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慕懷因很為你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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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慕懷因很為你著迷。
沒有劍靈的封霜劍有實體：劍, 算經歷者。
但後來有劍靈的封霜也進了風眼，算外來者。
於是結合在一起——不能動的外來者。
作為一個劍修，什麽都可以不信, 唯獨不能不信自己的劍。
我很快就捋明白了這個邏輯線。
在慕懷因就要對他自己生氣的時候, 我說：“你對我很好，好到讓我沒機會用這樣的藥膏。”
慕懷因這才像是松一口氣的樣子, 但他並沒有收回藥膏, 而是再次把它遞到我的面前，說：“以備不時之需，還是帶上吧。”
我不再拒絕他的好意，擡手接過藥膏。
他盯著我無名指的儲物戒，又垂眸看向自己手上那枚儲物戒，似乎在對比著什麽。
其實是同一枚。
我註意到他的目光, 把儲物戒從手指上摘下來, 遞給他, 方便他比對, 順便解釋：“我離宗的時候總是會帶大包小包回來，行動不太方便，你就把儲物戒送給我了。”
慕懷因接過這枚儲物戒，對著光轉動了半圈, 停住動作。
“景……燦。”他念出刻在內壁的字。
“嗯，那是我的名字。”我說。
慕懷因把儲物戒還給我：“是個很好的名字。”
我楞了楞, 笑了起來。
這句話，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他也這麽說。
但那時候我才剛被慕懷因從魔窟中救出來, 看他冷冰冰、面無表情的樣子有些可怕，我也沒敢和他說多餘的話, 只是一味跟著他。
但對著現在的慕懷因，好像可以問了。
“為什麽你覺得這是好名字？”
他擡頭望向昏暗的天空，那是被魔氣籠罩的天空，看不見藍天白雲的晴空，也看不見星辰閃爍的夜空，只有一成不變的黑暗，而這樣的天空，在這個時代的人界，幾乎隨處可見。
“世間萬物都是‘景’，萬物燦爛，不是很美好嗎？”慕懷因的語氣帶著期盼。
面前的墨發青年和幾百年後的白衣仙人幾乎重合在一起，時空的交錯感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知道慕懷因的未來會遭遇什麽，這一段歷史於人界來說無比悲壯和慘痛，於是更能感受到我那個時代的和平有多麽可貴。
簡單互相交換信息之後，我得知慕懷因此次前來的目標和我一致，而且這是封霜劍靈第二次進來，所以只需依靠封霜給的“指引”去做就好。
第二次？我在跟著慕懷因繞小路的時候，思索著封霜上一次進來是什麽時候。
我又想起慕懷因的成名史，他曾帶著封霜劍，獨自斬殺血魔，經過那一戰，眾人把他尊為正道魁首。
看來封霜劍靈第一次進魔沙暴的風眼就是斬殺血魔的那次。
封霜雖是劍靈，但他畢竟算半個經歷者，無法用現身出來給我們帶路，只能在腦海裏和他的主人對話，再由慕懷因轉述給我聽。
“這處閣樓的視野正好能夠看見祭壇，前方也沒有任何障礙物。還有半個時辰他們就要舉行儀式了，待儀式完成，魔核就會現身。封霜說你帶了曲涵的法器，用它可以取得魔核，回到你原來的時空。”
