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睡前, 程澤躺在上鋪看著天花板, 問白禦嵐，“嵐嵐，你覺得一個人，失去共生，被困死在碎片中，是種什麽感覺？”他又自問自答道，“想不出來。”

“你想起鮫人灘碎片那個男人了？”

“最後給他食物的時候，我問他叫什麽名字，他想了好久, 說沒意義了。”程澤嘆道，“當你已經被現實世界徹底遺忘的時候，活著, 就像是死了。”

休息了一天後，趁著沒有碎片開啟的時候, 程澤去訓練場了，白禦嵐一個人來到了學院主樓, 自從和程澤結共生後兩人積分共享, 交資源換積分的事都是程澤去做，白禦嵐已經有段時間沒有來過學院主樓的VIP隔間了，接待她的女人也是第一次見她真面目，第一眼先楞了一會, 白禦嵐對她道, “我要見嚴梨。”

女人撥了內線請示後帶著白禦嵐, 一路來到了學院主樓的頂樓，在一間寬敞的辦公室內，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在落地窗後轉頭看向白禦嵐，她沒像接待的女人那麽驚訝，只是笑了笑，“你可是稀客。”

接待的女人給兩人帶上門離開了，中年女人對白禦嵐道，“你來找我，是改變主意願意在退役後留在學院了？”

這個叫做嚴梨的中年女人，是二十多年前的金面具女生員，碎片獵手生涯結束後留在了學院，如今也是學院掌權的高層之一，她也不止一次希望白禦嵐可以和她一樣，在退役後，留在學院。

“不是為了這個事。”白禦嵐沒和嚴梨繞彎，直截了當道，“你知道多少關於碎片邊界的事？”

嚴梨微微瞇眼，“你遇上邊界了？”

白禦嵐了然道，“所以，學院果然一直都知道邊界的存在。”

嚴梨拿出了她的平板，打開一個界面給白禦嵐看，就見上面赫然是一行字，“邊界計劃（密）。”嚴梨對白禦嵐道，“你只要願意退役後留在學院，我可以告訴你關於這個計劃的一切。”

“告辭。”

嚴梨喊道，“回來。”她無奈道，“哪個碎片遇到的邊界？”

“鮫人灘。”

嚴梨點頭道，“最近開啟的共生碎片，我猜也是。很少有生員會發現邊界的存在。”

白禦嵐道，“不是我，遇到了一個被困在碎片中看樣子有不少年頭的人，他發現的。”

嚴梨嘆氣，“被困碎片那麽多年，是該各個角落都摸遍了，發現也不奇怪。”嚴梨對白禦嵐道，“其實邊界計劃的初衷，就是為了減少共生生員的死亡率和被困死碎片之中的情形。”

白禦嵐奇道，“我試過，我無法穿過邊界，難道可以？”

嚴梨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她按下平板，屏幕上的界面變了，出現了一張標註著大小比例的細致線條圖，是一面橢圓形的鏡子，鏡沿之上，有兩行字清晰可見：“陰陽造化，鏡裏乾坤。”

橢圓形的鏡面中心，又有一個六邊菱形形狀，嚴梨道，“這是將所有碎片的形狀錄入後模擬覆原的乾坤鏡。”

“當中的菱形是什麽？”

“這就是我想和你說的。”嚴梨在平板上鏡子的位置上觸碰了一下，嘩啦，屏幕上的鏡子頓時變成了無數碎片，碰觸每一個碎片，碎片上都會標註，標有碎片的名字，和是否為共生碎片。“當你將所有的共生碎片模擬拼湊在一起，就呈現出這麽一個形狀，我們稱之為共生菱形。所謂邊界，就是這條菱形邊。”

嚴梨繼續道，“不是所有碎片中都有邊界，只有菱形邊附近的碎片之中，才有邊界。”

白禦嵐道，“也就說，一個連接點，必然是連接一個共生碎片和一個單人碎片。”

嚴梨點頭，“沒錯，所以我說，當初制訂邊界計劃的目的就是為了減少共生生員的死亡率和被困死碎片之中的情形。你不得不承認，撇開面具女生員，和女生員積分榜高位女生員，其他女生員的實力確實整體都要低於男生員的普遍實力。在危機四伏的共生碎片之中，因為實力不足的共生拖後腿而死的生員，也不少。”嚴梨的手指點了幾下，屏幕上的碎片又聚合成了乾坤鏡，她的手指落在菱形邊上，“只要能突破邊界，連接點連接共生碎片和單人碎片，那些因為失去共生而困死在共生碎片中的生員，就可以通過連接點進入單人碎片，再通過單人碎片回到現實世界。”

“反過來不一定要有共生，只要進入與之相連接的單人碎片，通過連接點也可以進入共生碎片。”

“理論上是這樣，但其實…”嚴梨搖了搖頭，白禦嵐問她，“那麽回到原來的問題，我試過，邊界只能容許死物通過。”

