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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肉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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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季辰璟昏昏沈沈中,被侍舒叫醒之後,打著哈欠,從床上爬起來。

洗漱完出了裏殿,便見三人雷打不動的守在那兒了。即使如今季辰璟看似性格大變,但是以往留下來的習慣,卻是依舊在執行。

比如少時,她們四人一起在雞鳴時分被拉起來, 讀書背誦, 然後吃早膳,最後去南書房上課。

一起紮著總角,嘟著嘴背書,一起被夫子打手心,一起偷偷釣季祁蘇禦池裏養的貢魚, 一起攆龍眠殿的大黃犬, 一起追逐遷徙的候鳥,蹦蹦跳跳好不熱鬧。

不過,時日一久, 眾人漸漸長大成年, 並為各自身份而自矜。特別是季辰璟,很快便被學霸們早早的拋在後面, 從一起被打手心。變成了, 三人笑呵呵的看著她被夫子打手心。

其中郁悶委屈, 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如今, 三人依舊如同往常,日日聚在雋眠殿,一起吃喝,但是玩樂卻是沒有了。

季辰璟睡眼惺忪的披著衣服,不管不顧的一屁股擠在公玉熙旁邊,差點沒把她擠下去。

她瞇著眼看外面的天色,還未大明,大發脾氣道,“今日休沐,母皇都不上朝,你這麽早喊孤起來做甚?”

侍舒很無辜,“殿下昨日不是吩咐我,令我今日叫醒殿下您嘛。”

季辰璟氣息一滯,“……有嗎?”

“有。”

公玉熙對著季辰璟翻了個白眼,抱著白貓,坐到封諶身邊去了。這榻不大,季辰璟又堂而皇之的擠她,她索性繞著季辰璟走。

於是季辰璟得以獨享軟榻,她這才點了點頭,“孤知道了,傳膳吧。”

她餓了。

說完她便又倒在軟榻上,困覺。

直到侍人們布置好膳食,她才被叫醒。等她揉著眼睛上桌的時候,三人皆已經坐好,準備動筷子了。

……

吃完飯,季辰璟才終於精神起來。她想起今天起床的目的,今天事多的很,難得休沐呀!咬著筷子,季辰璟有些苦惱。

齊國一旬休沐一日。

常朝每日辰時(十點),皇帝於文華殿招朝中重臣們議事。

早朝卻是三日一次,朝中五品以上部寺主吏長吏,寅時(六點)剛過,便要上朝。而勤勉的大臣,往往醜時便起身候在午門外。

相對來說,大齊還算是比較人性化,不是特別累但也不算寬松。

加上有內閣分擔政務,皇帝累不累不知道,反正季辰璟閑的很。

每三日,季辰璟於寅時隨皇帝上朝,昭示自己太子的存在感。告訴群臣,國有後嗣,無憂矣,諸卿盡管效死力去。

除此之外,就是每天卯時,按時按點的去養心殿,然後嗑瓜子等待季祁蘇開完常朝,然後裝孫子被季祁蘇訓斥。

好的時候,季祁蘇會撿奏疏,悉心與她解釋,順便罵兩句太子愚笨,然後再教她做作業。

不過大多時候,季祁蘇就如同這個世界大多數母親一樣,‘君子不重則不威’,對季祁蘇一派威嚴的嚴母模樣。講究這個世界所說的,抱孫不抱女。

……

她如今,依舊秉持著當初的態度,多聽少說,並不敢仗著自己儲位穩固,便對朝政指手畫腳。季祁蘇可不是多麽大氣的人……

而她所知的,許多改革,要麽便是小利而於國無用(比如香皂等賺錢的小道),要麽,便是於國有用但她想不起來(曲轅犁等改革),再要麽,就是於國有大用,但她不敢動手。

比如說,她知道一條鞭法比較好,知道考功法優良,知道參謀部知道軍宣,知道商稅才是大頭,但是上述她一個根基孱弱的太子,她敢碰嗎?

就算是季祁蘇,也未必就能贏的了那些利益集團,治大國如烹小鮮,更何況她這個根基盡依賴於人的太子呢?

