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這回是真的不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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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這回是真的不正經。
送親隊伍入城後, 就得著手準備次日的大婚典禮了。
我和慕懷因在暗室裏又溫存了一會兒，就各自分開去處理大婚的事務。
大婚典禮遵循魔界的習俗來辦，喜宴擺足七天七夜, 但不同的是, 這次多加了一條律例——無論任何種族，任何身份, 都可前來道賀, 大婚期間，魔京之內不得動武。
陣修在魔界和人界的交界處畫下傳送陣，一次可以傳送十人抵達魔京，魔京這處的傳送陣也有劍宗弟子等人接應。
一開始我還在想，會不會沒有人來，畢竟雖然人修和魔族停戰了, 但信任問題還是很嚴峻。
“魔界的禮服原來長這個樣子, 還挺特別。”青黛師姐正在幫我披上最外面的那層紅色輕紗, 蹲下身子捧著長長的輕紗拖尾, 小心地放在地上。
我感覺到身後的墜意，回頭看向拖尾，燭光之中，金絲繡線閃爍著璀璨的碎光, 繁覆又精致的花紋其實是符文，這一身禮服穿在身上, 不僅刀槍不入，還水火不侵。
“景燦, 景……”曲涵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跑進來, 繞過屏風看見我，突然就站住不動了, 張大了嘴，漸漸紅了眼眶。
他緩步走過來，捧起我的手，眼淚汪汪地說：“景燦啊景燦！嗚嗚嗚，你以後，嗚嗚，一定要過得好好的，雖然我打不過懷因仙尊，但是，嗚嗚嗚，你要是受了什麽委屈，就告訴我，我會在背後偷偷詛咒他嗚嗚嗚。”
在子蠱發作之前，我拍開他的手，又好氣又好笑地瞪著他：“兄弟，演得太過了，請你正常一點。”
曲涵低頭抹了一把臉，又恢覆他平時的模樣，說：“我師父和師兄他們都來啦！還有其他修仙界的勢力也都來了，只不過一次只能傳送十人，所以傳送陣有點堵。聽說魔尊大婚期間，魔界止戰，一部分修仙界的修士打算坐飛行法器來魔京，但是怕他們會迷路，梁師叔和懷因仙尊打算開辟一條安全快捷的路徑，方便修士來魔京。”
送親隊伍從人魔交界處抵達魔京，因為隊伍龐大，又發生了不少插曲，所以路上耽擱的時間比較長，但如果是個人來魔京，可以在途中開傳送陣或者撕瞬移卷軸，縮短路程，最快兩三天就能抵達魔京，還能趕得上喝喜酒。
我猜慕懷因現在應該忙得腳不沾地，而且先前他還和我約定了，以後未經允許，不得再放神識在我身上，所以不會顧及到我這邊。
“幫我個忙。”我取過青黛師姐手裏的梳子，轉身隨手放回桌上，一手拉著青黛師姐，一手拉著曲涵，帶著他們往先前的暗室跑去。
青黛師姐和曲涵兩人生怕踩到我裙擺的拖尾，像地板燙腳似的跳來跳去。
好不容易穿過長廊，抵達暗室門口，我指著上面的陣法，問他倆：“能不能幫我打開這個暗室？”
曲涵雖然是法修，但他的陣法修得比我好，他還曾經差點就成了陣修，看到這個陣法，擰起眉頭。
“這陣法看起來像是囚仙陣的變種，我得研究一下。”說罷，他便盤腿坐下，掏出紙筆開始演算起來。
青黛師姐對陣法就沒有什麽研究了，但她看出我的異樣，問我：“這裏不是婚房，也不在典禮的流程裏。景燦，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簡單說了一下預言的事情，以自己的猜測作為總結：“結合預言和現實，我猜慕懷因會盯我盯得這麽緊，全是因為他對我沒有安全感，即便我已經說過我愛他，甚至還給自己下了情蠱，他還是會擔心。我不想他每次看到我閉上眼睛，就想到那個預言裏我死掉的樣子。”
