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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該慶幸我醒得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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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該慶幸我醒得及時

黎又瑜遵循趙禹庭的霸道規定,八點前到他的房間,被子一鋪,往地毯一滾。

阿姨告訴他,趙禹庭的地毯很幹凈,打掃衛生的人進他的房間必須穿鞋套,地毯每天消毒,每周清洗,讓黎又瑜不要有心理負擔。

黎又瑜的脊背陷進地毯絨毛的柔軟裏,他可以用戲謔的語調宣稱地毯比天鵝絨更適合安眠,卻無法忽視別墅的每一道探究的目光,那些目光透過門縫,直直對準縮在地板上的他。

整座建築心照不宣的窺伺,清潔阿姨擦拭陶瓷杯時嘴角的微妙閃躲,新請的園丁修剪門口迎客松時帶著鄙夷的斜睨,連晨霧攀上露臺的動作都帶著竊竊私語,所有人都知道他睡在別墅權勢最高的男人房間。

轉念黎又瑜安慰自己:“那又怎麽樣呢?日子還得過下去。”

聽到推門聲,黎又瑜睜著朦朧的雙眼:“你回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隨意的一句話,趙禹庭難以維持高冷,語氣在他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軟了幾分:“為什麽等我?”

“我今天才知道我兼職的酒店也是你們家公司旗下的,經理說調我去總部,我想知道,是不是你的意思。”

趙禹庭臉色沈下來,解領帶的手一頓:“不是我的意思。”

黎又瑜躺回去,轉身背對著趙禹庭:“果然,我就說你怎麽會讓我這種小垃圾去你們總部。”

“怎麽,你是不敢去?”

黎又瑜打著哈欠:“我是怕浪費大家時間,我什麽都不會,去面試不是浪費時間是什麽?”

“你可以拒絕。”

黎又瑜扭著身體,撐著腦袋看趙禹庭:“你好像又在生氣,我覺得我沒有說錯話,我只是怕浪費時間,又沒說不去,我睡了,明天還要去面試呢。”

兩人都帶著試探,誰也沒探出風口,互吹的兩股勁風相至抵觸,黎又瑜主動示弱。

一夜好眠。

晨光鉆過窗簾的縫隙,正巧游弋在趙禹庭垂落的睫毛上,此刻沈睡的男人眉骨投下淺灰色的陰影,眼尾那道總含著譏誚的紋路被晨曦熨得平整。

黎又瑜的指尖懸在趙禹庭鼻梁上方,虛虛勾勒著那道淩厲的弧度,真稀奇,原來這人下頜緊繃的肌肉也會在夢裏松懈。

用指節輕輕碰了碰睡美男的睫毛,這人,連沈睡都像一場精心設計的誘捕,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弧光比清醒時更蠱惑人心,或許正因如此,被趙禹庭倏然睜眼扣住手腕時,黎又瑜沒有掙紮。

“欣賞夠了嗎?”朦朧的嗓音裏蘊著冷意。

方才所有的柔軟幻象瞬間蒸發,那雙眼重新泛起冷光,黎又瑜任由對方將自己扯得更近,近到能看清趙禹庭的眼神:“真遺憾,您真該多睡會兒,差一點我就能摸到了。”

“你該慶幸我醒得及時,”拇指重重碾過他手腕側骨凸起,“否則此刻你該躺在……”

“裹屍袋裏。”黎又瑜笑著截斷話頭,秒切回柔弱模式,“先生,我能蹭您的車嗎?”

“你想告訴全公司的人,你通過非正常途徑入職,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在醒後的第一件事是討好你的主人?”

“也對,我可不想被說走後門進去的,那我先走了。”

趙禹庭揉按著突跳的眉心,那抹總在門縫下游蕩的影子此刻正蠶食著他的理智,像月光無聲撕裂綢緞,他盯著自己掐過對方手腕的右手,不明情緒如荊棘在瘋長,突然驚覺這雙手竟比黎又瑜的喉骨更早開始顫抖。

愚蠢的馴獸師,竟把毒蛇錯認作折翼的夜鶯。

樓梯上,黎又瑜收回刻意扮蠢的笑意,他哪裏不知道蹭趙禹庭車的後果,他只想給趙禹庭一種他蠢到無可救藥的假象,只有他蠢,趙禹庭對他的防備才能減輕。

面試順利通過,由人事部帶領前往總經理辦公室,鄭修源笑著打招呼:“你好,又見面了。”

“鄭助,請問我需要做些什麽?”

“你的工作內容很簡單,沒有固定流程,你現在是趙總私人助理,協助趙總工作以及生活上的一切鎖事。”

就是小廝,打雜的,黎又瑜在心裏說,面上依舊笑的溫順:“好的,我會努力的。”

鄭修源為他在趙禹庭的辦公室加多一張辦公桌,一臺電腦,記錄趙禹庭一天的行程。

上午,鄭修源叫來一個文員帶黎又瑜熟悉工作環境,文員當著鄭修源的面和藹可親,應聲:“鄭助請放心,我一定好好帶小黎。”

鄭修源一走,文員臉一沈,鼻孔朝天,從口袋掏出香水對著面前空氣一頓噴:“一股子窮酸味,看你資料,你是瑞陽縣的?那好像是個貧困縣吧,縣裏向多家夜總會輸送人員,這些傳聞是真的嗎?”

