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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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在無聲中展開,望著墻上披掛著色彩繽紛的畫般織毯,春凝重重地嘆了口氣。來到這座建造在沙漠邊緣的綠洲已經不知有多久了,每天計時的方式,就是由日升日落的判定,三餐有侍女慇勤服侍,如果可以剔除掉那股沒來由的焦慮,這段日子真可說是自她出去以來,過得最舒服的時候了。

但是,雖有著錦衣玉食,春凝卻還是無法忽視那些侍女,或是偶爾散步時,在花園中相遇的仆傭及待女們,那種嫌惡得如同看到討人厭的蟑螂,人人都亟欲踩上幾腳的目光,這令她深深為之不安。

查德還是一如她在飛機上所觀察得之的印象——忙碌——他那個永遠鼓脹脹的公事包,似乎總沒有消減半分的跡象。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查德每回見到她時的面色,也越來越古怪。還是懷有濃濃敵意,但每每在與春凝唇槍舌戰之後,斥退那些臉色逐漸顯得冷冽的侍女,他往往突如其來的一把摟住春凝,用幾乎令春凝為之窒息的巨大力量,將她緊緊地鎖在懷抱中,久久沒有言語。

“他們已經決定,將你送到長老會議中接受公審。”查德將頭抵在春凝頭頂心上,聲音中充滿了濃濃的不甘。

“公審?為什麽?”春凝想起他所描述過的情景,不禁打了個冷顫。

“長老中有人認為你必須為東尼的失蹤負責……”

“但那根本與我無關啊!”

“我……明白。可是目前莫崎全國民怨沸騰,百姓全都一心一意期盼著東尼早日歸來,如果在月底的登基典禮前,東尼再不出現的話,恐怕……恐怕列強都會出兵來攻占莫崎了……”

“那……把我捉出去公審,又有何助益?”

“因為百姓需要一個宣洩憤怒的途徑,我們已經由秘密的外交管道,請出所有可以動用的人力去追尋東尼的下落。但國內的聲音,卻不是這麽容易壓制下去的,所以我們必須給人民一個可以發洩他們恐懼和憤怒的理由。”

“而那個理由就是我?”

“……沒錯,不只是長老們如此期望著,連莫崎國內的民心趨勢,也都是如此地要求著。”

春凝用力地掙開他的懷抱,憤怒地來回踱步。“這不公平,我為什麽要受到這種待遇?我……”

“我會認真地考慮這件事的,你只要安心地住下去,我來想辦法處理公審的事。”查德走過來伸手按在春凝肩頭,濃眉深鎖,欲言又止,半晌後,只是長長地嘆口氣。

“安心地住下去?在目前這種情況之下,你叫我如何不耽憂害怕?我巫春凝只是個平凡的女孩子,現在卻莫名其妙地被卷入這動輒得咎的地步,我……我……”按捺不住滿心的辛酸和委屈,春凝“哇”的一聲痛哭出聲。

查德往前跨一步,但終究只能將僵在半空中的手指蠕動了幾下,而後他放下手,不發一言地邁著大步走了出去。

不知哭了多久,當她紅腫著雙眼,由僵硬的姿態中清醒過來時,火紅的太陽已逐漸偏西,春凝好奇地隨那陣嘈雜的叫嚷走過去,訝異地看到一根巨大的粗木,已被眾人七手八腳地插釘在滾燙的黃砂之中。

眼尖的人率先在見到春凝的第一時間內,立即沖了過來。雖然隔著高高的圍墻,但竟有手腳敏捷的青年,已然攀上圍墻,被警衛高聲斥罵之下,仍不停地朝春凝揮舞著拳頭,尖銳叫囂著指著那根在逐日影而顯得頎長的木棍,再指向呆立在那裏的春凝。

想起了查德所說的公審,春凝用力地咬住自己的拳頭,轉身面無表情地快步跑回自己房間。

不,我一定要逃離這裏!誰理他什麽該死的沙漠,討厭的莫崎公國,更別提這荒謬透頂的什麽公審!