我們此時正藏身於一座五層樓高的閣樓，憑欄眺望可以看到祭壇廣場的魔族正在為儀式開始進行準備。
這閣樓看起來像是用來飲酒作樂的雅間，有各種古琴和樂器，精致的屏風畫著活色生香的春.宮圖，四面通風，香爐裏還燃著沒有熄滅的某種香料，四周飄著紅色的紗幔，正好幫助我們遮擋身形。
我聽封霜提到曲涵的法器，摸出先前還沒還給曲涵的長鏈金鈴，嘗試著往裏面輸了一點靈力。
長鏈金鈴一開始還有點排斥我的靈力，不願意和我合作。
我小聲說：“回去讓青黛師姐替你做保養。”
長鏈金鈴又變得乖巧起來，不再抗拒我的靈力。
呵，重色輕友的家夥。
慕懷因問：“曲涵是誰？”
“是……”我差點要說是我的好兄弟，但是怕他多想，又改口，“是你的未來師侄。”
慕懷因笑了起來：“師兄他們也收徒弟啦。”
我的心臟輕輕刺痛了一下。
不敢告訴他，以後他只剩下一個師兄了。
“嗯。”我含糊地應了一聲，又怕他繼續問下去我會暴露，於是我轉移話題，“你怎麽會一個人來執行這樣危險的任務？宗門的其他人呢？”
他不像我，我是剛好碰上了魔沙暴，而且既然慕懷因同意我進風眼，說明在他的考量裏，我一定能安全地完成這次任務，否則他說什麽都會阻止我。
現在的慕懷因不是後世強大的尊者，他看起來境界就比我高一點，身上的穿著打扮十分樸素，沒有防禦性的法衣和法器，除了一把劍，什麽都沒帶，風塵仆仆的樣子，身上還掛著鬥笠，背著行囊，像一位以天為蓋地為廬的旅者。
他這一路走來，能進到這裏，應該相當不易。
慕懷因轉頭看向我，眼眸清澈，帶著孩子般的好奇，似乎聽出了我話語中的言外之意。
他知道在我所處的時代，這種危險程度的任務，應該會有宗門其他人幫忙。
“如今修仙界水深火熱，師兄他們都忙於救人除魔。若我不來，便沒有人能來了。”他頓了頓，像是怕我誤會他的師門待他不好，補充解釋，“而且我性格孤僻，不合群，每次和別人合作，總是事倍功半。我單獨行動也好，自己一個人，不必處理繁瑣的人情世故，反而有更多時間思考自己的道。”
不知道為什麽，我鼻子有點發酸。
他說他性格孤僻，不合群，可是我和他相處久了，就發現其實慕懷因這個人特別可愛，還有點冷幽默，頂多是遲鈍了一點，哪裏不合群了？
是有人這樣說過他，還是他自己認為的？
慕懷因沒有察覺我的異樣，他低頭看向我的本命劍，問我：“你也是劍修嗎？”
我點點頭，驕傲道：“我是天生劍骨，學劍很快。你還誇過我，說我是你見過學劍學得最快的劍修。”
慕懷因眼睫顫動，握緊了他手裏的封霜劍，擡眸望向我：“學得快不一定學得好，還是要穩紮穩打。你師從何人？”
他眼眸裏浸著躍躍欲試的興奮，要不是時機不恰當，估計會當場邀我切磋。
“我家師尊只差一步飛升，是修仙界的戰力天花板。他不僅修為高強，情緒也穩定，還很會因材施教，他教我劍術自然是又快又好。”提起師尊，我的語氣多了幾分維護和崇拜。
慕懷因意味不明地反問：“是嗎？”
“那當然了！”我幾乎是條件反射，雙目放光，語氣帶笑，“他的劍術行雲流水，賞心悅目，只不過他輕易不會動手，否則便會引動雷劫，所以即便指導我，也是用別的器物替代。
“他於劍道的境界，已經達到萬物皆可為他所用，萬物皆為他的劍，就算沒有真正出劍，也能讓人感受到他的劍意。到達這個境界的劍修，此界恐怕也只有他一人了。”
慕懷因垂下眼眸，抿了抿唇，攥著封霜劍的手緊了緊，又松開。
他轉過頭，不再看我，而是將目光投向底下的祭壇。
“那個人這樣厲害，可以終結魔族帶來的戰爭嗎？”他輕聲問。
