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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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上輩子長達14年的暗戀,蘇白從未停止對時平的關註,清楚知道時平的靈魂本來是灰色的,知道脫了好學生皮囊的時平有著怎樣惡劣的性格。

吸煙、喝酒、打架飆車,年紀第一的好學生在黑暗和罪惡中笑的卻輕松自在。

等時平輟學後去打工,為了“有個安穩的家庭”這個目標倒是收斂了許多,將更多心思用在了賺錢買房上面。

再之後就是進入娛樂圈拍電影,遭受前妻和合作夥伴背叛後,灰色的靈魂逐漸被侵蝕成墨色,時平就更無心無情了,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紅燈綠酒,送上床的就來者不拒。

只是,蘇白從未想過,時平的那些算計和手段,會一而再的用在自己身上。

第一次用,是時平借著來學校來給自己送花、慶祝答辯順利的由頭,搭上了許國慶這條線,順利拿下了《長月》這個劇本。

現在是第二次,故技重施就為了拿到更好的發行渠道。

小時候因為軟弱而被欺負的蘇白,目睹了敢於用拳頭勇敢反擊的時平,自此那道強大到牢不可破的身影就成了她渴望擁有的“哥哥”。

那時候,“哥哥”的拳頭是為了保護家人,保護妹妹。

而現在,“哥哥”卻是在算計自己的身邊人。

於是,啪——

那個名為“哥哥”的完美瓷器,似乎碎掉了。

那些碎掉的裂隙背後,刺目的光爭先恐後的噴湧而出,張牙舞爪地將眼前的美好和平靜撕裂。

雖然早有預料,雖然都在劇本之中,雖然能夠接受,但蘇白還是無聲嘆了口氣,掛了電話趕去學校向老師解釋。

到電影學院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你老師在書房裏待著,晚飯都沒下來吃。”師母給蘇白開了門,指了指樓上,輕聲道。

蘇白點點頭表示明白,換了拖鞋,接過師母遞過來的兩瓶牛奶,上樓推開書房門。

房間沒有開燈,投影儀的藍光和窗外進來的月光白,混合成一種奇特的、流光溢彩的冷調藍。

許國慶坐在那片藍色裏,聽見門口的動靜,沖蘇白笑了笑。

“老師,怎麽不開燈?”

蘇白按下開關,等到屋內亮堂了,把手裏牛奶分過去一瓶:“師母給的,擔心您沒吃晚飯。”

“是我讓她擔心了。”

許國慶摘下眼鏡,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站起來往樓下走:“剛好,一起吃點。”

師母見人肯下來,臉上神情止不住的高興,卻又控制不住多嘮叨埋怨了幾句。

許國慶態度誠懇說了好幾句道歉,又跟進廚房去幫忙。

被餵了一嘴狗糧的蘇白覺得噎得慌,轉身默默喝了口牛奶,剛好和拿著鑰匙躡手躡腳進來的杜天一面面相覷。

蘇白先反應過來,指指沙發:“老師在忙,你先坐。”

“這是我家,用你招呼?”

杜天一把鑰匙扔到茶幾上,上下打量蘇白好幾眼,才道:“你不忙著和那時平談戀愛嗎?來找我幹嘛?”

嗯?

談戀愛這件事,除了劇組那些人,知道的人也沒幾個,杜天一是怎麽知道的?

蘇白正想著,就看見一只拖鞋從她肩膀飛過,啪嘰一聲,正好砸在杜天一臉上。

“你這個逆子,還有臉回來。”

許國慶吼了一聲,把手裏端著的清湯餛飩穩穩放下,又拿著拖鞋追著杜天一揍,身形矯健,連眼角皺紋都被氣的舒展了。

師母見慣了父子倆上演的“全武行”,笑的溫溫柔柔朝蘇白招招手:“詩詩,不管他們,快來吃飯。”

等蘇白慢吞吞吃完半碗餛飩,父子倆才安生在餐桌兩端坐了下來。

一頭一尾,互不搭理,蘇白剛好坐在中間,就成了傳話的。

許國慶對著蘇白說:“告訴那個逆子,下次再不務正業去接些亂七八糟的劇本,就永遠別回來了。”

杜天一不甘示弱:“你告訴那個老頭,不回來就不回來。”

“逆子。”許國慶摔了筷子。

杜天一半點不怕,挺著脖子不肯認輸。

“那什麽。”蘇白不得不弱弱地舉手示意,“老師,我們聊聊我新電影的事情?”