坐在古色古香的梳妝臺前,春凝盯著鏡中蒼白的自己,一再地告訴那個面無血色的女郎。不能坐以待斃!個性中強韌的那一面逐漸浮現出堅毅的力量,眼光一掃,她左顧右盼之後,這才以最快的速度,自桌縫的掛氈間,悄悄地抽出張她摺成小方塊的紙條,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她伸手拿起了那個漆黑的電話……

鼓聲一陣強過一陣,伴隨著時高時低強弱輪續的節奏,圍著那根高聳入天的木棍,火花映照得坐在火堆外的人們,臉上顯得分外的光耀且布滿駭人的猙獰意味。

坐在屋裏的長毛波斯地毯上,春凝竭力地抑止住那股想要嘔吐的沖動。查德就佇立在她身後,而在她面前,是三、四個全身都是白布纏身,只露出長滿落腮胡黝黑面孔的士兵,他們自稱是受到長老命令,前來拘提春凝去接受公審的自衛隊。

聽著查德和那幾個人,用難懂的語言,你來我往地激辯著,春凝全部註意力,卻只集中在她汗濕手心中的那小紙條。與希斯林。納普取得聯系之後,春凝曾不只一次由某個滿臉雀斑的小男孩手裏,接獲他所傳遞而來的訊息。

以小男孩為媒介,春凝以簡單的英文向這位滿口要幫助她的埃及軍官求救,而他也立即答應,並且經由小男孩,傳來他的計策和時間。

“查德,既然是長老們的決議,我看你就讓春凝跟自衛隊們出去吧!反正你已經向所有人宣誓過你的決心,我相信在沒有經過你同意的情況之下,春凝還是很安全!”抱著剛由自衛隊送抵的幼子默克斯,莎露一反常態的喋喋不休,並且催促著春凝去接受公審。

“不,群眾的情緒已經失控了!莎露,默克斯不是該送回他祖母那裏?”望著昏昏欲睡把玩著小駱駝玩具的默克斯,查德心不在焉地問道。

“呃……因為知道今天晚上有公審,所以默克斯的祖母決定留下來觀看,我說服她讓默克斯在我這裏睡覺,等她們要回去時,再來接默克斯。”

“嗯哼,你們回去稟報你們的長老,我,莫崎的查德親王,堅決反對將這個女人送去公審。”

“但是……”

“親王……”

“可是,我們所領的命令……”

在自衛隊不約而同的抗議聲中,查德舉起手阻止他們再說下去。“我已經說過了,現在這個女人由我保護,除非經由我的肯準,任何人都不許動她一根寒毛。”

“但是,親王,她現在所犯的是企圖亡滅我莫崎的重罪,即使是有你的保護,我們還是要拘提她去受審。”

“是啊,除非她是小親王的生母。否則,依莫崎古早流傳下的刑法,她必須被綁在柱子上受烈陽炙烤,或是被毒蠍螞蟻豺狼啃咬到死。”

在那些自衛隊你一言我一語的抗議聲中,春凝抿緊了唇往外瞧,在見到月已升到遠方那棟如包覆金箔的洋蔥般圓形屋頂時,她全身都因腎上腺素的作用,布滿了緊張的汗珠,緩緩地站了起來,她正想找個借口往外溜時,冷不防卻被查德寬大的手掌,一把橫拉進他懷裏。

“如你們所言,只有我查德親王的妻妾可以免除這次公審!”查德低下頭盯著冷汗直流的春凝,他對這個瑟縮的女郎,投以寬容且帶有安撫作用的笑容。

“親王?公審的時間已經迫近了,長老們已經枯等很久,如果這位女士不出去接受公審,恐怕很難對他們交代,還有人民……”自衛隊中較高的那一位,放低了聲音期期艾艾地說著。

“嗯,我明白你們的職責所在,走吧!”查德以不容拒絕的態度,擁住渾身僵似石塊的春凝,率先地往門外走,他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態度,令得包括春凝在內的一千人等,全都一頭霧水地搞不清楚狀況。

“查德,你真的要令春凝公開受審?”莎露抱著睡眼惺忪的默克斯,突然尖銳地出聲問著滿臉自得的查德。

“既然這是長老們的決議,我似乎也沒有反對的餘地了,不是嗎?”查德突然停住腳步,猛然轉身令春凝不由自主地撞進他胸膛之中,盯著莎露半晌。“況且,你不也十分讚成春凝去受公審?”