青黛師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樣子。
“或許懷因仙尊的心魔就在這裏……你要不再描述一下預言裏的你的死相？”
曲涵古怪地看了青黛師姐一眼，摸了摸他自己的脖子。
雖然我們都不是第一天認識青黛師姐，但每次她的切入點都相當與眾不同，有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感覺。
我按照青黛師姐的指示，努力回憶並且轉述。
青黛師姐翻手從儲物袋裏拿出一本厚重的古老典籍。
我雙手點亮光球術，為他們倆照明。
“這是什麽書？”我掃了一眼青黛師姐的書，發現上面的文字雖然能看得懂，但全部拼在一起就有點晦澀了，需要仔細思考過後才能明白它的意思，不過青黛師姐翻得很快，她似乎早就深入研究過這種文字語句了。
青黛師姐說：“在秘境裏找到的，千年前某位醫修大能留下的手記。說是醫修，也不算是醫修，只是手記裏記載了很多疑難雜癥，我就把她當作醫修了。”
如此翻了數頁之後，她停下了翻找的動作。
“找到了。”青黛師姐的指尖指著書上的文字，逐字逐句地翻譯給我和曲涵聽，“白色的情蠱花。宿主在情蠱尚未醒來時死去，蠱蟲會在短時間內成熟長大，從宿主體內破開成花，最後化成蝴蝶飛走，另外一方宿主不受影響，所以當你發現自己被人下了情蠱之後，殺不死對方可以殺死自己，算是一種解蠱的方法。
“至於紅色情蠱花……”
青黛師姐的指尖停頓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她飛快地看了我一眼，見我一臉單純的樣子，忽然合上了這本典籍。
我莫名地看著她：“師姐，怎麽了？”
青黛師姐目光游移，說：“沒怎麽。啊，這情蠱真是……哈哈哈，真是太情、蠱、了。”
我有點擔心，該不會是不太好的事情，青黛師姐不敢告訴我，所以才開始胡言亂語吧？
“是對人體有害嗎？它會從我身上突然開出花來嗎？”我嚇得努力吞咽唾沫，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告訴自己就算發生了不好的事情，也是我自作自受，怨不了別人，只需勇敢承擔後果就好。
青黛師姐支支吾吾地說：“算不上有害……對兩情相悅的人來說，是無害的。在你身上開花……那什麽，呃，也算開花吧。不過景燦你放心，只要開夠時間，不需要再去找什麽解蠱方法，情蠱會自然解開。”
我聽她的語氣，雖然有些奇怪，但並不像是壞事，不然以青黛師姐的性格，現在肯定都笑不出來了。
正巧這個時候，曲涵停筆了。
“我解開了！”
曲涵對照著他的演算紙，找到陣眼，在虛空中畫出解陣圖。
比起慕懷因的一筆成畫，曲涵花費的功夫要長一點，好在“哢噠”一聲響起，暗室的門打開了。
一股寒氣從裏面蔓延出來，我們三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這裏過於森冷了，難怪仙尊會有心理陰影。”曲涵搓了搓手臂。
我從儲物戒裏變出一大堆喜慶的紅綢和紅紙，分別遞給他們兩人，說：“把這裏布置一下吧。”
青黛師姐掏出計算時間的法器，說：“我們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來得及。”
這一個時辰的時間其實還包括了穿著打扮和教會我典禮上的禮儀，核對典禮的流程安排。
青黛師姐非常靠譜，她在送親的旅程中就跟魔族打成一片，還提前向青魔請教了禮儀，所以這一部分可以完全交給她負責。
我們一邊布置暗室，一邊抽背禮儀和核對流程，就像以前我們一起應對宗內考核時，去藥園找青黛師姐開小竈那樣。
“這一段你不用記了，到時候聽我傳音，我就站你身後給你撐傘，讓你向哪裏拜就向哪裏拜。”青黛師姐把我按在凳子上，右手攥著好幾支我看不懂的筆，有的沾了胭脂，有的沾了眉粉，還時不時讓我閉眼，給我的臉上撲上香粉。