她現在忙著穩固根基,建自己的班子,偷偷的進村,打槍的不要。等到日後機會來時,能夠平穩的接手大權,使政權平穩過渡。

到時候再把自己培養出來的人手,安插在朝中。

按齊慣例,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

猛將她暫時不敢勾搭,只敢偷偷的在遠處揮手絹,表示友好。但是……

談適或可走出東宮,去尚書臺了。

不然時間可能就來不及了。畢竟就算是東宮潛邸,若無州部的經驗,百官也是不認的。到時候談適想入閣,那就難了。

中旨入閣,齊國傳承至今,唯有世廟那段時間有過。

平時,內閣必須要由百官廷推才算正統。

為相者,執帝國牛耳,禮絕百僚,怎麽慎重都不為過。

季辰璟這麽一想,覺得自己該準備準備了。老在東宮小打小鬧有什麽意思,傳承有序才是太子的職責。

……

於是她記在心裏,準備待會去問問皇帝。今天乃休沐之日,估計現在季祁蘇還沒羞沒躁的跟司臨雲睡到自然醒呢。

自己太早過去,估計又得被季祁蘇尋由頭罵一頓。

於是她迅速的吃完膳食,開始尋司慕黎晦氣。

“黎兒,昨夜燈暗,我未曾送你,沒閃著腰吧?”她裝模作樣,深情款款的道。

司慕黎臉色頓時沈了下來,她冷冷的看著季辰璟。

封諶正摸著一把木制弩機,癡迷不已,聞此立馬擡起頭,目光炯炯的看著兩人。

公玉熙手上擼貓未停,耳朵卻也豎了起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司慕黎冷冷的道。

誰料季辰璟竟點了點頭,“下次我肯定會溫柔一點,不會推的那麽狠了。我記得黎兒腰好像都青了。”

司慕黎臉色發青,想起自己昨日受的苦,就恨不得把現在假惺惺的季辰璟吊起來打一頓。

昨日被季辰璟一推,當時不覺得,後來回到殿中,卻覺得腰肢酸痛,掀開一看,卻是磕著床畔,淤青一片。

司慕黎何曾吃過這種虧,她一邊咬著牙抹藥,一邊痛罵季辰璟。

不過,季辰璟何以知道,自己腰青了?司慕黎森寒的眸光裏,夾雜著少許疑惑。就是這點疑惑,把她冰寒的表情破壞殆盡。

自從被季辰璟懟過幾次之後,季辰璟就再也不維持以往那禮貌性微笑了。她甚至還因此而高興,終於給自己一個理由,不用對著季辰璟那張討厭的臉笑了。

司臨雲再強調,她也不從。

季辰璟當然不知道司慕黎青沒青,她只是隨口胡謅而已,沒想到司慕黎這反應,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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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的暧昧,季辰璟笑的也狡猾。

昨天她故意對司慕黎動手動腳,果然把她嚇到了。估計她長這麽大,還沒遇到過這種事。

當時季辰璟壓到她身上,她呆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又驚又怒,往日的冷靜自持早無蹤影。

她甚怒驚惶之下,力氣突然大了起來,像掀王八殼一樣,把季辰璟掀翻在邊上。然後又覺得丟人,她冷著臉色厲內茬了幾句,後倉皇而逃。

留下季辰璟一邊揉著老腰,也不覺得被人掀翻丟人了,然後哈哈大笑。

不過現在想想,季辰璟卻是警惕,小黎黎力氣也不小嗎。不是軟柿子,不太好捏。

以後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得註意一點。別陰溝裏翻了船……

封諶公玉熙聽到這句話,頓時眼光發亮,齊刷刷的看向司慕黎。

司慕黎臉色更寒了,“吾只是質詢你,為何囚雲太子而已。吾視之如妹,豈容汝等欺淩。”她直接拋出這個事情,觀看封諶兩人反應。

季辰璟掏了掏耳朵,一副你說什麽,我聽不懂的樣子。“什麽雲太子?我認識嗎?好看嗎?可以給孤暖床嗎?”

封諶兩人熄了看戲的心思,幽幽的看著季辰璟,結果看見她這副無賴樣子。

司慕黎冷笑道,“吾等離開三月,阿璟便張口侍寢,閉口暖床,可是與鄉間惡少女們廝混,染了習慣。”

“莫非,阿璟耐不得寂寞了,守不了你們的齊國祖制了?你言與我,若不好意思,我可以代為言與蘇姨,讓她遂你的願。”

季辰璟不接她茬,做震驚狀,“原來你們已經有人暖床了?”