“我……但查德,接受過公審的女人們,從來都沒逃過橫死沙漠中的下場,春凝她……”咬著塗滿嫣紅唇彩的下唇,莎露說到一半,緊緊地抱著兒子,陡然地頓住其他的下文。

“你說得沒有錯,我們走吧!”查德緩緩地說著,突然拉扯下莎露身上披著的黑紗巾,將之慎重地裹在春凝上半身。而後,在那些自衛隊的帶領下,他押著春凝往外走。

“查德!”莎露抱緊了沈睡中的默克斯,突然高聲叫住他。

“什麽事?”

“沒……沒什麽事,我只是想謝謝你,在蓋裏過世之後,這麽的照顧我們母子的生活。謝謝你!”

“沒什麽,蓋裏是我的好兄弟,你又是我的表妹,即使不論這層關系,照顧為保衛莫崎子民而犧牲的英雄遺眷,這也是至高無上的光榮。”

“是嗎?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你,查德。”

查德朝若有所思的莎露揮揮手,對她溫柔地一笑,而後即帶著已經如在秋風中打著擺子的秋葉般的春凝,踏出飄滿香精油香氛的房間。

不同於白晝的炎熱高溫,在這華燈初上、新月乍明的沙漠之上,吹襲著緩慢但涼爽的晚風。

一見到被查德押著出現的春凝,那些圍立在火堆圈之外的群眾間,立即響起了陣陣鼓噪之聲,人人都爭先恐後地往前推擠,意圖搶個更前面些的位置,好看清這個今夜要被公審的女人。

在衛士們的強力捍衛之下,群眾仍虎視眈眈地盯著嚇得渾身顫抖不停的春凝,叫囂著一聽便不是好句子的語詞。

查德護著春凝來到火圈的正中央,高舉雙手平息下所有吵鬧的聲音。而後在他的帶領之下,突然間所有人都以相當虔誠的表情,各自誦念著一段段的祈禱文。

春凝急得心都要絞痛起來了,不安地打量著那個像是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圓塔型屋頂。納普說當月亮升到圓塔頂端時,他就會出現在花園的出口處,我必須在被人察覺之前到達那裏,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了,我一定要好好地把握!

但……望著被查德緊緊握住的前臂,春凝只有暗暗興嘆。她連這只手都擺脫不了,遑論是躲過這麽多人的眼睛,如入無人之境地直奔到花園出口處!

在那陣單調又似催眠得令人昏昏欲睡的誦經聲之後,圍坐在火堆中心,那些長須飄飄,滿臉皺紋,但望之地位似乎相當崇高的老者,突然全都站了起來,指著春凝說了一大串嘰哩咕嚕的話,而查德則是以一擋百的輪流和那些長老們展開舌戰。

周遭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音,只有幹柴在火焰中,因受熱而傳來啪啦嚦噠的爆破聲,在遠處不時傳來的士狼嚎叫中,顯得詭異得緊。

不知道是查德說了什麽令所有人為之嘩然的話,還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春凝只覺得空氣越來越凝結,在那些鄙夷不友善的目光逼視下,令她有股想遠遠逃開的欲望。

長老們全都陡然站了起來,其中有人氣憤得胡須飛揚,更有人伸出食指疾指春凝,破口大罵的幾乎要沖過去捶打春凝了。群眾中開始響起了竊竊私語,所有的人都交頭接耳地議論紛紛。

春凝將眼光由那些陌生的臉龐拉回到眼前,緊緊地盯著查德,冀望由他的表情中找到些蛛絲馬跡,但他的臉猶如石膏像所雕塑成般的平滑,而且絲毫不帶感情。

只見他沈穩地站在那裏,以明朗的態度,一一地將各個長老所提出的問題,全都三兩下即解釋完畢,而群眾的眼睛,也一個個的越睜越大,彼此間討論的聲浪也逐漸地高漲。

春凝根本搞不懂,也沒心情去管他們到底是在扯些什麽,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怎麽逃去跟納普會合上頭。眼見月已將那個清真寺或是什麽宮殿的圓頂完全罩住了。約定的時刻已經快接近了,但,她該怎麽辦?