曲涵時而飛高時而飛低，在我頭頂“結網”，把紅色綢緞結成喜結，從天花板上吊下來。
“成個親這麽麻煩嗎？我還以為一起對天發個心誓就好了。”曲涵坐在房梁上，雙腿懸空，抱著紅綢向下看著我們。
我看著屋頂的曲涵，伸出食指指了指右邊，曲涵明白我的意思，把紅綢打成的喜結往右邊的方向移了移。
“這就覺得麻煩了？”青黛師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看來曲涵你不太適合成親，還是孤獨終老吧。”
有瓜可以吃？我的耳朵豎了起來，眨了眨眼睛，瞄向青黛師姐。
青黛師姐垂著眼眸，捏著小掃子沾了點胭脂，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麽。
意外的是，曲涵笑了笑，反問她：“你希望我孤獨終老嗎？”
哎？！我抿著唇忍笑，曲涵這小子好像有點開竅了。
青黛師姐：“那你是想要成親了？”
曲涵：“得看對象想不想成親了。”
哇！高手！我悄悄學習，打算下次就用這招對付慕懷因。
青黛師姐勾了勾唇角，擡眼對上我打趣的眼神，皺起鼻子，嗔怪般瞪我一眼。
“我也覺得成親太麻煩了，還是孤獨終老吧。”青黛師姐收起胭脂盒，直起腰，擡頭看向房梁頂上的曲涵。
曲涵將手裏的繡球往她的懷裏拋去。
青黛師姐伸手接住了繡球，眉眼彎彎地望著他。
曲涵摸了摸鼻子，從房梁頂上縱身躍下，瀟灑落地。
他說：“兩個人孤獨終老，就不算孤獨吧？”
青黛師姐不置可否，但看她的表情，更像是默認。
“布置完了，快回去吧，不然一會兒魔族找來了，以為你逃婚了。”曲涵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紅著脖子，大步流星地走出暗室。
我站起身，環視一圈，確認沒什麽問題了，便和青黛師姐一起往外走。
青黛師姐把綴滿了各式珍珠和寶石的紅色團扇遞到我的手裏，團扇上的金蝶栩栩如生，幾乎要從扇面飛出。
我低頭接過團扇，擡眸看向她。
青黛師姐伸出手，將我的一縷頭發從後掠到胸前，她說：“景燦，我收回先前說過的話。”
我問：“哪句？”
青黛師姐豎起食指，故作嚴肅：“不要明知故問。”
我笑了笑，知道她說的是我們還在滄瀾宗的時候，我問過她，她去了北境之後，曲涵怎麽辦。
“我比曲涵大一些，他借住藥園的時候，我幾乎是親手照顧他長大的，太過親近，就會分不清對他的感情。我……或許也有點喜歡他。”青黛師姐垂下眼眸，原來一向成熟的她也會有迷茫的時候。
我心想，不是“或許”。
愛情這種事情，總是旁觀者清。
就拿先前傀儡師那次任務，他們吵架來說。
青黛師姐都已經昧過這麽多次屍體的荷包了，她完全可以瞞著曲涵，自己收下傀儡師的儲物袋，偏偏還要把儲物袋丟給曲涵，告訴他自己要昧下錢財。
如果她不在意曲涵，沒有想要試探他的態度，她又何必多此一舉？
“曲涵知道你在北境，在滄瀾宗的時候就每天盼著來北境，如果不是我當時還有傷在身，他恐怕早就啟程了。”我說。
青黛師姐眼睫顫了顫：“我以為他不會來。明明留在那裏才是對他最好的選擇。”
我明白，就像慕懷因也曾經以為留在修仙界才是對我好，所以才會在宗門盛宴那日和我斷絕關系，以免讓修仙界也懷疑我和魔有關。
“現在呢？師姐還這樣想嗎？”我問。
青黛師姐露出一個釋懷的笑容，說：“你和懷因仙尊修成正果，讓我看到了好結局，我想我也可以勇敢一點，給曲涵和我一次機會。如果可以，就試著走下去，如果不可以，至少也嘗試過了，不是嗎？”
我捏著團扇，笑得開心。
趕在典禮開始之前，我回到原來所在的屋子，迎親隊伍也到了門口。
“您是魔界有史以來，第一位男後。”青魔化作人形，站在我的身邊，提著香爐，給我熏香，“尊上說，儀式盡量從簡，所以我們省略了一些步驟，剩下的這些都是必須做的，若有冒犯，請您諒解。”
我正要放下團扇，又被他用眼神制止，於是只能繼續舉著團扇，擋在自己的面前。
“以前有過多少魔後？”