她仿佛羨慕異常,連聲問道,“身材好嗎?聲音好聽嗎?xx(嗶嗶嗶)~(嗶嗶嗶~)”一系列足以被消音的話,脫口而出。

公玉熙封諶目瞪口呆的看著季辰璟,仿佛第一天認識她一般。

司慕黎被她問的臉色鐵青,搖搖欲墜,恨不得拿布把她嘴堵上。

見司慕黎久久不答,季辰璟看向封諶公玉熙,禮失而求諸野。

公玉熙低著頭摸貓,一副你們剛剛說的話我一句沒聽見的模樣。

封諶實誠人,目光收之不及,目瞪口呆的模樣被季辰璟看個正著,她這才反應過來,裝模作樣的把玩著自己的木制小弩。只是吱吱呀呀的木片摩擦聲,能顯出她的心裏並不平靜。

惡少女者,何也?

輕俠任氣,為禍鄉裏,好逸惡勞,不事生產。張口必稱乃母,閉口則言二三子,群聚而哮,鄉人厭之。

背裏言於家中女孫,‘勿效此兒形狀。’

再直白一點,就是收保護費的流氓混混一流,嘴裏一般粗俗不堪,言語下流。

季辰璟當然不是如此,但是司慕黎卻把她比之惡少女。很顯然,昨天被她弄的有心理陰影了。

心理陰影面積辣麽大.jpg

司慕黎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皇女。就算是市裏富賈之家,也絕不會……絕不會……

她真是長見識了。

季辰璟眼珠子溜溜的轉,正好看見司慕黎眼裏那一抹懊惱和憤恨。

不可思議,嘆為觀止。

於是季辰璟得意的拍了拍衣袍,trible kill!成就達成!

carry就是好啊!

司慕黎坐的最遠,季辰璟路過她的時候,她猛然擡起頭,警惕的看著季辰璟路過,面色冷淡。

其實心裏恨不得在季辰璟身上紮兩刀,尤其是看見季辰璟臉上意味不明的笑容的時候。

……

“兒臣見過母皇,問母皇安。”季辰璟規規矩矩的拜道。

“朕安。”季祁蘇不耐煩的聲音傳來,“今日休沐,你來尋朕做甚?以往可沒見你這般勤奮?”

她並沒有讓侍人進入龍眠殿,而是抱著司臨雲,悠哉的躺在躺在椅子上吃著冰鎮葡萄,享受著殿裏習習涼氣,舒心至極。

身上僅著一明黃單衣,下裳卷起,足衣褪到腳踝。

很顯然,自己這位母皇,也是個不願苛待自己的,遵禮?不存在的,自己舒服就行了。

倒是她身邊的司臨雲,還是規規矩矩的裏衣中衣外衣,下裳規矩的拖下,足衣也好好的套著。只是換了身比較輕薄的衣服,畢竟天氣熱啊。

但跟邊上恨不得脫光光的皇帝相比,真是對比鮮明。

不過這一次,季辰璟卻沒有說什麽。禮法什麽鬼,沒有空調真的超熱。

在殿中貓著倒還好,一出門,那真是烈日炎炎,把人烤得外焦裏嫩。

司臨雲看見季辰璟的眼神,笑了笑解釋道,“豐秋(齊都)更熱,雖多雨,但暑氣連綿,沒有烈日,但卻像蒸包子一樣,能把人悶熟。故吾沒有脫衣……”

她善解人意的很,從季辰璟的眼神裏,就看出了季辰璟的想法,當即解釋了一下,順便回護了一下季祁蘇。

季辰璟張了張嘴,她怎麽覺得司臨雲這解釋這麽怪的呢?

怎麽就像我想看你脫衣服一樣呢?

莫非是司慕黎把自己給告發了?她仔細想了想,覺得應該是巧合。

她乖巧聽話的太子人設,依舊堅/挺如故。

於是笑道,“雲姨說的是,兒臣也這般覺得,剛剛一路走來,也恨不得脫了衣服,只是沒有母皇這般敢為而已,生怕有大臣指摘兒臣不知禮,所以只忍著。

其實兒臣羨慕的緊呢!”

司臨雲一怔。

季祁蘇聞言也不由挑了挑眉,不覆剛剛一副死魚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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