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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鎮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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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鎮16

下午的祭拜中,白芷東倒西歪,心不在焉。

她實在有些掛念自家小骷髏。

希望孩子不要害怕地哭出來。

“江同學,請你專心一點。”

說話的竟然是賀七。

白芷詫異地擡起頭。

旁邊的林子渝咳嗽一聲,指了指趴著假寐的謝獅子,柔聲勸道,“你如果不敬神的話,被懲罰就會是言言。”

聞野捂著胸口表演鐵漢柔情,“言言這麽可愛,你忍心嗎?”

看著大家充滿期待的眼神,白芷殘忍道,“非常忍心。”

作為一個常年讓未成年小骷髏打/黑工的女人,良心是什麽?不存在的。

三位玩家一時氣結。

如果謝獅子不幸死亡,明天下午的祭拜中就會有人落單,幸存玩家的死亡率就會再高一分。

臨時小分隊決定守護好言言,保證他們的隊伍“斜影成雙”。

可惜江阿花同學只學乖了一個上午,下午又故態覆萌,開始裝模作樣蹲著遙拜山神。

完全無視其他幾個玩家或擔心或警告的眼神。

這番舉動是來之前就和言言商量好的。

他們之前不是沒有疑惑過。白芷在冥想時因為心不在焉被變小的衣服懲罰過,這說明祂要的不僅是表面的服從,還有內心的恭順與拜服。但奇怪的是,她在祭拜時的裝模作樣卻似乎次次都能騙過祂的眼睛。

很矛盾啊......

連鹿霖都說過“祂會一直看著你們,並審判所有人。”

那是審判的時候未到?還是祂眼神不好?以致祂只會審判祭拜時明目張膽違規的人,比如堅決不跪的燕如?

眼神不好......

白芷想起那個字面意義上無法被直視的祂的相貌,以及祂那雙從未被看清的雙眼。

究竟是哪裏不對?

白芷一邊觀察謝獅子的反應,一邊摸魚式拜神,直到結束,後者都平安無事。

另外三位玩家先是松了一口氣,繼而開始疑惑......祂是在給這個女人放水嗎?!江阿花摸魚也不是第一次了吧!選聖女也有提前內定的關系戶嗎?

這個副本好過分!

於是他們看向白芷的眼神再度變得覆雜,疑惑中帶有一絲忌憚。

白芷將玩家們的目光一一收進眼底,又看向他們身邊低眉順眼,格外溫馴的聖子聖女,思索起祂眼神不好的可能性。

這會不只是她在觀察,一路上經過的鎮民也會有意無意看向他們這些聖子聖女候選者,還不時點點頭,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看來還是要把不聽話的孩子送進聖殿才行,小茍家的兒子現在看著多懂事。”

“對呀,以前咋咋唬唬的吵死了,還是現在乖。”

“還有那周家姑娘,從小就是個假小子,整天混在男孩子堆裏瞎玩,現在不也規規矩矩的?”

“你別說,他們那身衣服還挺好看......”

“就是就是,穿上後全都老實了。”

最後還不忘拉踩一下江姑娘。

“最不省心的還得是江家那位,聽說她昨天堂而皇之地帶了一群男人回家,老江都氣病了,放出話說從此和這個女兒斷絕一切關系,見一次打一次!”

“對對對,這事我知道,江阿花帶一群男人回家亂來,連鶴先生都被驚動了,這會正在江家了解情況。嘖嘖,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江家養出個這種女兒,太造孽了......”

造孽的江阿花同學面無表情地看過去。

嚼舌根的大叔被她一盯,不僅沒有躲閃,還叉著腰理直氣壯地瞪了回來。

兩個人隔著一條街大眼瞪小眼。

江同學一招鮮吃遍天,睨著他質問:“這位大叔,這是你對準聖女應該有的態度嗎?”