風輕輕吹來，撩動紅色紗幔，鼓起的輕紗時不時遮擋住我看向他的視線，慕懷因在我的眼中，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年輕時的慕懷因心裏裝了太多沈重的事情，和他說話，總是會繞到戰爭與和平上來。
我甚至能猜到封霜是怎麽跟他介紹的我，才能讓年輕時的慕懷因一上來就對我好感度這樣高。
絕不僅是“道侶”這個身份這麽簡單，我還是和他一樣，為了救人，孤身闖魔城的劍修。
在他的眼裏，沒有他自己，也沒有我，有的是必須手刃的魔族，必須守護的人類和修仙界。
他英勇無畏，他擔憂天下蒼生，落在行動上，他是明知道危險，也會孤身前來。
我隨他一起看向底下的祭壇，說：“終結戰爭並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所以我在這裏，你也在這裏。”
餘光裏，慕懷因轉頭看向我。
我也回頭看他，與他對視。
那雙純凈的藍色眼眸彎了彎，他笑容爽朗，和有了心魔之後的慕懷因又有點像了，不受任何拘束，也不在乎誰的眼光，仿佛晴空起風，天邊飄過一朵悠游自在的白雲。
他說：“我好像知道為什麽我會喜歡你了，景燦。”
簡簡單單一句話，我的心臟不受控制地雀躍跳動起來。
其實未來的慕懷因並沒有明確地說過愛我，我知道他不善言辭，也沒有非要為難他，要他親口對我說出喜歡。
用言語告白這件事情，在我和慕懷因之間，其實並沒有那麽重要。
相伴數十年，我如果不知道慕懷因有多愛我，那我便是白眼狼。
重要的是，這種愛是否是師徒親情之外的愛，是否是和我一樣的愛。
而慕懷因的行動給了我答案。
所以他不必說出口，我知道他愛我，正如他也知道我愛他。
“為什麽？”雖然但是，我還是想聽這個答案，畢竟誰不喜歡聽愛人的甜言蜜語呢？
這時，底下祭壇的魔族開始儀式了。
無數魔族舉起手中武器，割開他們的掌心，仰頭看著天空，任由鮮血在他們身下化成詭異圖案，一路蜿蜒流向祭壇中心升起的晶體。
慕懷因眸光閃爍，收斂神色，但眼眸還帶著剛才說笑時的愉快。
“景燦，等你回去再問我吧。”慕懷因提起封霜劍，準備為我掠陣。
我說：“行。一會兒見。”
聞言，慕懷因手握長劍，輕快地笑了笑，墨發飛揚，眉眼帶笑，意氣風發。
我雙手掐訣置於胸前，純粹的靈力自我的指尖劃出，白色的光點在我周身飛舞，又在下一刻竄入長鏈金鈴，驅動它朝著祭壇中央的魔核擊去。
魔族發現我和慕懷因要破壞他們的儀式，魔氣蕩開，恐怖的威壓朝我襲來，無數魔族舉起利刃，面目猙獰，張牙舞爪地沖了過來。
我卻是前所未有的冷靜，一心只有眼前的黑色魔核。
“當——”在刀光即將觸及到我時，慕懷因擋在我的身前，提劍回擊，劍光冷冽清寒，攝人心魄，蕩開的劍氣豪橫，即便我在他的身後也能感受到他絕對的實力。
眼見浩瀚魔氣即將吞沒慕懷因的劍光，卻見它的劍氣之中徒然飛出無數把飛劍，劍氣化形，僅在空中停頓一瞬，便“唰唰”如同雨點般刺向朝長鏈金鈴飛去的魔族。
化形的飛劍看似幻象，卻有如實質，被飛劍刺中的魔族紛紛從空中墜落，摔砸在地。
下一刻，慕懷因劃出半圈，以劍為陣眼，冰藍色的劍中迸射出一道寒光，融入我的靈力之中，光之所至，長鏈末端的金鈴如同敏捷的長蛇，蛇身蜿蜒迅疾，突破重重威壓，助我驅動它沖向魔核。
鏤空的金鈴在即將觸及魔核的瞬間，破開一道口子，像是蛇吞獵物，張嘴咬住了魔核。
一時間，天地都靜了下來。
黑壓壓的魔氣一點點化為烏有，這個時空變作光點，連同魔沙暴一起，收於金鈴之中的魔核裏。