嚴梨道，“概率問題。不過不是說你多試一次會有一次成功的概率，而是同時開啟的是哪兩塊碎片的概率問題，只有當相連接的兩塊碎片同時開啟時，邊界才可以通過。”

白禦嵐瞇眼，“比如說，鮫人灘和深海遺跡碎片同時開啟的時候。”

“是的，學院測算過，連接點兩邊的兩塊碎片同時開啟的頻率，大概是三十年一次。”

白禦嵐呵了一聲，嚴梨嘆道，“所以之前所說通過單人碎片進入共生碎片的途徑基本沒有任何可行性，而對於失去共生被困在共生碎片中的生員來說，這就要看，距離眼下這個共生碎片和它所連接的單人碎片同時開啟，還有多長時間。一年、兩年、五年、三十年、一切皆有可能。學院之所以沒有將邊界的存在公開，就是擔心這個消息反而會讓共生生員產生僥幸心理，在共生碎片之中，當你的共生遇險時，不再搏命相救。”

嚴梨對白禦嵐道，“這就是已經處於半放棄狀態的邊界計劃。”

“那沒有放棄的另一半呢？”

“每當有連接點開啟的時候，學院會派出專門的人進入碎片，搜尋共生碎片中的幸存者，帶他回家。”

程澤從訓練場回到宿舍，白禦嵐遞給他一份文件，他打開來，看見最上面是一張保密協議，“邊界計劃？”程澤擡頭看了白禦嵐一眼，繼續往下看，“搜救特別行動隊。”

“一份兼職。”白禦嵐道，“我覺得你大概會感興趣。”

程澤在協議上鄭重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夜幕慢慢降臨，程澤頭發上滴著水洗完澡出來，他走到白禦嵐跟前，右手握拳不知道捏著什麽東西在掌心，遞到她面前，小聲道，“今天去拿的，雨衣。”

白禦嵐撲哧笑出聲來，程澤輕推著她後倒在床上，更小聲道，“所以，它今晚可以穿嗎？”

白禦嵐親了他一下，“可以。”

半個月後，程澤迎來了他的第一次特別行動，平板上有碎片開啟通知消息跳出來，“三日後，塵封綠洲碎片開啟，流沙古城碎片開啟。”

一個四星單人碎片，一個共生碎片，最重要的是，這兩個碎片是同一個連接點兩邊同時開啟的兩個碎片。

他和白禦嵐一起進入了流沙古城碎片，流沙古城碎片在共生碎片中的難度屬於中等，內有劇毒的沙蠍，但最致命的危險還不只是沙蠍，而是難以分辨的流沙，而在流沙之下，又往往聚集著沙蠍。

碎片的風都帶著細小的砂礫，漫卷風沙迷得人難以睜開眼，所以進流沙古城碎片都要戴護目鏡，兩人站在古城遺跡前，城墻殘高數米，和黃沙仿佛要融為一體。程澤道，“古城內應該不太會有人，如果有困在碎片中的幸存者，他應該在沙漠中的綠洲附近活動才對。”

白禦嵐點頭，“來都來了，看一眼再走。”

“好。”

兩人在古城遺跡中轉了一圈，這裏有許多陶罐、金器，程澤沒拿，兩人來到古城中心的大殿，大殿上有一陶塑女雕像，雕像手裏拿著一桿權杖，權杖頂端鑲嵌有一枚拳頭大小的紅寶石。這麽大的紅寶石帶回去，在現實世界想也知道，會拍出天價。

程澤取下了紅寶石，其他東西一概未拿，兩人離開古城遺跡的時候，發現被人給跟蹤了。

程澤向白禦嵐使了個眼色，會不會是困在碎片中的人？

白禦嵐覺得不像，因為腳步聲明顯有兩道，更可能是一對共生，在跟蹤他們。但是跟蹤他們做什麽呢？在上次的約戰過後，難道還會有生員想不開來搶她的資源嗎？

走出去沒多遠，那兩個跟蹤的人沒再繼續跟蹤下去，而是直接出來假裝才看見程澤和白禦嵐的樣子，打招呼，白禦嵐的視線落在兩人中那個女生員身上，瞇起了眼。

柳冰。

郁襄死後，柳冰在共生儀式時接受了另一名男生員的共生邀請，也已經是她能有的選擇中，積分榜排名最高的一個，但以兩人的實力，結共生以來，還是基本在單人碎片中活動為主，只進過一次共生碎片，還是在共生碎片中相對比較低難度的碎片。

柳冰不太甘心之下，習慣性想用她的老辦法，借力於其他男生員。她自認為太清楚男人的劣根性，不管是結共生前，還是共生後，就算是結共生後的男生員，對她來說，一樣可以利用。

程澤本來不是她的第一選擇，畢竟他的共生並不好惹，但碎片之內要能遇上其他生員也要講運氣，可以給她的選擇並不多，而且程澤比起其他完全陌生的男生員來說，也算是舊識，說不定，會有什麽意外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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