青魔：“其實也不多，歷史記載，也就不到十位。畢竟我們魔界本來也沒出過多少能夠統一魔界的魔尊，而且發了心誓後，就要同生共死，沒有幾任魔尊會願意和伴侶共享性命和權力。”
我等待他熏好香，又聽他用魔界語念叨了一長串什麽聽不懂的話，大概是祝福之類的，滿屋的魔族都開始吟唱祝歌。
“魔後殿下，可以出門了。”青魔給我引路，在團扇的遮擋下，我的視線模糊，只能垂著眼眸看腳下的路。
跨過門檻時，我舉高團扇，餘光裏能看見左邊是腰間懸掛佩劍的宿煬，屬於魔界隊伍，右邊是舉著紅傘的青黛師姐和曲涵，屬於修仙界隊伍。
門外敲鑼打鼓，相當熱鬧。
我跨出屋門，踩在大紅地毯上，花瓣洋洋灑灑地從空中飄下，忍不住走神——萬一賓客裏有人因為花粉打噴嚏豈不是很失禮？
紅毯盡頭，有人停在我的面前，朝我伸出手。
“景燦。”慕懷因的聲音傳來，我下意識擡起頭，悄悄從團扇後露出一雙眼睛，偷瞄了他一眼，然後便楞住了。
往常總是一身素凈，冷冷清清的師尊，如今穿上了大紅禮服，俊美的容顏笑起來，冰雪消融，春暖花開，仿佛天地間只剩下我和他。
直到此時此刻，我才有了一點要成婚的實感，忍不住緊張起來，下意識吞咽唾沫。
慕懷因單手將我抱起，掀開轎子的珠簾，將我抱上轎子，坐在我的身旁。
轎子正面的珠簾放下，兩邊的輕紗隨風飄蕩。
前方的魔族禮儀隊開路，鈴聲鼓聲琵琶聲，樂曲的旋律詭異又好聽，卻是從我的左耳進，右耳出，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轎子所過之處，魔族和人類混在一起，他們高高地灑出手裏的花瓣和祝福，空中不斷有靈光閃爍，落在地上，變成細碎的靈石。
哇，有人撒錢！好多錢！我的視線跟著那些靈石，腦袋幾乎都要扭過去了，又被身旁人攥住了手。
“景燦，你啊。”慕懷因看出我在走神，忍不住笑。
我用團扇擋著下半張臉，眼巴巴地望著他：“好多錢。想給我的劍換劍鞘了。”
慕懷因對上我的眼眸，我沒有錯過他眼裏閃過的驚艷。
他輕咳了一聲，用側臉對著我，問：“哪款？”
“烈焰藏鋒匣不錯，上次去器修山，本來想給焚晝買的，但太貴了，就買了玉春劍鞘。”我悄悄朝他靠近了一點。
慕懷因翻掌變出一袋靈石，放進我的掌心：“買。”
“我還想要劍穗。”我得寸進尺。
“買。”慕懷因幹脆再次掏出他的寶庫鑰匙，交到我的手裏。
我順勢扣住他的掌心，與他十指相扣，身體貼近他，壓低了聲音，對著他的耳朵，用氣聲說：“買不了，我想要你親手給我編的劍穗，和封霜同款的那種。”
慕懷因的耳朵更紅了，正襟危坐地目視前方。
“怎麽樣？”我見他不應，仗著這道不斷搖晃的珠簾可以阻隔無數人的視線，故意坐得更近，相牽的手就搭在他的腿上，壓低了聲音，“慕懷因？師尊……夫君。”
這回是真的不正經。
慕懷因呼吸停頓了一瞬。
他擡起手，大掌包裹住我握著團扇的手，將它舉高，擋在我們的面前，側過臉，吻上了我的唇。
扇面後，慕懷因肆無忌憚地咬住我的唇，吞沒唇上香甜的口脂，團扇垂墜的瓔珞寶石互相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就像我的心跳聲，胡亂碰撞。
慕懷因的眼睫很長，顫動時就像小扇子一樣掃過我的臉，癢癢的，我正要退開，他又追上來。
我動作的幅度不敢太大，怕被別人發現什麽，只能任由他索取，將我呼吸的空氣一點點替換成他的氣息。
就在我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他終於放過了我，後撤了半步，眸光瀲灩地盯著我，視線下移，落在我的唇上。
“景燦，胭脂花了。”說罷，他又湊近我，舌尖舔過我的唇角，就像在品嘗什麽美味的點心。
我慌亂地用扇子擋住自己的臉，瞪著他。
早知道就不答應青黛師姐，讓她給我畫什麽妝了。
慕懷因的唇上也沾了我的口脂，紅得艷麗，笑起來少了幾分冷清，多了幾分明艷。