我利落地抽回長鏈，用掌心圈握住金鈴鐺裏的魔核。
身前的慕懷因墨發漸漸褪色，變回了白發，他的長發被風吹起，耳後那顆小痣若隱若現，一身樸素的衣裝也變回了他颯爽的勁裝。
插在地上的封霜劍光華盛放，如同從天上墜入沙漠裏的月亮，光芒柔和卻不刺眼。
我從慕懷因的身後環抱住他，拽下臉上的面具，從後往前遞給他，輕輕晃了晃面具。
慕懷因捏住面具的一角，正要將它從我手裏拿走，我卻故意和他作對，用力握緊了面具。
“所以說，慕懷因為什麽會喜歡我？”我笑瞇瞇地問他。
慕懷因稍一用力，從我掌心抽走了面具，將面具覆在臉上。
我擡眼便看見他微粉的耳廓。
明明就還是和以前一樣，容易害羞，只是他變得不坦率了。
慕懷因戴好面具後，抽出封霜劍，不知道封霜跟年輕時候的他說了什麽，他好像惱羞成怒似的，剛握住封霜劍就把它收回去了，都沒給我和封霜接觸的機會。
“慕懷因？慕懷因~”我拖長了音調喊他的名字，還拉住他的袖子，在他身邊歡呼雀躍，像抓住他小辮子一樣囂張，“是不是年輕時的你也很為我著迷呀？”
仗著他不愛張嘴說話，我說什麽都能當他默認了，反正他總會縱容我，哈哈哈！
慕懷因在我最得意忘形的時候，捏住了我的臉頰，與我四目相對。
年輕時的他青澀、無知無畏，如今的他少了幾分鮮活的少年意氣，卻多了歷經風霜之後，沈澱下來的成熟穩重。
數百年間，他的眼眸見過無數風景，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曾經我也會懷疑自己能否在他的人生裏留下痕跡。
但當我住進他的眼眸裏，那些懷疑便煙消雲散了。
他說：“是，慕懷因很為你著迷。無論以前，還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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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劍靈的封霜劍有實體：劍, 算經歷者。
但後來有劍靈的封霜也進了風眼，算外來者。
於是結合在一起——不能動的外來者。
作為一個劍修，什麽都可以不信, 唯獨不能不信自己的劍。
我很快就捋明白了這個邏輯線。
在慕懷因就要對他自己生氣的時候, 我說：“你對我很好，好到讓我沒機會用這樣的藥膏。”
慕懷因這才像是松一口氣的樣子, 但他並沒有收回藥膏, 而是再次把它遞到我的面前，說：“以備不時之需，還是帶上吧。”
我不再拒絕他的好意，擡手接過藥膏。
他盯著我無名指的儲物戒，又垂眸看向自己手上那枚儲物戒，似乎在對比著什麽。
其實是同一枚。
我註意到他的目光, 把儲物戒從手指上摘下來, 遞給他, 方便他比對, 順便解釋：“我離宗的時候總是會帶大包小包回來，行動不太方便，你就把儲物戒送給我了。”
慕懷因接過這枚儲物戒，對著光轉動了半圈, 停住動作。
“景……燦。”他念出刻在內壁的字。
“嗯，那是我的名字。”我說。
慕懷因把儲物戒還給我：“是個很好的名字。”
我楞了楞, 笑了起來。
這句話，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他也這麽說。
但那時候我才剛被慕懷因從魔窟中救出來, 看他冷冰冰、面無表情的樣子有些可怕，我也沒敢和他說多餘的話, 只是一味跟著他。
