

回到棺材房後,白芷收起臉上的沈重,轉身捧起自家獅子的大腦袋,一邊擼毛一邊茶言茶語,“言言,你怎麽不邀請燕如姐姐加入我們這個家呢?我是不會介意的。”

言言將神啟拍在她面前,言簡意賅道:“背書。”

白芷撇撇嘴,“無趣。”

......

中午就這麽看似風平浪靜地過去。

到了下午,鹿霖依舊沒有準時出現。好在一眾玩家已經對流程非常熟悉了,自覺列隊向鎮子裏走去。

後進生白芷依舊擺爛走在最後,還小聲逗自家獅子說話,“言言,大家的聖子聖女今天都好乖。”

言言正確使用飼養者思維:“打一頓就好了。”

白芷無語凝噎。

她搖搖頭看向隊伍前方。小茍同學和昨天活潑鬧騰的模樣判若兩茍,不對,兩人。就像一棵缺水的小草,蔫蔫的,呆呆的。

白芷發現人類和獅子沒有共同語言,於是獨立思考。

站在玩家的立場上,如果所有準·聖子聖女都一樣乖順馴服,就會導致自家養的那位很難脫穎而出成為祂的首選。

而最終,真正的聖子/聖女只能有一個。

怕是得卷起來。

白芷有些沈重地嘆了口氣,不自覺伸手摸了摸脖子,以及上面戴著的項鏈墜。

然後想起......小骷髏還被她存放在江家的衣櫃裏呢。

白芷托腮思考起這個有些嚴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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