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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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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鎮11

算了,白芷對自己說,不要相信男人,會變得不幸。

謝沈看著她突然滿臉嫌棄地轉過頭,顯得很是疑惑。

白芷則看向被變身折磨地死去活來的鼠先生。

不對,不是變成老鼠精的過程在折磨他。折磨他的,是那件精致華麗的白袍子。

領口袖口繡著枝蔓纏繞的繁覆花紋肆意生長,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金光,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嚴絲合縫地爬滿鼠先生的脖頸和手腕,然後,收緊,再收緊......

空氣被一縷縷擠出鼻腔,絕望窒塞的滋味很難不讓人感同身受。

祭臺邊,形態各異的玩家們看著痛苦地抱著脖子滿地幹嚎打滾的鼠先生,下意識扯了扯自己的白色校服。

白芷試過,自己的白袍自從穿上身就黏在身上撕不下來,看來飼養者們也一樣。

落在身上的陽光逐漸炙熱,鼠先生的無望掙紮也漸漸停歇。

一團畸形的肉蜷縮地上,非人非鼠,衣服外的皮膚毛發密布,脖頸和手腕被無數絲線交錯勒緊,變得又細又長,死狀詭異得像一只被綁在棍子上烤幹的兩腳羊。

白芷搖搖擡眼,最遠處的黑色神像依舊雲遮霧繞,卻仿佛總有一束難以言喻的目光透出重重謎障,有如實質般落在每個人身上,無端神秘,無端壓抑。

身為聖子的鹿霖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永遠淡然。

他語氣平淡地公布道,“死亡的飼養者被取消飼養資格。”

說完,看向一眾半獸態的玩家,“其餘飼養者可以主動認養無主的聖女候選者,也就是燕如或者楊林。”

玩家們齊齊後退,對鹿霖的提議避如蛇蠍。

燕如對此無動於衷,倒是另一個叫楊林的姑娘有些期待地擡起頭,一雙含羞帶怯的眼睛在玩家們的身上緩緩移動。

白芷發誓,在那一刻,她聽見了所有幸存玩家內心的吶喊:你不要過來啊!

等了許久,依舊沒有玩家應承,鹿霖也不惱,只道,“既然如此,便等你們願意的時候再議吧。”

玩家們松了一口氣,又隱隱有些不安,沒想到鹿霖這麽好說話。

事實證明,他們著實放心太早了。

在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棺材屋的時候,鹿霖忽然開口:“有人不敬神,祂很遺憾。”

玩家:“......”不敬神就得死,我們也深感遺憾呢。

鹿霖緩緩閉上眼。

長街上,他長身玉立、白衣若雪,仿佛被神光籠罩,一句神啟也跟著脫口而出,“你需忘記自己的本來,自己的傲嬌,自己的憤怒。只要記得除了我,你不再需要別的神。”

繁鐘震響,群鴉四散。

心臟的劇烈跳動讓人不禁蜷起身體,白芷捂著胸口推開門,一時有些踉蹌,謝沈跟在他身後,臉色也不怎麽好看。

“那本破書在桌上。”白芷有氣無力地吩咐一句,“你快幫我看看今天要背的神啟是不是又多了一條。”

謝沈手上動作迅速,嘴上也不消停,“記這麽點東西可累死你了。”

白芷沒空跟他貧,“什麽叫忘記自己的本來?”

神啟雖然扯淡,但大部分還是有可操作性的,但所謂“忘記本來”卻讓人很疑惑,要怎麽忘?

一陣寂靜,謝沈翻書的動作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昏暗的棺材房中,只有幾縷寡淡的日光透過窗戶欄桿滲進來,隨著燭光飄飄搖搖落在謝沈側臉,鋒利的線條若隱若現,將神色也映襯的晦暗不明。

好在白芷不僅不會被他的臉色嚇到,還對他的沈默很不滿意,“問你話呢,發什麽呆?”

謝沈轉過頭,目光裏翻湧著莫名的情緒。

白芷眉頭微蹙,隨即聽見一句荒唐的請求,“你叫一下我的名字。”

“......你是不是神經病!”

等等,白芷張了張口,她怎麽沒聽見那兩個字?

“你......我......你別整我啊......”

白芷瞠目結舌,努力將“謝沈”兩個字念的字正腔圓,但不管她怎麽折騰自己的嘴巴舌頭,別的話都可以隨便說,就是無論如何都發不出那兩個簡單的音節......

一番唇舌交戰的無用功後,她看見對面男人眼中越來越濃厚的情緒,以及用力扣在書桌上的手,手背青筋畢露。

白芷小心翼翼地吐出自己的猜測,“你是不是,忘記自己的名字了?”

謝沈閉了閉眼,將桌上那本神啟丟給她。白芷連忙接過,看見最新出爐的一條禁忌:“飼養者6號需遵守一則:你需忘記自己的本來,自己的傲嬌,自己的憤怒。只要記得除了我,你不再需要別的神。”

原來答案在這裏,忘記自己的本來,就是忘記自己的名姓......

從此,沒有玩家謝沈,只有飼養者6號。

白芷看著眼前那個難得面露迷茫的前男友,不由自主地憐愛了:“要不你先睡會,沒準醒來後就記起來了呢?”

