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說了,你也不會信。”

關燈
第23章  “說了,你也不會信。”

養情蠱一事不便讓外人得知, 便只能靠我自己了。

宗內藏經閣的藏書浩如煙海,想要從中找到關於“情蠱”的記載,除了問管理藏書的典籍執事, 便只能自己外放神識, 粗略掃過一遍書籍,再挑出含有“情蠱”二字的書。

只有金丹期及以上修為的修士才能做到神識外放, 而且外放神識的時候, 修為比我低的弟子不會察覺到我的神識。

在師尊教我控制自己的神識時,我提問:“要是有比我修為高的人外放神識跟蹤我,要怎麽察覺呢?”

“在滄瀾宗,還沒有人敢這樣放肆。”師尊說。

或許是我擔心的表情太過明顯,師尊又說:“好好修煉,就能察覺。”

師尊的鼓勵好蒼白。

不過按照門派規定, 弟子只能在特定區域外放神識, 而且還有範圍限制, 再加上有師尊在, 我也不必擔心有人敢外放神識窺探我。

外出的時候,我還有師尊給我的符箓,可以防止有其他修士用神識窺探我的行蹤。

師尊,居家旅行必備, 一個非常讓人安心的存在。

唯一不大好的一點就是我過於依賴師尊了,以至於我在察覺他人神識這一課上, 學得不太好。

“呵——景燦師兄,你好早啊。在找什麽書?這一季的《清冷劍修愛上我》還沒出呢。”路過的典籍執事打了個哈欠, 抱著極厚的典籍從我身邊路過, 擡手一送,厚重的典籍就自己飛入書架中。

我看了一眼窗外, 這才寅時,算早嗎?

“找古籍,想查點東西。”我隨口應答道。

典籍執事指向藏經閣上層深處的閣樓:“是幫仙尊找的書嗎?這邊找不到,得去禁書區。”

我眼皮一跳,無端端的,怎麽會提到師尊?

“嗯。”我含糊應了一聲。

典籍執事帶我往上層走去,她走在前面,我落後她半個身位,聽她念叨道:“宿師弟借閱了不少書沒還,也不知道真是仙尊借的,還是他本人借的。景燦師兄也知道,按照閣內規定,宗內弟子一次最多只能借閱十本,在期限內必須歸還,可他在蒼雪山,也沒人敢上蒼雪山去追書啊。”

她回頭對我擠了擠眼睛,暗示道:“如果有哪位人俊心善的師兄可以幫藏經閣這個小忙,閣內感激不盡。”

我和藏經閣的典籍執事們很熟,只是催宿炆還書而已,小事一樁。

“宿師弟最近受傷了,估計也看不進什麽書,我回去就問他什麽時候還書。”

典籍執事對我拱手一拜:“多謝景燦師兄!”

她拍了拍心口,松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放下心來。

我問:“怎麽?他借的書很重要嗎?”

典籍執事站在禁書區門口,一般情況下這裏十年八年都不會有人踏足,弟子們都有意識避開禁書區,周圍無聲且寂靜。

她神神秘秘地示意我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說:“如果是尋常的經籍,我們倒也不著急催他還書了。但是他借閱的書,大多跟魔相關,裏面還有很多禁術。”

我擡眼看她,肅著一張臉,說:“你看過?修為不夠的弟子看禁書會……”

典籍執事自知說漏嘴了,連忙按住我,豎起食指比在她的唇上,用氣聲解釋:“哎呀,你也知道我們,當了典籍執事就要守一輩子的藏經閣了。禁書都是宗內長老和前輩他們很久之前在外歷練得來的,但閣內也不能什麽書都收吧?將書收入閣內的時候,執事前輩總是要掃過一遍才能知道分到什麽區域。前輩看得,我怎麽看不得?”

見我還是一臉嚴肅的樣子,她雙手交叉,掐訣施法,在空中現出一塊面板,上面滾動書寫著閣內書籍的記錄。

翻到帶有“借閱者:宿炆”的記錄時,她停了下來。

禁書沒有書名,只有編號,越往前的編號,說明它收錄的時間越早,編號前還有捐書者的名字。

宿炆借閱的書,捐書者全是“慕懷因”。

我眉頭一皺,飛快地記下了這些書籍的編號,掃了一眼書籍借閱時間,大概是從宿炆入門的那段時間開始大量借書,而且書籍編號都是連在一起的,都是從壹佰往後編號。

如今的滄瀾宗是重建之後的滄瀾宗,舊址因為五百年前的仙魔大戰失守,舊藏經閣的書籍一本不剩,全毀在了那次大戰中,所以這些書應該是師尊最早捐入閣中收錄的書。

早期收錄的書跟魔相關很正常,畢竟師尊那代,修仙界沒有正邪之分,一些修者只要長生,只要能提高修為,什麽邪術都練,修多了成了魔修,失去基本的人性,無法控制自己的殺心,殺人如爇,人人得而誅之。

“那些禁術……跟什麽相關?”我問。

“什麽都有啊,殺魔的,囚仙的,還有招死魂的,起死回生什麽的。”典籍執事表情擔憂,“強行逆轉生死為天道所不容,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師兄盡快讓他還書吧。”

說罷,她對我淺淺一躬身:“景燦師兄是仙尊的徒弟,禁書區對你沒有禁制,你進去吧。我先去忙了。”