大叔果然氣焰一熄,悻悻道,“先讓你囂張一會,等你到時候落選了,哼——”

話沒說完,但其中隱含的威脅不言而喻。

鹿霖說過,落選的聖子聖女不會死,但會失去一些東西。至於具體會失去什麽......白芷看著同伴們那毫無神采、溫順呆板的臉,回想起昨晚和謝沈的對話,腦海裏閃過一個猜想。

擡手摸摸謝獅子的大腦袋,白芷不免有幾分感嘆:在這個飼養游戲裏,聖子聖女任人宰割,玩家也未必真的擁有選擇權。

江同學轉頭面向一眾隊友:“我需要找個地方自閉反省一會,你們選個人陪我吧。”

林子渝滿頭問號:“自閉?”

江阿花滿臉正色:“對呀,你沒聽那個大叔說,我親爹都被我氣病了,我替他祈禱祈禱。”

賀七:“祈禱他早日去世嗎?”

白芷:“......瞎說什麽大實話!”

還是資深玩家聞野最難忽悠:“你昨天想在江家找的東西,是不是有眉目了?”

白芷一臉高深莫測地摸了摸獅子頭,沒有回答。

接著召喚出系統:【我現在有多少積分?】

在小黑屋裏閑得摳腳的旗袍女屍終於有機會上線,一來就冷嘲熱諷,【呦,你還知道自己是個有積分可以用的玩家呢?】

白芷打開商場面板,從裏面挑出一個名為“天涯咫尺”的魂器,一看就很貴。

系統半點不客氣:【天涯咫尺:可以與副本範圍內的任何玩家及其附帶靈產生一次深入靈魂的交流,使用一次僅需2000積分哦。】

白芷飛速計算了一下自己的積分,答案是不夠。

【差八百。】系統幸災樂禍。

錢包比臉幹凈的白芷決定薅點獅子毛。

她把謝獅子牽到角落裏,溫柔道,“言言,可以借我800積分買個魂器嗎?”

言言好脾氣道,“我只是變形了,不是變傻了。”

【才800積分誒~】旗袍女屍的陰陽怪氣永不遲到,【不過是成功通關兩個高級副本的獎勵而已啦,真是一點都不貴呢!】

白芷相當淡定,【別急。】

“你都成這樣了,智商下降也是遲早的事,”白芷向來臉皮比城墻厚,“與其到時候坐擁金山也不會花,還不如趁變傻前將積分都交給我給保管,說不定關鍵時刻還能救我們兩命。”

言言聲線冷酷,“我謝謝你。”

然後在旗袍女屍震天動地的嘲笑聲中給白芷轉了5000積分。

【......!!!】旗袍女屍罵了句【沸羊羊排狗後面!】,怒氣沖沖地消失了。

“省著點花。”言言一如既往的高冷。

“好說好說。”白芷笑嘻嘻收積分,然後和三條街外的小骷髏展開了一場心靈溝通。

非常深度的溝通,就好像她附身進了小骷髏的身體裏,能感知到他感知的一切。

小骷髏也感受到了她的存在,空洞洞的眼眶裏放出光芒。

白芷在虛空中摸了摸小骷髏的腦袋,小骷髏仰起頭蹭蹭。

和她心意相通的小骷髏躡手躡腳從衣櫃裏鉆出來,又從破了個大洞的房門裏爬出,貼著墻下了二樓。

江家今天很熱鬧。

躲在一樓的柱子後,他們聽見了房間裏的對話。

“對不起鶴先生,都是我們沒有管教好那個不孝女,還勞煩您親自來一趟。”說話的是江父,此刻一臉恭敬地站在鶴先生對面。

鶴先生,是桐花鎮的鎮長,在江阿花的記憶不陌生也不熟悉。他聲音低沈遲緩,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聽說,她昨天帶了幾個守護者闖進江家。”

“......是。”江父垂在褲邊的手都有些抖,和每次面對江阿花時的氣勢洶洶判若兩人。

鶴先生端坐沙發,接過身邊仆從模樣的人遞來的茶杯,抿了口,問道,“家裏有丟什麽東西嗎?”

