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共生(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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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禦嵐問龐伊靈, “還打嗎?”

龐伊靈雙腳踩回棧道, 腳踏實地的感覺讓她終於緩過了神來,心道還打什麽打,你讓我都讓到這地步了,她搖頭,對白禦嵐道,“心服口服。”龐伊靈說心服口服,還真不是嘴上說說,且不提命都是對方救回來的,在見過那條金光凝成的繩索後她怎麽還能不知道, 對方其實完全可以一招秒了自己,卻選擇了沒有使用超異力量而是空手無刃地接受了自己的約戰。

龐伊靈覺得自己完全捉摸不透眼前這個據說在金面具女生員之中都是最強者的對手,她看著在她說出口“心服口服”後, 轉身沿著棧道離開的背影,突然就想起在她進學院前她的古武老師和她說過的話, 老師說,一個人的強大, 在內心, 他不需要通過輸贏、通過虐打對手來襯托自己有多強。總有那樣的人,哪怕潦倒哪怕絕境,巔峰也好低谷也罷,外物喜悲沒有什麽可以將其打垮。

老師說, 阿靈, 碎片獵手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職業, 也許有一天當你能從學院回來的時候已經光芒萬丈,但個中的辛苦和兇險,只有你自己明白。龐伊靈開玩笑道,“也許有一天,我可以足夠強大,游戲碎片之中。”

龐伊靈心想,強大到路人對手都控制不住心折,這才是可以把碎片當游戲的人吧。

金面具之所以是金面具,不是沒有道理的事。

程澤就等在孤妄峰的山道上,除了先前打鬥那段最狹窄的天險棧道,其他山道和棧道要稍微寬一些,白禦嵐在圍觀生員貼著山壁讓出道之中旁若無人地走到了程澤跟前,將這所有落在她臉上身上的視線視若無物,就好像這些人都是空氣,她的眼中,只看得見程澤而已,“走吧,現在就去鮫人灘碎片。”

山道不足以讓兩人肩並肩走,程澤從背後緊緊拉著她的手,和她前後腳沿著山道往下走,很快就走出了有其他生員的地方。沿途山道上,榮季也在,他看著程澤和白禦嵐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麽,蘇汨來到他面前的時候他還在走神。

其實秋瑤不算完全猜錯,榮季他是一個男人,雖然他確實更在乎女生員的實力,但畢竟是每日同進同出同吃同住的共生,擡頭不見低頭見,要說在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對蘇汨的長相沒有失望扼腕,那是不可能的。只不過相比較而言,榮季更在乎實力,更在乎對方在共生碎片中,是他的助力而不是累贅。

如果沒有程澤那個金面具共生的對比在那裏,榮季可能也就接受了這個事實,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但程澤他卻兼得了,同樣是對金面具發起的共生邀請,得到的結果天差地遠,榮季他做不到內心毫無波瀾。

全學院矚目的約戰塵埃落定,在一些人眼裏,這樣的結果理所當然,畢竟那是學院擺在金字塔頂上的金面具,也有一些人十分驚訝,女生員的積分榜榜首,實力竟都不能與金面具一戰。

論壇上多了許多關於金面具關於超異力量的熱帖,程澤的名字也被不斷提及,許多生員稱他為上輩子拯救了全宇宙的男人。

不過話題中心的人物對此一概不知,程澤已經和白禦嵐進入了鮫人灘碎片,在共生碎片之中都屬於高難度模式,進碎片的共生生員數量寥寥,兩人落腳在碎片中海邊一塊礁石的時候,裏面正是夜晚。

鮫人灘屬於海域碎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倒映著月色,這是一片淺灘,星羅密布的礁石被輕柔的海浪輕輕撲打,看似風平浪靜。

和深海遺跡碎片不同,鮫人灘碎片不一定需要用到深潛裝備,鮫人起碼有一半的時間基本都在淺海活動,也經常會在夜晚上岸,雖然有腮有魚尾,但鮫人的生理性質很像是兩棲動物,在岸上可以通過皮膚呼吸,事實上,月色之下的礁石上,很有可能遇到正在交|配的鮫人。

程澤和白禦嵐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在礁石上守株待兔。白禦嵐脫了鞋,坐在礁石邊上將雙腳浸泡在海水中,程澤看著她突然道,“這次約戰過後,整個學院都知道你了。”

“嗯?”海風卷過白禦嵐的頭發,程澤在她身邊也坐了下來,“會有很多人,把你當女神。”

“除了你,我不需要在乎其他人。”白禦嵐湊到程澤面前讓他看自己的眼睛,“你看到了什麽?”