春凝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渾身都已被不斷冒出來的汗珠所濡濕了,但苦思許久,還是只能枯立在一旁幹瞪眼。

查德瞥了一眼臉龐上布滿汗水的春凝,突然朝那些長老們說了串什麽,而後高聲喚來那個平常在春凝房裏服侍她的高壯女孩,將春凝推到面前。

“你先回房休息。”他低聲地對春凝交代後,即大步地走入那些長老們所圍成的小圈圈之中。

春凝如獲大赦地尾隨那女孩,在踏進那扇有幾名大漢守著的大鐵門前,似乎受到什麽奇怪的感應,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麽,福至心靈地轉過頭去,正好瞧見查德也正以他炯炯有神的雙眸,目送著自己。

剎那間時間似乎停格了,望著月光下一身黑衣,顯得莫測高深的查德,恍惚中春凝幾乎要提不起腳跟。走進去後,她就永遠不會再見到他了!

這個念頭令春凝為之愀然變色,很快地轉回臉,免得讓他見到自己震驚的樣子,春凝偷偷地自眼尾餘光,再深深地看他一眼,而後勿匆地走進等待她已久的半開鐵門。

我為什麽會感到難過?難過……走在花園中曲折的小徑中,春凝一面左右觀察著有沒有人註意到自己,一面捫心自問。為什麽?只要跟納普會合了,請他跟可以協助我回臺灣的人聯絡上,我,巫春凝即可離開這個夢魘般的地方,回我的故鄉!

但是,我的心,卻感到悵然若失,隱隱傳來陣陣的心痛,這究竟是為了什麽?

遠遠走過來幾個高談闊論著的侍衛,這使得春凝嚇得幾乎立即要跳進小徑旁的草叢中躲藏,但眼看花園的出口處已然在望,再者,那些人也已經看見自己,這使得春凝只得硬著頭皮地走過去,下意識地拉緊了披在身上的披紗,並且將頭低垂,和他們擦身而過。

瞥見他們朝自己說了句他們平常見到莎露時所說的話,和所做的手勢,春凝這才猛然想起,這條紗巾是查德自莎露身上取下後為自己圍上,這麽說,他們……

模仿莎露平常那種代表謝謝別人關切的手勢,春凝很高興地發現那些人似乎沒有察覺出破綻,仍舊高談闊論地走遠了。

春凝用力地呼出長久以來屏在胸口中的那口氣,立即往花園的出口處跑去。原有的兩個警衛,一個正在不遠處的椰棗樹下吹著口哨,順便小便澆草,另一個則是坐在墻角,正和幾個頭上頂著小水瓶的少女在調笑,完全沒有心思註意到幽暗門邊的動靜。

春凝小心翼翼地走在陰影中,太陽完全沈沒之後,砂粒上的熱氣也逐漸消退,晚風越來越涼,甚或有些冷意了。站在圍墻大片的陰影下,春凝極目張望,試圖找出納普的行蹤,但任憑她怎麽瞇著眼的左顧右盼,還是沒有那個埃及軍官的蹤影。

現在怎麽辦?春凝正在為這進退維谷的情況,不知所措得幾乎落下淚來時,冷不防有只手抓住了她的腳踝,令她驚嚇得幾乎放聲尖叫,但那個人立即一躍而起,並且以充滿異味,令人聞了為之做嘔的手掌,緊緊地封住春凝的嘴,春凝立即伸腳即往那人的小腿踢過去。

“小姐?小姐,不要出聲。我是納普,你向我求救了不是嗎?”聽到那個人發出悶哼之後,操著別扭且怪腔怪調的聲音,春凝這才放心地點著頭。

“今天晚上因為有公審,所以警戒比較松散,我已經準備好車子,但我們必須步行出這村子,否則很容易被發現。”納普拉著春凝在昏暗的小巷弄間穿梭,一再地向她解釋著,走在靜謐又幾乎十室九空的巷道間,天地中仿佛只有彼此的腳步聲在回蕩,使得春凝的神經繃得很緊。

“小姐……”納普突然轉過身子,使得春凝訝異地連退幾步,他見狀好笑地連連搖著頭。“你不要緊張,就快到我的吉普車了。小姐,現在全村子的人大概都已經緊集在皇宮外頭,等著要看你受公審,不會有人知道你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只是為了待會兒我們的安全,你必須假扮是我的妻子,好嗎?”

