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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鎮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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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鎮10

驚雷在耳邊炸響,一陣陣地動山搖。在巨獸的撞擊下,對面的棺材屋都來不及呻/吟一聲,立刻摧枯拉朽般倒下。

棺材板板下面傳來驚慌失措的喊叫聲,是一個陌生的男玩家。

從白芷的角度,能看見猛獸粗壯骯臟的蹄子和堅硬銳利的齜毛。它小腿往後繃緊,仿佛拱著鼻子在廢墟裏嗅著什麽,喉嚨中發出興奮至極的粗喘。沒多久,伴隨著男玩家噩夢驚醒般的尖叫,地面上響起西瓜碎地般的破裂聲。

猛獸的嘶吼聲愈發興奮高漲,涎水順著毛發滴落的聲音黏膩又清晰。

巨獸的陰影從高中俯下,落在那已經摔出腦袋瓤卻仍舊手腳並用扭曲著往前爬行的玩家身上。

獸影猙獰,人身畸形。

那一刻,在旁觀者眼中,只覺人與獸已融為一體,

劇烈的光芒在眼前爆開,又是一陣電閃雷鳴,卻根本壓不住猛獸此起彼伏的嘶吼聲,眼看窗外無數棺材屋搖搖欲墜,白芷害怕地抱緊了自己,嬌滴滴問道,“今晚怎麽會有這麽多野獸下山?昨晚不是才只有三只而已嗎?”

謝沈看著下意識往自己懷裏躲的狐貍精,往後一步拉開距離:“別問我,等天亮了你自己就能明白。”

白芷:?

系統:【他在鄙視你現在的智商。】

白芷不理會系統的風涼話,繼續和謝沈貼貼:“那為什麽我們的房子沒有被野獸攻擊?”

她的確好奇,目之所及之處是人間煉獄,他們的小破屋被巨獸環伺卻毫發無損,猶如狂風暴雨裏莫名安穩的扁舟。

被擠進墻角的謝沈指向對面:“你的窩在那邊。”

紅狐貍芷眼神濕漉漉看著他:“可是人家想離你近一點嘛。”

不知是不是巧合,在白芷話音落下的一瞬,兩人所在的棺材房立刻發出一陣劇烈的晃動,白芷驚叫一聲往謝沈身上撲去。

預想中的溫暖懷抱沒有到來,白芷狠狠撞向冷冰冰的墻,動靜之大差點把棺材板給掀翻。

怒氣沖沖擡眼,卻見謝沈滿臉莫挨老子的嫌棄:“江同學想給野獸當夜宵,就離我再近點。”

腦袋被撞過的白芷短暫地恢覆了一下智商,想起神啟裏的禁忌:“聖子聖女不可與飼養者產生不純潔的感情。”

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白芷揉著鈍痛的額角,等待這陣眩暈過去。

她這邊消停了,棺材屋受到的沖撞果然也隨之消失。

只不過兩人現在還不明白,所謂“不純潔的感情”的定義,並不是那樣簡單。

恢覆智商的白芷也恢覆了一點人性,皺眉看著對面的棺材屋一間間倒下,她默默道:“我是真的不想當聖女。”

說罷,她動了動手指,觸到藏在衣襟裏的項鏈。

不遠處的棺材屋裏。

仿佛被冰冷的鋼筋橫貫頭顱,林子渝腦海中的鈍痛不停地撕扯著她脆弱的神經,以致連近在咫尺的危機都被忽略。

鮮血滾燙,澆灌在對面人空洞洞的眼眶中,“姐姐,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哪怕窗外電閃雷鳴,眼前天旋地轉,她也無法忽略那道熟悉的聲音。

那是和她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啊......