瞳眸倒映之下,程澤心想,我當然只能看見我自己,“我?”

“所以啊。”白禦嵐用一種哄他的口氣,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這裏。”又指了指心口,“還有這裏,都只有你而已。”

程澤被猝不及防的情話刺激地耳後根都紅了,白禦嵐覺得程澤總是有些不自信,尤其是在兩人的關系上,想讓他更明白自己的心意一些,旖旎的氣氛之中,一道魚尾甩水的聲音在前方傳來,白禦嵐和程澤對視一眼,都悄悄潛下水掩到了礁石背後。

月光之下,鮫人魚尾的鱗片散發著銀色的金屬光澤,巨大的尾擺從海面中甩出,帶起無數水花,鮫人爬到了礁石之上,程澤和白禦嵐在水下逐漸靠近鮫人所在的礁石,程澤也看清了鮫人的模樣,它們的上半身並沒有魚尾這麽令人驚艷,雌雄難分,手指之間都連著蹼,臉上還帶著隱約的鱗片,五官猙獰,也沒有鼻子,取而代之的是魚鰓,在空氣中沒有張合,而是閉合著,頭發上滿是海藻和浮游生物。

鮫人灘碎片內所有珍貴的資源基本上全都來自於鮫人身上,所以就算鮫人生性兇殘且難纏,把碰上的人類都當成食物,撕咬吞咽,選擇進入鮫人灘碎片的生員也只能直面迎上。

程澤突然從水下冒了出來,一鞭子甩過來,纏住了鮫人的頭部,他用力一勒,鮫人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利叫聲,一張嘴露出了滿口尖牙,它拉住脖子前面的鞭子用力往回一拉,程澤只覺得一股巨力突然在將他扯上前去,他不得不松開了手裏的鞭子。

鞭子落在鮫人手裏,被它一嘴尖牙咬成碎屑,隨即一甩魚尾,礁石都被打得碎裂撲朔朔掉下海去。它張大嘴露出尖牙,朝著程澤所在的地方一躍,就要來咬他的脖子。

程澤避開鮫人的撲躍,往另一邊游,鮫人追著他不放,程澤很想知道,在這些日子不斷進入共生碎片的磨煉後,自己的身體素質和對戰實力究竟有沒有得到提升,又能不能對付這條落單的鮫人。

白禦嵐明白他的心思,所以在袖手旁觀,程澤和那鮫人在淺水域鏖戰,鮫人力大,又牙尖,對程澤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不知不覺程澤已經踩到了水底砂礫,他帶著刀片和那鮫人肉搏,找準機會右手成拳,在食指、中指、無名指以及小指之間夾著的三個刀片在鮫人胸口拉了三道血口。

鮫人的叫聲變得越發兇惡尖細,尾巴甩過來力道巨大,程澤好幾次都是堪堪避開,險象環生,白禦嵐在旁邊圍觀地恨不能自己動手,但她還是忍住了。

終於,程澤劃開了鮫人的喉嚨。他從扔在礁石上的背包裏拿出保冷血袋接血,這也是這個碎片最有價值的資源。

收好了血袋,程澤耗光了體力,坐在礁石上休息,白禦嵐摸了摸他的頭發,“感覺如何?”

“這段時間的敏捷度、反應力有改善,以前我肯定避不開鮫人尾巴甩過來的猛烈攻擊,裏面有一部分是碎片對身體素質的提升。”程澤想了想道,“共生碎片的提升,會比單人碎片來的明顯。”

碎片裏的一彎藍月已經升上中天,程澤和白禦嵐挨著坐在礁石上,深夜的海風有些涼,程澤問白禦嵐,“冷不冷?”

“不冷。”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說著說著白禦嵐突然對程澤使了個眼色,程澤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心領神會,有什麽東西在水下朝著兩人游過來,程澤覺得是鮫人,白禦嵐覺得也是,考慮到程澤體力尚未恢覆,白禦嵐決定她來對付這條。

那身影游到了兩人腳下,白禦嵐已經準備一道金光往水裏直擊,還沒動手,那身影突然又繞到了礁石後面,白禦嵐有些莫名,她和程澤假裝沒發現,等了一小會就聽見一點細微的動靜從背後傳來,白禦嵐和程澤都突然回頭,白禦嵐手裏一道金光還沒打出去就半道剎住了車,程澤更是驚訝地劈手奪回了被翻開的背包。

那不是鮫人,而是一個人,確切的說是一個頭發胡子能有多亂就有多亂,全身如同野人一樣的一個男人。

程澤先開了口,“你是什麽人?”