黎又瑜嘴角笑意收回:“入職之前,我在網上看過淩海的人文宣傳,說這裏人人平等,相互友愛,看來宣傳不實。”

文員高跟鞋一轉向:“那要看對什麽人,跟我來吧。”

她故意帶著黎又瑜到外面走廊外茶水間:“這是茶水間。”

黎又瑜看清茶水間上的字:“寵物專用”。

黎又瑜沒進去,順手拍下茶水間及門口牌子,文員又將他帶到洗手間:“洗手間在這裏,進出要消毒,別亂走。”

“可鄭助告訴我洗手間在辦公室內,這裏離辦公室至少走五分鐘,來回上個洗手間得十五分鐘,不會耽誤工作嗎?”

文員白眼一翻:“你能有什麽工作,不過是來湊個數的,行了,我還有事忙,就這樣。”

整整一個上午,沒有人找黎又瑜交接工作,就連入職手續,也是他自己去人事部催著辦的,經過的每一個工位,他們看他的目光,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打量一件毫無價值的物品,不屑的嘴角上揚,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

黎又瑜昂頭從過道走過,遇到故意盯著他的,他偏頭著對其對視,鄙視他們以不尊重的行為來顯示自己的優越感。

午間休息,黎又瑜被隔開一道天然屏障,沒人與他同行同坐,他一個人坐在食堂的八人餐桌前,若無其事地吃著飯,盯著電視屏幕。

午間新聞正在報道淩海集團的光輝事跡,本市最大的避難場所由淩海集團出資建造,抗風,抗洪,防震,並裝有自動攔截導彈防禦裝置,可同時容納十萬人,暫由巴別塔中樞接管。

巴別塔中樞,是當代政府中心總稱,他們設立巴別塔議會,管轄所有市民,包括下等公民,議員對中樞決議有一票否決權,而趙向禹,正是議員之一。

旁邊桌的同事們聊起趙禹庭崇拜之意溢滿整個食堂,不銹鋼餐盤在歡呼中震顫,叉子劃過空氣的軌跡宛如勝利手勢。

“你們知道嗎?”工程師揮舞著筷子,“呼吸閥藏在鯨須裏,這麽巧妙的設計,除了趙總,還有誰!”

唾沫星子濺進他面前的湯,泛起細小漣漪,他們拍著胸口站起來:“趙總的設計巧奪天工,哪怕現在世界末日,庇護所能帶領人類跨越下一個文明!”

黎又瑜盯著電視屏幕,看著畫面裏巨大藍色鯨魚,同事們又說,鯨魚表面材料防火防酸,還能控制燈光變色。

沒有人提鯨魚的名字,新聞裏的主播也沒提。

直到食堂由喧鬧恢覆平靜,黎又瑜大徹大悟,一直以來,他以為帶著偏見的只有他們這些所謂上層人士,自己又何嘗不是帶著一種偏見,認為出身好的人為成功全靠家庭。

趙禹庭之所以有這麽高的地位,不僅僅是出生好,他的才華被他的名氣所掩蓋,個人才能難以突破階層固化,公眾只看到他的背景,而忽視他們的個人努力。

為此,黎又瑜深刻反思,在深思的同時吃完最後一塊肉餅。

趙禹庭下午才到公司,進辦公室,見黎又瑜,沒有過多的反應,沒有姓名,沒有指向,直接說:“給我倒杯水。”

黎又瑜想起來,趙禹庭似乎從來沒有喚過他的名字,對他說話如對著空氣,不指名,不道姓。

趙總辦公室帶茶水間,咖啡、開水、各種茶葉琳瑯滿目,黎又瑜犯愁,只得向趙禹庭求助:“趙總,你要喝什麽水,白開水,茶水,還是咖啡?”

“茶。”

“那您是工紅茶,綠茶,還是……”

趙禹庭離開辦公桌,親自到茶水間,拿出一塊茶餅:“我說水的時候,通常是指普耳。”

“生茶還是……?”

“這裏只有熟茶。”

養父愛茶,條件不好的那幾年,養父封存著他的茶餅,告訴他,留著給他娶媳婦的時候招待老丈人。

黎又瑜很小的時候就會泡茶,此刻,他說:“我不太會泡茶,以前沒泡過。”

趙禹庭花十分鐘教他泡茶,花五分鐘教他品茶,黎又瑜是個好學生,最後五分鐘用學會他教的泡茶法給趙禹庭泡了一杯茶:“怎麽樣,及格嗎?我第一次泡茶。”

“勉強。”

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夕陽,趙禹庭大腦短暫放空,他剛又浪費了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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