“很甜。”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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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親隊伍入城後, 就得著手準備次日的大婚典禮了。
我和慕懷因在暗室裏又溫存了一會兒，就各自分開去處理大婚的事務。
大婚典禮遵循魔界的習俗來辦，喜宴擺足七天七夜, 但不同的是, 這次多加了一條律例——無論任何種族，任何身份, 都可前來道賀, 大婚期間，魔京之內不得動武。
陣修在魔界和人界的交界處畫下傳送陣，一次可以傳送十人抵達魔京，魔京這處的傳送陣也有劍宗弟子等人接應。
一開始我還在想，會不會沒有人來，畢竟雖然人修和魔族停戰了, 但信任問題還是很嚴峻。
“魔界的禮服原來長這個樣子, 還挺特別。”青黛師姐正在幫我披上最外面的那層紅色輕紗, 蹲下身子捧著長長的輕紗拖尾, 小心地放在地上。
我感覺到身後的墜意，回頭看向拖尾，燭光之中，金絲繡線閃爍著璀璨的碎光, 繁覆又精致的花紋其實是符文，這一身禮服穿在身上, 不僅刀槍不入，還水火不侵。
“景燦, 景……”曲涵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跑進來, 繞過屏風看見我，突然就站住不動了, 張大了嘴，漸漸紅了眼眶。
他緩步走過來，捧起我的手，眼淚汪汪地說：“景燦啊景燦！嗚嗚嗚，你以後，嗚嗚，一定要過得好好的，雖然我打不過懷因仙尊，但是，嗚嗚嗚，你要是受了什麽委屈，就告訴我，我會在背後偷偷詛咒他嗚嗚嗚。”
在子蠱發作之前，我拍開他的手，又好氣又好笑地瞪著他：“兄弟，演得太過了，請你正常一點。”
曲涵低頭抹了一把臉，又恢覆他平時的模樣，說：“我師父和師兄他們都來啦！還有其他修仙界的勢力也都來了，只不過一次只能傳送十人，所以傳送陣有點堵。聽說魔尊大婚期間，魔界止戰，一部分修仙界的修士打算坐飛行法器來魔京，但是怕他們會迷路，梁師叔和懷因仙尊打算開辟一條安全快捷的路徑，方便修士來魔京。”
送親隊伍從人魔交界處抵達魔京，因為隊伍龐大，又發生了不少插曲，所以路上耽擱的時間比較長，但如果是個人來魔京，可以在途中開傳送陣或者撕瞬移卷軸，縮短路程，最快兩三天就能抵達魔京，還能趕得上喝喜酒。
我猜慕懷因現在應該忙得腳不沾地，而且先前他還和我約定了，以後未經允許，不得再放神識在我身上，所以不會顧及到我這邊。
“幫我個忙。”我取過青黛師姐手裏的梳子，轉身隨手放回桌上，一手拉著青黛師姐，一手拉著曲涵，帶著他們往先前的暗室跑去。
青黛師姐和曲涵兩人生怕踩到我裙擺的拖尾，像地板燙腳似的跳來跳去。
好不容易穿過長廊，抵達暗室門口，我指著上面的陣法，問他倆：“能不能幫我打開這個暗室？”
曲涵雖然是法修，但他的陣法修得比我好，他還曾經差點就成了陣修，看到這個陣法，擰起眉頭。
“這陣法看起來像是囚仙陣的變種，我得研究一下。”說罷，他便盤腿坐下，掏出紙筆開始演算起來。
青黛師姐對陣法就沒有什麽研究了，但她看出我的異樣，問我：“這裏不是婚房，也不在典禮的流程裏。景燦，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簡單說了一下預言的事情，以自己的猜測作為總結：“結合預言和現實，我猜慕懷因會盯我盯得這麽緊，全是因為他對我沒有安全感，即便我已經說過我愛他，甚至還給自己下了情蠱，他還是會擔心。我不想他每次看到我閉上眼睛，就想到那個預言裏我死掉的樣子。”
青黛師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樣子。
“或許懷因仙尊的心魔就在這裏……你要不再描述一下預言裏的你的死相？”
曲涵古怪地看了青黛師姐一眼，摸了摸他自己的脖子。