但對著現在的慕懷因，好像可以問了。
“為什麽你覺得這是好名字？”
他擡頭望向昏暗的天空，那是被魔氣籠罩的天空，看不見藍天白雲的晴空，也看不見星辰閃爍的夜空，只有一成不變的黑暗，而這樣的天空，在這個時代的人界，幾乎隨處可見。
“世間萬物都是‘景’，萬物燦爛，不是很美好嗎？”慕懷因的語氣帶著期盼。
面前的墨發青年和幾百年後的白衣仙人幾乎重合在一起，時空的交錯感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知道慕懷因的未來會遭遇什麽，這一段歷史於人界來說無比悲壯和慘痛，於是更能感受到我那個時代的和平有多麽可貴。
簡單互相交換信息之後，我得知慕懷因此次前來的目標和我一致，而且這是封霜劍靈第二次進來，所以只需依靠封霜給的“指引”去做就好。
第二次？我在跟著慕懷因繞小路的時候，思索著封霜上一次進來是什麽時候。
我又想起慕懷因的成名史，他曾帶著封霜劍，獨自斬殺血魔，經過那一戰，眾人把他尊為正道魁首。
看來封霜劍靈第一次進魔沙暴的風眼就是斬殺血魔的那次。
封霜雖是劍靈，但他畢竟算半個經歷者，無法用現身出來給我們帶路，只能在腦海裏和他的主人對話，再由慕懷因轉述給我聽。
“這處閣樓的視野正好能夠看見祭壇，前方也沒有任何障礙物。還有半個時辰他們就要舉行儀式了，待儀式完成，魔核就會現身。封霜說你帶了曲涵的法器，用它可以取得魔核，回到你原來的時空。”
我們此時正藏身於一座五層樓高的閣樓，憑欄眺望可以看到祭壇廣場的魔族正在為儀式開始進行準備。
這閣樓看起來像是用來飲酒作樂的雅間，有各種古琴和樂器，精致的屏風畫著活色生香的春.宮圖，四面通風，香爐裏還燃著沒有熄滅的某種香料，四周飄著紅色的紗幔，正好幫助我們遮擋身形。
我聽封霜提到曲涵的法器，摸出先前還沒還給曲涵的長鏈金鈴，嘗試著往裏面輸了一點靈力。
長鏈金鈴一開始還有點排斥我的靈力，不願意和我合作。
我小聲說：“回去讓青黛師姐替你做保養。”
長鏈金鈴又變得乖巧起來，不再抗拒我的靈力。
呵，重色輕友的家夥。
慕懷因問：“曲涵是誰？”
“是……”我差點要說是我的好兄弟，但是怕他多想，又改口，“是你的未來師侄。”
慕懷因笑了起來：“師兄他們也收徒弟啦。”
我的心臟輕輕刺痛了一下。
不敢告訴他，以後他只剩下一個師兄了。
“嗯。”我含糊地應了一聲，又怕他繼續問下去我會暴露，於是我轉移話題，“你怎麽會一個人來執行這樣危險的任務？宗門的其他人呢？”
他不像我，我是剛好碰上了魔沙暴，而且既然慕懷因同意我進風眼，說明在他的考量裏，我一定能安全地完成這次任務，否則他說什麽都會阻止我。
現在的慕懷因不是後世強大的尊者，他看起來境界就比我高一點，身上的穿著打扮十分樸素，沒有防禦性的法衣和法器，除了一把劍，什麽都沒帶，風塵仆仆的樣子，身上還掛著鬥笠，背著行囊，像一位以天為蓋地為廬的旅者。
他這一路走來，能進到這裏，應該相當不易。
慕懷因轉頭看向我，眼眸清澈，帶著孩子般的好奇，似乎聽出了我話語中的言外之意。
他知道在我所處的時代，這種危險程度的任務，應該會有宗門其他人幫忙。
“如今修仙界水深火熱，師兄他們都忙於救人除魔。若我不來，便沒有人能來了。”他頓了頓，像是怕我誤會他的師門待他不好，補充解釋，“而且我性格孤僻，不合群，每次和別人合作，總是事倍功半。我單獨行動也好，自己一個人，不必處理繁瑣的人情世故，反而有更多時間思考自己的道。”