這次接話的是江父身邊的江母,“沒丟什麽貴重的東西,就是幾本課本罷了。”

“課本?”鶴先生笑笑,“小姑娘還想著考上大學,離開桐花鎮呢。”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江家夫妻面色大變。

豆大的汗珠從江父頭頂滑了下來,他急忙解釋道,“沒有沒有,她哪裏敢呀?”

江母也道,“是啊,她不敢的。自從我們一年前按照您的吩咐給她改了名字,她變得安分多了,再也不想那些有的沒的......當然,錯了就是錯了,這兩年為了贖罪,我們把家裏的積蓄都奉給了山神,簿子上都記著......”

鶴先生將茶杯放下,慢悠悠擡眼看向他們,雖是坐著,卻隔著幾米遠都讓小骷髏感受到那股壓迫感。

“既然阿花那麽安分守己,你們又為什麽把她送進聖殿?”

江家夫妻啞口無言。

鶴先生輕笑一聲,“聖女就要有聖女的樣子。如果下次她再不守規矩跑回家裏,我會如其所願送她出鎮。”

在江家夫妻慘敗的神色中,他語調輕松,“我記得曾經的阿花不止學習好,才藝也不錯。她的歌聲是我聽過最美妙的,相信外面那些老板,也會喜歡。”

說完,他撣撣衣袖,起身帶著仆從離開。

門關上的一瞬間,江家父母雙雙癱軟在地上。

“怎麽......怎麽辦啊?”江父第一個崩潰,捂著臉道,“我從沒見過鶴先生這麽生氣的樣子......都怪那丫頭,天堂有路她不走!”

他惡狠狠地捏緊拳頭捶地,“之前還指望她能當上聖女給家裏長臉,現在就算是被趕出鎮子被......也是她活該!”

江母怒其不爭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落選聖女後被送出鎮子的,跟那些惹鶴先生生氣被送出鎮子的,待遇能一樣嗎?”

“那你說怎麽辦?”江父口氣很沖。

“沒關系......”江母神經質地爬著頭發,“那些和她唱歌彈琴有關的東西早就被我燒掉了,寫著她名字的書本也被我改過,她想不起來的......只要她想不起來,就能在聖殿規規矩矩伺神,就有可能選上聖女!”

“全燒了,沒有漏掉的?”江父不確定地問。

江母使勁回憶:“......應該吧。”

白芷&小骷髏一起蹲在柱子下托腮思考:既然如此,還能從哪裏找到江阿花原本的名字呢?

這時候,小鎮街道上呈發呆狀的白芷聽見聞野的聲音,“江同學自閉結束了嗎?差不多該回聖殿了。”

於是小骷髏繼續躡手躡腳上樓回房間,在江阿花的臥室裏一頓亂翻,將昨天被聞野遺落的最後兩本書一股腦抱懷裏,然後順著打開的窗戶,以一種倒掛金鉤的優美姿勢從水管上滑下去。

然後“吧唧”一聲落在後巷。

骨頭灑落一地。

小骷髏表示已經習慣了,非常熟練地安好胳膊和腿骨,卻發現自己少了根指頭。

小骷髏在後巷裏蹦來蹦去,十分焦急。

白芷摸摸頭安慰道:“都是工傷,出去後給你安個實金鑲鉆的。”

小骷髏想了想,覺得還挺劃算,於是開心地咧嘴一笑,眼眶裏流出兩行血淚。

就在這時,巷子裏傳來腳步聲,一根中指骨頭被遞在小骷髏眼前。

“小朋友,你在找這個嗎?”

幽靈般的聲音傳入耳際,小骷髏驚悚擡頭。

逆著光,白芷看見一個衣著樸素,身材瘦削的年輕男人,正是剛剛房間裏,跟在鶴先生身後那個仆從模樣的人。

小骷髏疑惑地歪了歪頭。

與此同時,三條街外的白芷霍然起身,拔腿就朝江家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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