雖然我們都不是第一天認識青黛師姐，但每次她的切入點都相當與眾不同，有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感覺。
我按照青黛師姐的指示，努力回憶並且轉述。
青黛師姐翻手從儲物袋裏拿出一本厚重的古老典籍。
我雙手點亮光球術，為他們倆照明。
“這是什麽書？”我掃了一眼青黛師姐的書，發現上面的文字雖然能看得懂，但全部拼在一起就有點晦澀了，需要仔細思考過後才能明白它的意思，不過青黛師姐翻得很快，她似乎早就深入研究過這種文字語句了。
青黛師姐說：“在秘境裏找到的，千年前某位醫修大能留下的手記。說是醫修，也不算是醫修，只是手記裏記載了很多疑難雜癥，我就把她當作醫修了。”
如此翻了數頁之後，她停下了翻找的動作。
“找到了。”青黛師姐的指尖指著書上的文字，逐字逐句地翻譯給我和曲涵聽，“白色的情蠱花。宿主在情蠱尚未醒來時死去，蠱蟲會在短時間內成熟長大，從宿主體內破開成花，最後化成蝴蝶飛走，另外一方宿主不受影響，所以當你發現自己被人下了情蠱之後，殺不死對方可以殺死自己，算是一種解蠱的方法。
“至於紅色情蠱花……”
青黛師姐的指尖停頓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她飛快地看了我一眼，見我一臉單純的樣子，忽然合上了這本典籍。
我莫名地看著她：“師姐，怎麽了？”
青黛師姐目光游移，說：“沒怎麽。啊，這情蠱真是……哈哈哈，真是太情、蠱、了。”
我有點擔心，該不會是不太好的事情，青黛師姐不敢告訴我，所以才開始胡言亂語吧？
“是對人體有害嗎？它會從我身上突然開出花來嗎？”我嚇得努力吞咽唾沫，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告訴自己就算發生了不好的事情，也是我自作自受，怨不了別人，只需勇敢承擔後果就好。
青黛師姐支支吾吾地說：“算不上有害……對兩情相悅的人來說，是無害的。在你身上開花……那什麽，呃，也算開花吧。不過景燦你放心，只要開夠時間，不需要再去找什麽解蠱方法，情蠱會自然解開。”
我聽她的語氣，雖然有些奇怪，但並不像是壞事，不然以青黛師姐的性格，現在肯定都笑不出來了。
正巧這個時候，曲涵停筆了。
“我解開了！”
曲涵對照著他的演算紙，找到陣眼，在虛空中畫出解陣圖。
比起慕懷因的一筆成畫，曲涵花費的功夫要長一點，好在“哢噠”一聲響起，暗室的門打開了。
一股寒氣從裏面蔓延出來，我們三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這裏過於森冷了，難怪仙尊會有心理陰影。”曲涵搓了搓手臂。
我從儲物戒裏變出一大堆喜慶的紅綢和紅紙，分別遞給他們兩人，說：“把這裏布置一下吧。”
青黛師姐掏出計算時間的法器，說：“我們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來得及。”
這一個時辰的時間其實還包括了穿著打扮和教會我典禮上的禮儀，核對典禮的流程安排。
青黛師姐非常靠譜，她在送親的旅程中就跟魔族打成一片，還提前向青魔請教了禮儀，所以這一部分可以完全交給她負責。
我們一邊布置暗室，一邊抽背禮儀和核對流程，就像以前我們一起應對宗內考核時，去藥園找青黛師姐開小竈那樣。
“這一段你不用記了，到時候聽我傳音，我就站你身後給你撐傘，讓你向哪裏拜就向哪裏拜。”青黛師姐把我按在凳子上，右手攥著好幾支我看不懂的筆，有的沾了胭脂，有的沾了眉粉，還時不時讓我閉眼，給我的臉上撲上香粉。
曲涵時而飛高時而飛低，在我頭頂“結網”，把紅色綢緞結成喜結，從天花板上吊下來。
“成個親這麽麻煩嗎？我還以為一起對天發個心誓就好了。”曲涵坐在房梁上，雙腿懸空，抱著紅綢向下看著我們。