不知道為什麽，我鼻子有點發酸。
他說他性格孤僻，不合群，可是我和他相處久了，就發現其實慕懷因這個人特別可愛，還有點冷幽默，頂多是遲鈍了一點，哪裏不合群了？
是有人這樣說過他，還是他自己認為的？
慕懷因沒有察覺我的異樣，他低頭看向我的本命劍，問我：“你也是劍修嗎？”
我點點頭，驕傲道：“我是天生劍骨，學劍很快。你還誇過我，說我是你見過學劍學得最快的劍修。”
慕懷因眼睫顫動，握緊了他手裏的封霜劍，擡眸望向我：“學得快不一定學得好，還是要穩紮穩打。你師從何人？”
他眼眸裏浸著躍躍欲試的興奮，要不是時機不恰當，估計會當場邀我切磋。
“我家師尊只差一步飛升，是修仙界的戰力天花板。他不僅修為高強，情緒也穩定，還很會因材施教，他教我劍術自然是又快又好。”提起師尊，我的語氣多了幾分維護和崇拜。
慕懷因意味不明地反問：“是嗎？”
“那當然了！”我幾乎是條件反射，雙目放光，語氣帶笑，“他的劍術行雲流水，賞心悅目，只不過他輕易不會動手，否則便會引動雷劫，所以即便指導我，也是用別的器物替代。
“他於劍道的境界，已經達到萬物皆可為他所用，萬物皆為他的劍，就算沒有真正出劍，也能讓人感受到他的劍意。到達這個境界的劍修，此界恐怕也只有他一人了。”
慕懷因垂下眼眸，抿了抿唇，攥著封霜劍的手緊了緊，又松開。
他轉過頭，不再看我，而是將目光投向底下的祭壇。
“那個人這樣厲害，可以終結魔族帶來的戰爭嗎？”他輕聲問。
風輕輕吹來，撩動紅色紗幔，鼓起的輕紗時不時遮擋住我看向他的視線，慕懷因在我的眼中，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年輕時的慕懷因心裏裝了太多沈重的事情，和他說話，總是會繞到戰爭與和平上來。
我甚至能猜到封霜是怎麽跟他介紹的我，才能讓年輕時的慕懷因一上來就對我好感度這樣高。
絕不僅是“道侶”這個身份這麽簡單，我還是和他一樣，為了救人，孤身闖魔城的劍修。
在他的眼裏，沒有他自己，也沒有我，有的是必須手刃的魔族，必須守護的人類和修仙界。
他英勇無畏，他擔憂天下蒼生，落在行動上，他是明知道危險，也會孤身前來。
我隨他一起看向底下的祭壇，說：“終結戰爭並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所以我在這裏，你也在這裏。”
餘光裏，慕懷因轉頭看向我。
我也回頭看他，與他對視。
那雙純凈的藍色眼眸彎了彎，他笑容爽朗，和有了心魔之後的慕懷因又有點像了，不受任何拘束，也不在乎誰的眼光，仿佛晴空起風，天邊飄過一朵悠游自在的白雲。
他說：“我好像知道為什麽我會喜歡你了，景燦。”
簡簡單單一句話，我的心臟不受控制地雀躍跳動起來。
其實未來的慕懷因並沒有明確地說過愛我，我知道他不善言辭，也沒有非要為難他，要他親口對我說出喜歡。
用言語告白這件事情，在我和慕懷因之間，其實並沒有那麽重要。
相伴數十年，我如果不知道慕懷因有多愛我，那我便是白眼狼。
重要的是，這種愛是否是師徒親情之外的愛，是否是和我一樣的愛。
而慕懷因的行動給了我答案。
所以他不必說出口，我知道他愛我，正如他也知道我愛他。
“為什麽？”雖然但是，我還是想聽這個答案，畢竟誰不喜歡聽愛人的甜言蜜語呢？
這時，底下祭壇的魔族開始儀式了。
無數魔族舉起手中武器，割開他們的掌心，仰頭看著天空，任由鮮血在他們身下化成詭異圖案，一路蜿蜒流向祭壇中心升起的晶體。