細看來,那男人的年紀已經不輕,起碼有四十多歲,他想了想,張嘴試了會,發出了一些毫無意義的音節,只是不停比劃著程澤的背包。

白禦嵐看著那男人,雖然碎片裏的很多地形都有屬於人類活動的痕跡,比如深海底的沈船,比如山上的棧道,但從他們進入碎片的經歷來看,碎片中,是從來沒有遇到過原生人類的,而出現這個年齡的人類,只有一種可能。

程澤一個轉念也想到了,“失去共生被困死碎片中的人。”

白禦嵐點頭,“看樣子,他被困太久,沒有說過話,連話都不太會說了。”

那男人仍然在比劃,他看起來頭腦並沒有變傻,思考能力仍然正常,只是不說話太久導致的失語,他試了好多次,說出口的聲音終於隱約有了點含義,程澤努力辨認了一下,覺得他在說什麽,香,象,也可能是像。

白禦嵐瞇了下眼,從背包裏拿出一個金屬雕像來,那是一個鮫人模樣的雕像,是從深海遺跡碎片裏得來的,白禦嵐留在了自己手裏,因為雕像是鮫人的樣子,所以這次,又特地帶了進來。

白禦嵐並不知道這個雕像有什麽特殊的含義,但那個男人點頭,指指雕像,又指指水下。白禦嵐嘆氣,“溝通太困難,阿澤,你幫他回憶回憶怎麽說人話吧,練習一下,畢竟是本能一樣的東西,就算一時失語,應該也很快能恢覆。”

程澤照做了,一小段時間後,從那男人斷斷續續地描述中可以知道,他確實已經被困鮫人灘碎片很久,在裏面不知歲月更疊,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了,只是在這片鮫人主導的海域夾縫求生,他在荒島陸地囤積雨水,以魚類和野菜野果為生,每當有生員進來的時候,他有時候也會去他們的背包裏偷些食物,他一般不會與生員交談,因為會有生員把他當成人形boss試圖殺死他。

他先前也是想來翻找食物,卻沒想到看到了那個雕像。白禦嵐將那個雕像拿在手裏掂了掂,那男人艱難道,“泥們聽縮過,碎片邊界嗎?”

程澤和白禦嵐對視了一眼,沒有聽說過,但從字面上理解,或許就可以解釋為什麽有鮫人模樣的雕像,會出現在深海遺跡碎片之中。“碎片邊界,難道說,碎片之間,有通道?”

那男人往水下游去,他示意程澤和白禦嵐跟在他身後,朝一個方向游了很長一段距離後,男人又帶著他們潛下水去,沒有呼吸裝置,他們也無法潛下太深,男人在一個位置停了下來,可以看到不算深的海底處,有幾根斷裂的柱子倒在那裏,柱子頂端,有鮫人模樣的石雕像,雖然已經磨損破壞,但仍然能辨認出大概。男人示意程澤和白禦嵐在海水之中憑空觸摸,在某一個特定的位置,能摸到一點觸感特別的東西。

三人游回了海面上換氣,男人道,“那奏是,邊界。不是,整片割斷,只是,粉小一個缺口。奏像似一個,黏接點。”

程澤問那男人,“邊界,可以穿過嗎?”

男人搖頭,“東西口以,人不口以。活的,奏不口以。”

程澤和白禦嵐又潛下去了幾次,查看那個碎片邊界,也嘗試是否可以穿過去,結果連殺鮫人的正事也耽誤了,碎片關閉的時候,只有之前殺那條鮫人的血這點收獲。

程澤把背包裏的食物就給了那個無法離開碎片的男人,回到宿舍後,他和白禦嵐討論起邊界的事,白禦嵐道,“所有碎片都是乾坤鏡打碎後產生的碎片,有連接點不奇怪,可惜人無法穿過,並沒有什麽用處。”

兩人在宿舍內休息,白禦嵐去洗澡了,程澤打開平板,看見了論壇裏面那許多和白禦嵐有關的熱帖,邊看嘴裏還時不時哼一聲,羨慕也沒用,嫉妒也沒用,嵐嵐是我的共生。

白禦嵐洗澡出來的時候,總覺得程澤的表情很奇怪,晚上索吻的時候比往日裏更熱情,結果反應過度自己剎不住,程澤上下不得的時候,白禦嵐在他脖子裏親了親,“我幫你。”

程澤的大腦基本處於思考停滯的空白狀態,繳械投降腦中放煙花的時候,他聽見白禦嵐在他耳邊道,“明天記得去給你兄弟領件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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