我看著屋頂的曲涵，伸出食指指了指右邊，曲涵明白我的意思，把紅綢打成的喜結往右邊的方向移了移。
“這就覺得麻煩了？”青黛師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看來曲涵你不太適合成親，還是孤獨終老吧。”
有瓜可以吃？我的耳朵豎了起來，眨了眨眼睛，瞄向青黛師姐。
青黛師姐垂著眼眸，捏著小掃子沾了點胭脂，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麽。
意外的是，曲涵笑了笑，反問她：“你希望我孤獨終老嗎？”
哎？！我抿著唇忍笑，曲涵這小子好像有點開竅了。
青黛師姐：“那你是想要成親了？”
曲涵：“得看對象想不想成親了。”
哇！高手！我悄悄學習，打算下次就用這招對付慕懷因。
青黛師姐勾了勾唇角，擡眼對上我打趣的眼神，皺起鼻子，嗔怪般瞪我一眼。
“我也覺得成親太麻煩了，還是孤獨終老吧。”青黛師姐收起胭脂盒，直起腰，擡頭看向房梁頂上的曲涵。
曲涵將手裏的繡球往她的懷裏拋去。
青黛師姐伸手接住了繡球，眉眼彎彎地望著他。
曲涵摸了摸鼻子，從房梁頂上縱身躍下，瀟灑落地。
他說：“兩個人孤獨終老，就不算孤獨吧？”
青黛師姐不置可否，但看她的表情，更像是默認。
“布置完了，快回去吧，不然一會兒魔族找來了，以為你逃婚了。”曲涵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紅著脖子，大步流星地走出暗室。
我站起身，環視一圈，確認沒什麽問題了，便和青黛師姐一起往外走。
青黛師姐把綴滿了各式珍珠和寶石的紅色團扇遞到我的手裏，團扇上的金蝶栩栩如生，幾乎要從扇面飛出。
我低頭接過團扇，擡眸看向她。
青黛師姐伸出手，將我的一縷頭發從後掠到胸前，她說：“景燦，我收回先前說過的話。”
我問：“哪句？”
青黛師姐豎起食指，故作嚴肅：“不要明知故問。”
我笑了笑，知道她說的是我們還在滄瀾宗的時候，我問過她，她去了北境之後，曲涵怎麽辦。
“我比曲涵大一些，他借住藥園的時候，我幾乎是親手照顧他長大的，太過親近，就會分不清對他的感情。我……或許也有點喜歡他。”青黛師姐垂下眼眸，原來一向成熟的她也會有迷茫的時候。
我心想，不是“或許”。
愛情這種事情，總是旁觀者清。
就拿先前傀儡師那次任務，他們吵架來說。
青黛師姐都已經昧過這麽多次屍體的荷包了，她完全可以瞞著曲涵，自己收下傀儡師的儲物袋，偏偏還要把儲物袋丟給曲涵，告訴他自己要昧下錢財。
如果她不在意曲涵，沒有想要試探他的態度，她又何必多此一舉？
“曲涵知道你在北境，在滄瀾宗的時候就每天盼著來北境，如果不是我當時還有傷在身，他恐怕早就啟程了。”我說。
青黛師姐眼睫顫了顫：“我以為他不會來。明明留在那裏才是對他最好的選擇。”
我明白，就像慕懷因也曾經以為留在修仙界才是對我好，所以才會在宗門盛宴那日和我斷絕關系，以免讓修仙界也懷疑我和魔有關。
“現在呢？師姐還這樣想嗎？”我問。
青黛師姐露出一個釋懷的笑容，說：“你和懷因仙尊修成正果，讓我看到了好結局，我想我也可以勇敢一點，給曲涵和我一次機會。如果可以，就試著走下去，如果不可以，至少也嘗試過了，不是嗎？”
我捏著團扇，笑得開心。
趕在典禮開始之前，我回到原來所在的屋子，迎親隊伍也到了門口。
“您是魔界有史以來，第一位男後。”青魔化作人形，站在我的身邊，提著香爐，給我熏香，“尊上說，儀式盡量從簡，所以我們省略了一些步驟，剩下的這些都是必須做的，若有冒犯，請您諒解。”
我正要放下團扇，又被他用眼神制止，於是只能繼續舉著團扇，擋在自己的面前。
“以前有過多少魔後？”
青魔：“其實也不多，歷史記載，也就不到十位。畢竟我們魔界本來也沒出過多少能夠統一魔界的魔尊，而且發了心誓後，就要同生共死，沒有幾任魔尊會願意和伴侶共享性命和權力。”