春凝疑惑地瞪大眼睛,一時之間摸不清他的用意。

“是這樣的,在這個地方,單身女人若要出門必須有同性年長的親朋好友伴行,如果說你是我的妹妹,咱們長得不像,再者,你的眼睛太明顯是東亞人種,為了避免麻煩,我們最好假扮夫妻,等到安全的地方之後,就沒有關系了。”

盯著納普滿臉誠懇的說詞,春凝仔細想想,發覺他說的還真是不無道理。

“好……好吧。只是,到哪裏才算安全,又要花多少的時間呢?”

“我有個堂哥是駐美國大使館的員工,剛巧他回埃及來度假,我送你去找他,看能不能弄張證件讓你先到美國,再從美國回你的家鄉,以前我們用這種方法,救過一位到歐洲自助旅行,而被人挾持到非洲來的日本女學生。”

“為什麽我不能直接由這裏回臺灣?”

“小姐,請原諒這有技術上的困難。”招呼春凝坐上那輛滿布灰塵的吉普車,納普並未打開車燈,以低速檔讓車子在黑暗中滑行了好一陣子,直到空氣中連那陣隱隱約約的鼓和人群嘈雜嗡嗡聲都聽不到之後,他才打開車燈,以高速檔前進。

“對不起,我不明白你所說的——技術上的困難?”

春凝百思不解地轉向他,望著前後左右一望無際的黑暗世界,只有車前燈所照耀出的兩道窄小光芒,心不在焉地問道。“我是莫名其妙被查德從我的國家擄到這裏,基於人道立場,或是公理正義,你的政府應該可以送我回到我的國家才對。”

但聽到她的話,納普臉上現出了苦笑。“小姐,你所說的是指臺面上的文章,但實際上那是不可能的。撇開你我兩國沒有邦交不說,這莫崎公國雖然只是個蕞爾小國,但它含有全世界生產核子武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原料,即使它只是借道我們的土地、機場降落,但任何政府都不敢小覦莫崎的影響力:它是個擁有萬千財富,卻仍以中世紀紀律治國的國家。不只是我國,即使美國都要忌憚她三分,更何況是其他需求核原料孔急的國家。”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要救我?”

“因為我是個相信正義存在的人,一方面也是為了挽救我埃及的名聲,最近有些旅游界,介紹埃及時都說這是個文化古國,有金字塔、獅身人面像、尼羅河、還有就是貧窮和奴隸,尤其是年輕的日本少女奴隸,她們在奴隸市場的價碼,已經遠超過金發碧眼的白人女奴了。”

“奴隸?這麽說,查德他並沒有騙我?”

“其實這種奴隸市場一直沒有消失,尤其是在較貧窮的非洲某些落後地區,甚至是司空見慣的事。只是這幾年來,因為貿易的興起,使外面世界進入非洲的人多了起來,那些王公貴族們的胃口也有了轉變,他們不再獨鐘情那些西方世界的白人女人,開始要求東方口味的女人,好充實他們的後宮。我是透過管道,發現有很多的東方女郎,尤其是膽子很大的日本女人,她們單槍匹馬,或是兩、三人行李一背,就貿然地到非洲來自助旅行;另外有些則是在歐洲自助旅行時,被人口販子拐騙,或是強行擄到這裏,被送到奴隸市場拍賣。據說,現在流落在大撒哈拉區的後宮中的東方女子,有越來越多的跡象。”

光是想著那個情況,春凝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感激之餘,她伸手拍拍納普的手背。“納普先生,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也難逃死在這裏的命運了。”

納普回她一個奇怪的表情,突然重重踩下油門,令車子倏然地往前疾沖。

“維普先生……”春凝大驚失色地按著自己撞擊到擋風玻璃的額頭,詫異地叫了起來。

“先別謝我,我們還沒有到真正安全的地方!”納普急急打著方向盤,一面說著一面滿頭大汗地往後張望。

感染他的情緒,春凝也立即回頭看看,究竟是什麽使得納普如此驚惶失措。不瞧還好,這一看之下幾乎要令她嚇破膽了,只見成群的馬匹卷起濃濃煙塵,正一路追趕地朝她們的吉普車接近之中。馬背上都坐著一個個以黑巾蒙住口鼻,只露出眼睛的高大男人,在逐漸靠近之後,他們突然散開成三股,兩股仍持續往前奔馳,先是各自散開,而後在吉普車前三公尺處,集結成一列。