她曾經最親近的人,一體雙生,她能感同身受他所有的痛苦、絕望,以及孤身赴死的寂寞。

“姐姐,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閃電撕開夜幕的縫隙,眩光中一只慘白的手伸了出來,仿佛是逝去的人在向她求助。

大地在震顫,耳邊隆隆作響,驚雷一陣接著一陣,讓人無暇思考。唯有腦海中熟悉的聲音發出溫柔而絕望的召喚:

“姐姐,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好......”林子渝雙眼通紅,沖著裂縫中的枯掌伸出胳膊,喃喃道,“我們一起回家......”

凜冽而真實的疼痛,猝不及防刺進她毫無防備的虎口。

渾身血液倒湧,林子渝痛極尖叫。

剎那間醍醐灌頂,是閃電劈開混沌,露出斑斑真相。

兩雙沾滿血汙的手緊緊握住,他從嗓子裏斷斷續續擠出氣音,“姐姐,你替我.......活下去好不好......”

死去的人不會再回來,眼前只有裝神弄鬼的怪物。

“你不是我弟弟!”

耀眼的白光從空中落下,眼前門窗皆碎,地面傾斜,林子渝的眼瞳頃刻間亮如水洗,熱淚滾滾而流,她知道自己走出了心魔。

“你不是我弟弟,”她望著對面那個神色莫測的聖子,笑得讓人想哭,“他是我親弟弟......怎麽會不想我好好活著?”

聖子,也就是小茍同學站在門邊,有片刻無計可施的懵然。

良久,他帶著幾分惱怒與不甘,冷笑一聲,“竟然被你逃過去了......”說罷轉身回到自己原本的地方,往地上一躺,竟然就這麽和衣睡去。

林子渝呆了一呆,為這突如其來的解脫不知所措。

等她緩過神來,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一直瘋狂攻擊的野獸早已消失,原本晃成滾筒洗衣機的房子重又安靜如雞,穩穩臥在街邊。

耳邊殘留的,唯有窗外雷雨交加的嘶鳴。

還有回憶裏,那個上來就拽住自己狠咬一口的......骷髏頭?

林子渝在漫天風雨裏望著自己的手背沈思,剛剛救了自己的,到底是誰家的外掛?

一夜混亂。

叮鈴鈴~

叮鈴鈴~

細碎的鈴鐺聲幽靈般飄蕩在聖殿的長街上,白芷猛然驚醒。

先是有些恍惚地看了眼窗外,接著對上謝沈清醒的雙眸。

“我昨晚什麽時候睡著的?”白芷難以置信。

門外天崩地裂,門內安睡如山,她的睡眠什麽時候好到這種程度了?

謝沈沈吟片刻,然後答非所問,“或許你本來就不該醒。”

白芷在心底狠狠鄙視謎語人。

兩人推開門,再次為眼前見到的景象震撼。

明明是猛獸咆哮、屋毀人亡的一夜,明明長街上應該屍橫遍野,狼藉一片,偏偏此刻什麽都沒有。

長街上一塵不染,棺材房完整如舊,排排屹立像統一建模產品。仿佛昨夜過後,有人按下了一鍵恢覆。

白芷看著那個出場方式都和昨天一模一樣的鹿霖,腦洞大開:“我們這是被困在什麽循環時間裏了嗎?”

謝沈:“下一個副本你可以試試。”

某冒牌npc敏銳地看了他一眼:我覺得你在試探我並且我有證據。

人群漸漸聚集。

雪白的衣袍,領口袖口上爬滿繁覆的花紋,本該喪生獸腹的玩家們竟然陸續出現,聖子聖女依舊亦步亦趨跟在身後。

迎著有些刺眼的陽光,白芷瞇了瞇眼,直覺不太對勁。

直到所有人聚齊。

白芷回過頭,一眼看見那個收留了兩個聖女,左擁右抱的男玩家,頓時後背發麻。

那張原本枯瘦的臉上一夜之間竟然長滿灰黑色的毛發,眉毛也變得更加疏淡短淺,一雙眼像被惡意p過般拉得細長,下巴也愈發短而尖。

簡而言之,是一只披著人皮的老鼠。兩人眼神對上,新出爐的半獸玩家不安躲閃,帶著鼠類特有的鬼祟。

白芷視線往下,白色衣料蔓延的盡頭,翹出一節灰色的尾巴尖。

目光再次掃過一眾玩家,白芷看見了兔化的林子渝,熊化的聞野,犬化的賀七......