我等待他熏好香，又聽他用魔界語念叨了一長串什麽聽不懂的話，大概是祝福之類的，滿屋的魔族都開始吟唱祝歌。
“魔後殿下，可以出門了。”青魔給我引路，在團扇的遮擋下，我的視線模糊，只能垂著眼眸看腳下的路。
跨過門檻時，我舉高團扇，餘光裏能看見左邊是腰間懸掛佩劍的宿煬，屬於魔界隊伍，右邊是舉著紅傘的青黛師姐和曲涵，屬於修仙界隊伍。
門外敲鑼打鼓，相當熱鬧。
我跨出屋門，踩在大紅地毯上，花瓣洋洋灑灑地從空中飄下，忍不住走神——萬一賓客裏有人因為花粉打噴嚏豈不是很失禮？
紅毯盡頭，有人停在我的面前，朝我伸出手。
“景燦。”慕懷因的聲音傳來，我下意識擡起頭，悄悄從團扇後露出一雙眼睛，偷瞄了他一眼，然後便楞住了。
往常總是一身素凈，冷冷清清的師尊，如今穿上了大紅禮服，俊美的容顏笑起來，冰雪消融，春暖花開，仿佛天地間只剩下我和他。
直到此時此刻，我才有了一點要成婚的實感，忍不住緊張起來，下意識吞咽唾沫。
慕懷因單手將我抱起，掀開轎子的珠簾，將我抱上轎子，坐在我的身旁。
轎子正面的珠簾放下，兩邊的輕紗隨風飄蕩。
前方的魔族禮儀隊開路，鈴聲鼓聲琵琶聲，樂曲的旋律詭異又好聽，卻是從我的左耳進，右耳出，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轎子所過之處，魔族和人類混在一起，他們高高地灑出手裏的花瓣和祝福，空中不斷有靈光閃爍，落在地上，變成細碎的靈石。
哇，有人撒錢！好多錢！我的視線跟著那些靈石，腦袋幾乎都要扭過去了，又被身旁人攥住了手。
“景燦，你啊。”慕懷因看出我在走神，忍不住笑。
我用團扇擋著下半張臉，眼巴巴地望著他：“好多錢。想給我的劍換劍鞘了。”
慕懷因對上我的眼眸，我沒有錯過他眼裏閃過的驚艷。
他輕咳了一聲，用側臉對著我，問：“哪款？”
“烈焰藏鋒匣不錯，上次去器修山，本來想給焚晝買的，但太貴了，就買了玉春劍鞘。”我悄悄朝他靠近了一點。
慕懷因翻掌變出一袋靈石，放進我的掌心：“買。”
“我還想要劍穗。”我得寸進尺。
“買。”慕懷因幹脆再次掏出他的寶庫鑰匙，交到我的手裏。
我順勢扣住他的掌心，與他十指相扣，身體貼近他，壓低了聲音，對著他的耳朵，用氣聲說：“買不了，我想要你親手給我編的劍穗，和封霜同款的那種。”
慕懷因的耳朵更紅了，正襟危坐地目視前方。
“怎麽樣？”我見他不應，仗著這道不斷搖晃的珠簾可以阻隔無數人的視線，故意坐得更近，相牽的手就搭在他的腿上，壓低了聲音，“慕懷因？師尊……夫君。”
這回是真的不正經。
慕懷因呼吸停頓了一瞬。
他擡起手，大掌包裹住我握著團扇的手，將它舉高，擋在我們的面前，側過臉，吻上了我的唇。
扇面後，慕懷因肆無忌憚地咬住我的唇，吞沒唇上香甜的口脂，團扇垂墜的瓔珞寶石互相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就像我的心跳聲，胡亂碰撞。
慕懷因的眼睫很長，顫動時就像小扇子一樣掃過我的臉，癢癢的，我正要退開，他又追上來。
我動作的幅度不敢太大，怕被別人發現什麽，只能任由他索取，將我呼吸的空氣一點點替換成他的氣息。
就在我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他終於放過了我，後撤了半步，眸光瀲灩地盯著我，視線下移，落在我的唇上。
“景燦，胭脂花了。”說罷，他又湊近我，舌尖舔過我的唇角，就像在品嘗什麽美味的點心。
我慌亂地用扇子擋住自己的臉，瞪著他。
早知道就不答應青黛師姐，讓她給我畫什麽妝了。
慕懷因的唇上也沾了我的口脂，紅得艷麗，笑起來少了幾分冷清，多了幾分明艷。
“很甜。”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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