“不用,”飼養者6號很快收起情緒,抖了抖手中的書頁,滿臉公事公辦,“你該冥想了。”

白芷:“......”再同情你我就是狗。

有了那麽多前車之鑒,白芷今天對待每一次的任務都格外慎重,冥想的時候也努力做到不走神,不睡著,硬是聽著謝沈,哦不,是飼養者6號一字一句地讀完了整本神啟,成功進入某種忘我的境地。

然後就聽見謝沈的嘲笑,“你倒是能屈能伸。”

白芷露出營業假笑,“我如果叛逆一點,你猜最終倒黴的會是誰?”

謝沈沈默一會,倒也不覺得意外,“你看出來了。”

“不要懷疑一個學霸的洞察力,”白芷轉了轉僵硬的脖子,“最開始,種種跡象都表明神啟對飼養者沒有約束力,只有違反神啟的聖子聖女會受到懲罰,懲罰的方式就是我們身上穿的衣服會變緊變小,直到我們窒息而亡。”

“針對飼養者的考驗則在晚上,如果他們不能沖破聖子聖女制造的心魔,就會變成半獸人的狀態。”謝沈接著道。

“但對飼養者的考驗遠遠不止於此,”白芷想起什麽,突然問道,“我昨晚給你制造的心魔是什麽來著?”

謝沈眼皮也不擡,“你不需要知道這麽多。”

白芷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繼續道,“今早我發現飼養者變成半獸人的同時,他們飼養的聖子聖女衣服變得比昨日更寬松,再加上祭拜時違反規則的是聖女燕如,而被懲罰的卻變成了他的飼養者。這兩件事加起來,我猜在某些情況下,當聖子聖女違反神啟,受懲罰的卻會變成他們的飼養者。”

謝沈神色安靜地看著白芷,“那你認為,是什麽因素在決定誰被懲罰?”

白芷的報覆心超強,“你不需要知道這麽多。”

看著她一臉“知道也不告訴你”的神色,謝沈忽地一笑,意味深長道,“這麽說,江學霸也一定知道什麽是馬太效應了?”

白芷神色無辜:“嗯?什麽太?馬什麽?”她怎麽知道桐花鎮的知識體系和現實世界是不是一樣。

謝沈一哂,也不想深究她裝模作樣的原因。默了會,他轉過身面對著白芷。

微微垂下眼簾,烏黑濃密的睫羽在眼中投下些許陰影,謝沈緩緩道,“我總覺得,我之後會忘記的,不僅僅是我的名字,到那時能不能麻煩江同學......不要那麽快地放棄我?”

白芷:又來???

她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會,示弱就乖乖示,求助就好好求,還要加上個“不要那麽快”,可真是給她留足了餘地。

白芷於是第一萬次在心底默念:不要同情男人,會變得不幸!然後冷淡開口:“我盡量。”

謝沈臉色蒼白,沖她扯出一個略帶傷感的笑容,破碎感十足。

白芷:“......”您可消停些吧。

在白芷漫長的內心戲中,中午的冥想終於告一段落,除去不知所蹤的燕如和楊林,一行人開始了下午的祭拜活動。

依舊是烈日當空,隊列井然,這一次沒有人再吵著要休息,在有些凝重的氛圍中,一群半獸人帶著各自的聖子聖女回到了喧囂熱鬧的小鎮中心。

有趣的是,鎮民們看見這些形態奇特的玩家,竟然沒有表現出絲毫驚奇或者害怕,而是一臉見怪不怪的淡定模樣,目不斜視從他們身邊經過。

“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白芷嘖嘖稱奇。

鹿霖對幾個沖他問好的鎮民回了禮,轉過身道,“今天大家自行祭拜,結束後也自行回聖殿。”

說完利落轉身離開。

留下一眾反應不過來的玩家。

“昨天還好好的帶我們去寺廟,今天怎麽就不管我們了?”一個長著蛇頭的玩家搖頭擺尾地表達疑惑。

原來他們能說話啊,白芷好奇地看向其他玩家。

蛇先生的聖女挽了挽耳邊垂落的發絲,嬌聲道,“自由行動不好嗎,你喜歡被人管著?”

蛇先生吐了吐又細又長的舌頭,“當然不喜歡。”

那聖女便笑著挽上他的胳膊,“那我們走吧。”說完沖著大夥揮揮手,歡快地帶著自己的飼養者離開,宛如度假般輕松愉快。

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覷一會,也各自散去。

化身兔女士的林子渝則摸到了白芷和謝沈身邊,小聲道,“我們今天還是一起祭拜好嗎?”

犬先生賀七跟著舉起手,“附議。”

白芷和林子渝同時轉過頭,目光淩厲地看向他:“你走開!”

賀七被她們的冷酷驚道,臉色從懵逼轉向憤怒:“我就知道愛會消失!”

“殘陽一點欲盡時,斜影成雙路匆匆。”不遠處,一只身材魁梧的熊先生帶著聖女,邁著沈重的步伐向他們走來,自信道,“我想你們現在是需要我的。”

八人/獸終於組好隊伍。

看著地面上投下的四個影子,賀七心虛地摸摸鼻子,然後左看看右看看,沖著一臉高深莫測的謝沈打探道,“大佬,你在想什麽?”

某大佬從四散的人群身上收回目光,說出一個被大家有意無意忽略的事實,“我們來的時候一共有十五個玩,飼養者。現在死了兩個,還剩十三個。你們也看到了,只有飼養者有影子。”

話音落下,玩家們也微微變了神色,一起陷入沈默。

謝沈的話他們明白,今天下午的祭拜註定有人會落單。當然不只今天,只要玩家們的總數量不成雙,都會有人在中午的祭拜中落單。

也就是說,有的玩家可能僅僅會因為找不到隊友,就面臨違反神啟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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