各自沈默,各自目光如獸。

圓日懸在半空,灑落光芒,卻讓人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不僅獸化的玩家對自己的變化接受良好,鹿霖也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語氣平淡地看著眾人/獸依次列好縱隊,徐徐往前往祭臺。

“怎麽回事?”白芷照例拉著謝沈擺爛走在隊伍最後,她從嗓子裏擠出自己的疑問,“他們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謝沈見怪不怪,並且好心提醒她:“慌什麽,你自己每晚也會獸化。”

白芷很正經地咳嗽一聲:“......事是這個事,但話不能這麽說。”

說完,她手賤地揪了揪前面林子渝的兔尾巴,“姐妹,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林子渝頭頂的雪白兔耳微微顫了顫,終究是沒有回應她。

白芷深感遺憾卻又無能為力,獸化的她能想起放小骷髏救人已算是超常發揮。

謝沈也看見了林子渝手背上的同款傷口,目光頓了頓,又轉移到旁邊白衣飄飄的小茍身上。

他,不僅是他,幾乎所有獸化的玩家旁邊,聖子聖女的衣服看起來都比昨日寬松了許多。

上午的祭拜活動就在這片死寂中展開。

白芷罕見地收起反骨,雖然依舊沒有真的跪下,卻當真是心無雜念地對著那高深莫測的黑色神像拜了三拜。

謝沈也是滿臉乖覺地蹲著,面對神像仿若不敢直視。

白芷想起往日的叛逆,不由感嘆一句:“人果然是可以被馴化的。”

謝沈轉過頭,目光定定看了她一會,又緩緩垂下眼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和諧的因素在此刻凸顯。

是燕如。

從儀式開始到結束,她從沒有彎過腰,也沒有跪過。

鹿霖轉過身,眼神依舊毫無波動,只陳述事實,“你不敬神。”

燕如回應道:“神不愛人,我為什麽要敬神?”

鹿霖神色不變:“敬神本身就是目的,不需要緣由。”

燕如輕蔑一笑。

鹿霖不再看她,而是將視線緩緩移到一旁仍舊懵懂無知的鼠先生身上。

鼠先生失去智商,卻仍舊敏感地眨著眼睛,不安又畏縮地往燕如旁邊蜷了蜷身子,絲毫不見昨日的囂張跋扈。

漫長的沈默,仿佛神明對螻蟻紆尊降貴的垂眸。

“聖女不敬神,便是飼養者失職。”

鹿霖淡淡道出祂的判詞。

白芷緩緩攥緊掌心,看見鼠先生還算光潔的手掌長出密密麻麻的毛發,身軀不由自主地佝僂變小,縮得只有原本一半高矮,而那件雪白長袍依舊嚴絲合縫貼在身上。配上他那副眼淚汪汪,惶惑可憐的神情,當真是像一只從童話書裏扣出來的老鼠精。

直讓人瘆得慌。

白芷閉了閉眼,這個副本果然不可能放過玩家。甚至更糟,它在挑起玩家和聖子聖女之間的內鬥。

畢竟,燕如已經不知不覺解決兩個玩家了。

“在想什麽?”謝沈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白芷後背微僵,壓著心底堆積的窒息感,緩緩轉過頭,好奇地眨眨眼,小聲道,“我在想,你之後又會變成怎樣的怪物?”

謝沈看著她故作鎮靜的眼神,想起她方才祭拜時一反常態的虔誠,竟是笑了,“變成貓吧,我想你應該會喜歡。”

他說著半真半假的話詛咒自己,面上卻溫柔如水。

面對這熟悉的神情,白芷怔了怔,竟然有片刻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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