慕懷因眸光閃爍，收斂神色，但眼眸還帶著剛才說笑時的愉快。
“景燦，等你回去再問我吧。”慕懷因提起封霜劍，準備為我掠陣。
我說：“行。一會兒見。”
聞言，慕懷因手握長劍，輕快地笑了笑，墨發飛揚，眉眼帶笑，意氣風發。
我雙手掐訣置於胸前，純粹的靈力自我的指尖劃出，白色的光點在我周身飛舞，又在下一刻竄入長鏈金鈴，驅動它朝著祭壇中央的魔核擊去。
魔族發現我和慕懷因要破壞他們的儀式，魔氣蕩開，恐怖的威壓朝我襲來，無數魔族舉起利刃，面目猙獰，張牙舞爪地沖了過來。
我卻是前所未有的冷靜，一心只有眼前的黑色魔核。
“當——”在刀光即將觸及到我時，慕懷因擋在我的身前，提劍回擊，劍光冷冽清寒，攝人心魄，蕩開的劍氣豪橫，即便我在他的身後也能感受到他絕對的實力。
眼見浩瀚魔氣即將吞沒慕懷因的劍光，卻見它的劍氣之中徒然飛出無數把飛劍，劍氣化形，僅在空中停頓一瞬，便“唰唰”如同雨點般刺向朝長鏈金鈴飛去的魔族。
化形的飛劍看似幻象，卻有如實質，被飛劍刺中的魔族紛紛從空中墜落，摔砸在地。
下一刻，慕懷因劃出半圈，以劍為陣眼，冰藍色的劍中迸射出一道寒光，融入我的靈力之中，光之所至，長鏈末端的金鈴如同敏捷的長蛇，蛇身蜿蜒迅疾，突破重重威壓，助我驅動它沖向魔核。
鏤空的金鈴在即將觸及魔核的瞬間，破開一道口子，像是蛇吞獵物，張嘴咬住了魔核。
一時間，天地都靜了下來。
黑壓壓的魔氣一點點化為烏有，這個時空變作光點，連同魔沙暴一起，收於金鈴之中的魔核裏。
我利落地抽回長鏈，用掌心圈握住金鈴鐺裏的魔核。
身前的慕懷因墨發漸漸褪色，變回了白發，他的長發被風吹起，耳後那顆小痣若隱若現，一身樸素的衣裝也變回了他颯爽的勁裝。
插在地上的封霜劍光華盛放，如同從天上墜入沙漠裏的月亮，光芒柔和卻不刺眼。
我從慕懷因的身後環抱住他，拽下臉上的面具，從後往前遞給他，輕輕晃了晃面具。
慕懷因捏住面具的一角，正要將它從我手裏拿走，我卻故意和他作對，用力握緊了面具。
“所以說，慕懷因為什麽會喜歡我？”我笑瞇瞇地問他。
慕懷因稍一用力，從我掌心抽走了面具，將面具覆在臉上。
我擡眼便看見他微粉的耳廓。
明明就還是和以前一樣，容易害羞，只是他變得不坦率了。
慕懷因戴好面具後，抽出封霜劍，不知道封霜跟年輕時候的他說了什麽，他好像惱羞成怒似的，剛握住封霜劍就把它收回去了，都沒給我和封霜接觸的機會。
“慕懷因？慕懷因~”我拖長了音調喊他的名字，還拉住他的袖子，在他身邊歡呼雀躍，像抓住他小辮子一樣囂張，“是不是年輕時的你也很為我著迷呀？”
仗著他不愛張嘴說話，我說什麽都能當他默認了，反正他總會縱容我，哈哈哈！
慕懷因在我最得意忘形的時候，捏住了我的臉頰，與我四目相對。
年輕時的他青澀、無知無畏，如今的他少了幾分鮮活的少年意氣，卻多了歷經風霜之後，沈澱下來的成熟穩重。
數百年間，他的眼眸見過無數風景，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曾經我也會懷疑自己能否在他的人生裏留下痕跡。
但當我住進他的眼眸裏，那些懷疑便煙消雲散了。
他說：“是，慕懷因很為你著迷。無論以前，還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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