像是怕我再繼續追問她偷看了什麽書,頭也不回地跑了。

也難怪她眼底掛著黑眼圈,分不清時辰了,修為不夠的弟子看高階的書籍會兩眼昏花,她未修煉到家,強行看這些書會引起不適。

我沒繼續追究,而是辦正事,在禁書區門口的陣法留下我的神識,陣法開啟,讓我自由出入。

禁書區內沒有人,方便我查探。

我先走到最裏面的書架,按照剛才在記錄上看到的書籍編號,一本本找來看。

宿炆先前借閱的書籍,還了一部分。

我回想起有一次在藏經閣碰到宿炆,他也說是來替師尊借書,而且身上還帶了師尊的傳音符,他要是胡亂借書,師尊會知曉,所以宿炆大概沒有撒謊,是師尊本人讓宿炆來借的書。

可是……為什麽師尊不讓我來幫他借書呢?明明我常來藏經閣,他也是知道的。

我心裏酸酸的,從書架上拿下其中一本宿炆歸還的禁書。

剛翻開一頁,眼睛就花了。

連我看這本書眼睛都會花,更別說只有築基期的宿炆了。

我閉了閉眼睛,沈下心來,將所有心神都集中在這本書上,強行閱讀書上內容,卻只能看清部分字詞——“魔種每隔……出世……力量封印……造成……宗門滅絕……”

我看得頭暈,連忙合上書籍,緩了緩,又拿下另外一本書,這本書沒什麽值得關註的內容,大概是連號借閱的時候一起借閱了。

師尊也不記得他捐過的書內容是什麽了?

也是,都幾百年前的書了,不記得也很正常。

我順著下一本,再次強行閱讀,書頁快速翻過——

“人魔同體……伴生……進階後果……抑制魔氣釋放……勾起心魔……”

好惡心,好想吐。

我不僅頭暈眼花,還很想吐。

我合上書,盤腿坐在地上重新運轉體內靈氣,緩解不適感。

待這種不適感消去後,我捧起這本書,重新閱讀。

我不傻。

為什麽星璣閣閣主有意促成師尊收下宿炆為徒?為什麽師尊對宿炆格外上心,同時又特別警惕宿炆與我的往來?為什麽師尊要借閱這麽多與魔相關的書籍?為什麽……我會死在師尊前面?

當我重新閱讀這本書,終於可以看清字段了。

“人魔同體,是人亦是魔。善念壓制惡念,是人成聖;惡念壓制善念,是魔成煞。在其身邊,人心易受影響,引起殺戮、貪婪、嫉妒、色.欲……”

我還未看完,眼冒金星,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天旋地轉間,書架晃動,室內平地起風,紙頁飛速翻動的清脆響聲在我的耳邊炸開,仿佛有人在我耳邊叫囂著——“殺了他!殺了他!”

他,是誰?

殺了誰?

我想要咽下那股腥甜,身體脫力倒去,卻不是倒在冰涼堅硬的地板上,而是跌入一個熟悉的懷抱裏,那股微涼的淡淡清香替代了不適感。

有人將我抱起,我手中的書滑落,卻沒有聲響,而是無聲地被空氣推入書架。

我緩了緩神,費力睜開眼睛,看清抱著我的人是誰。

“……師尊。”

師尊看了我一眼,沒理會我,繼續把掉落在地上的書用懸空術放回書架。

我怕師尊責備,默默往他的懷裏鉆,耳朵靠在他的心臟處,沈穩的心跳聲傳來,緩解了體內翻湧的不適感。

“……”浮空的書停在空中,師尊垂眸看著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耳畔的心跳聲似乎變快了。

“好了就下來,少賣乖。”師尊的聲線平平,聽不出有沒有生氣。

我心虛,沒敢在師尊懷裏多呆,從他懷裏下來,扶著旁邊的書架站直身體。

師尊走近書架,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書,正是我剛才看過的書。

他隨手翻了翻,又放了回去,繼續看下一本,就像是在檢查我剛才都看了什麽。

我心驚肉跳地看著他翻閱,內心忐忑,試圖轉移話題:“師尊,這麽巧,您也來看書?”

“不巧。”師尊涼涼道,“徒弟一晚上沒回,看看他去哪裏了。”

我眼睜睜地看著師尊拿下我最後看的那本書,翻閱過後,放回書架,然後便不再繼續往下了,顯然是對我看的內容已經心裏有數。

事已至此,我幹脆攤牌問了。

“師尊,宿炆是人魔同體嗎?水月宗是魔族屠殺的,還是他體內的魔殺的?您以前不是說過只收我一個徒弟的嗎?為什麽要收他為徒?星璣閣閣主的預言是什麽?”

我頓了頓,對上師尊沈靜的眼眸,問:“……我以後,會死在他的手裏嗎?”

師尊眼眸閃爍,抿唇不語。

我用力吞咽唾沫,該不會真被我猜對了吧?

“景燦,別亂猜。”師尊說。

我的思緒混亂,生起一個念頭——先下手為強。

可是……宿炆現在還沒有成魔,水月宗的滅門也沒有證據指向是宿炆所為,那些預言都只是預言,我真的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預言去殺人嗎?預言就一定準確嗎?宿炆什麽都沒有做,我如果殺了宿炆,算不算濫殺無辜?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師尊的掌心落在了我的頭頂,一股涼意驅走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清明。

“說了,你也不會信。”師尊說。

“師尊怎麽知道我不會信?”我都信我以後會被人抽筋扒皮,還有什麽不信的?

師尊問:“你會愛上宿炆嗎?”

“呵,怎麽可能?”我忍不住冷笑。

師尊沒再說話,把我獨自留在禁書區,轉身離去。

半晌,我忽然反應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