剩下的一股仍維持和吉普車並駕齊驅的速度,在十幾匹馬之中,突然有匹額頭有花紋的黑馬,突園而出地接近吉普車。

“小心!扶好,我們得逃離這些劫匪!”警告聲猶在空氣中飄浮,納普已經使得輪胎發出吱吱叫的聲音,而後來個大轉彎,令得春凝差點被拋出車外。

“劫匪?”春凝狼狽地抓住車頂的把手,將拂掃到面前的頭發塞回耳後,提高嗓門地問道。

“沒錯,他們是橫行在撒哈拉的一群土匪,只要是他們經過的村落,燒殺擴掠無所不幹,是令撒哈拉居民們聞之色變的黑魔鬼。”豆粒大的汗珠不住地自納普額頭上流下,他連擦汗的時間都沒有,因為在那三股飄忽不定的劫匪包抄下,他左閃右躲了半天,就是避不開那群他稱之為黑魔鬼的劫匪們。

“可惡!他們究竟想幹什麽?”納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低下頭一看儀表板,這才臉色大變地擡起頭。“糟了,油箱已經快見底了!”

“你是說?”在又見到那株長相怪異的樹之際,春凝也恍然大悟地明白了狀況。“他們一直在逼我們兜圈子,目的就是要令我們用光汽油?”

“果然像傳說中的黑魔鬼般的可恨又可怕!”納普咬牙切齒地說著,突然將車頭一百八十度大掉頭,筆直地往來的方向疾奔。“既然是逃不了,我倒寧可是落到查德親王的手中,起碼還可以得到公平審判的機會。”

雖然極度不願再回到那些急著將她公審群眾聚集的皇宮所在,但連這個壯碩的軍官都對這些騎著馬的劫匪心存畏懼的情況之下,春凝也只有以先保住性命為前提地安慰自己了。

似乎察覺到納普的企圖,那些劫匪們立即成群呼嘯著沖向他們,納普拚命踩著油門,嘴裏念念有辭的直冒冷汗,眼光在已經歸零了的油表上死命盯著不放。

遠遠地已經可以看到那很高聳的木棍,沖入雲霄的火光,以及一陣陣嘈雜的吶喊聲。雖然這些日子以來,總是被那些音韻怪異的經文聲吵得頭痛不已,但春凝此刻在聽到這怪腔怪調誦經聲的剎那,卻有說不出來的喜悅。

眼看高聳入雲的圍墻已然在望,吉普車卻在此時,發出陣陣像是解體前的哀鳴般,金屬撞擊敲打聲後,速度慢了下來,逼得納普發出一長串的咒罵,而且猛踩油門。

車雖然再次往前挪移,但速度卻越來越慢。在焦急萬分,希望奇跡出現的同時,冷不防有只手伸進車內,伸手揪住了春凝扶在儀表板上的手。

春凝轉過頭去與那閃動森寒光芒的眼眸相對,大駭尖叫著想甩開他的手,但他卻反手一甩即將春凝拽出車外。

事情委實發生得太快了!在春凝求救聲中,納普伸手想將她拉回來,倉促間卻只拉掉了她披在頭上的紗巾,令得她滿頭平順柔細的發絲,立即如三月柳絮般的飛揚在半空中,劃出道漂亮的弧度。

大喝一聲,那捉住春凝的男子,將她橫放在自己身前的馬鞍上,而後一踢馬腹,帶著那些渾身黑衣的騎士,很快地往另個方向奔馳而去。

“小姐!小姐……”在沒有交通工具可馳救春凝的情況之下,納普恨恨地坐回駕駛座,用力地捶打方向盤,在看到有人探頭探耳之後,他索性使勁兒地按著喇叭,直到那些荷槍實彈的士兵,將他拖進皇宮,面對那個滿臉鐵青,正對著侍女和守衛們咆哮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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