這一打岔,又說的是正事,許國慶收斂心緒,神情嚴肅不少。

他沒提時平來過的事情,怕蘇白難做、難堪,只說電影發行的事情。

“我這個老家夥還有幾分面子,明天幫你約幾個發行方。”

“我陪你去,不要害怕,也不會讓你吃虧。這樣也不算埋沒了這部電影。”

一字一句,都是關切和用心。

師徒兩人之間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蘇白明白老師的心意,也沒提時平,只說自己的計劃和打算:“老師,我已經填了報名表,影片準備送去國外參展。”

她語氣裏都是自信:“電影質量擺在那,獲獎後有名氣了,那些發行自然會找上門來。”

有才華有傲氣,卻也謙虛知禮。

有野心有欲望,卻也有自己的堅持,懂得取之有道。

許國慶很滿意,他笑著拍拍蘇白的腦袋:“那就讓你自己先闖闖,堅持不住了就回來。”

“先闖闖,堅持不住就回來——”杜天一拉長音調,怪模怪樣模仿老頭子的話。

他精準吐槽:“到底我是你生的,還是她是你女兒?也沒見你這麽關心我。”

蘇白一本正經回他:“你是師母生的,師父不會生。”

這話逗得師母先笑出聲,緊接著大家就笑成一團,劍拔弩張的氣氛放松下來。

輕松的氛圍總是難得,不知不覺中就鬧得很晚,許國慶和師母年紀都大了,夜深了也熬不住,叮囑杜天一送送蘇白,就互相攙扶著回了臥室。

“要送嗎?”杜天一靠著門,自覺背著蘇白的帆布包,甩著車鑰匙明知故問。

蘇白洗了碗,朝他伸出手。

杜天一翻了翻帆布包,遞過去一支護手霜。

很普通的護手霜,超市貨架上一塊一支,檸檬香精味很重。

兩人肩並肩往下走,這味道就蔓延開,混合著夏天空氣中微苦的草木香氣,幹凈冷冽。

“你之前不是喜歡花香?”杜天一沒話找話,“這味道還挺好聞,送我一支。”

蘇白把手裏剩的扔給他。

杜天一接了,手一翻,剛好看見護手霜包裝背面貼著的價格。

“一塊錢?”他皺著鼻子,“不是,蘇白,我們什麽時候用過這麽便宜的東西。”

蘇白攤手:“沒辦法,錢都拍電影去了。”

說到這個,杜天一捏著蘇白的手臂,逼著人看他,神情正經道:“詩詩,我們不能戀愛腦。”

“那時平就不是個好人,你被騙著拿錢給他拍電影就算了,錢沒了我們可以再賺。”

“但是我們不能丟人。”

“家世、學歷不匹配,還是個二婚的,全身上下沒半個優點,你和他談戀愛會被人笑話的。”

蘇白抓住重點,問他:“你怎麽知道我和時平在談戀愛?”

杜天一不說話,只把手機懟到她面前。

花花綠綠的頁面,一個叫做“小李拍明星”的賬號發布了九張照片和一段視頻,還起了個“風流導演和他的小嬌妻”這樣引人遐想的標題。

那些照片裏,時平和蘇白動作親昵,甚至有些借位角度,兩人看起來就像是在接吻。兩人手上的同款戒指更是特意被紅色圓圈標記了出來。

杜天一觀察她表情,問她:“你不說點什麽?”

“詩詩應該說些什麽?”時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拿著披肩給蘇白披上,強勢摟過蘇白肩膀,才吝嗇分出目光看向杜天一。

“我想,詩詩和誰談戀愛,應該都不關杜導演的事。”

杜天一自有傲氣,懶得看他,也懶得理會,心平氣和跟蘇白道別後,幹凈利落離開了。

蘇白想問的還沒問完,盯著杜天一的背影有些出神。

時平伸手擋住她的視線,晃了晃她的手道:“我們也回去吧。”

蘇白對著他笑笑,隨他牽著往樓下走。

時平試圖從蘇白的神情中看出些端倪,卻只能看見平靜。

他定了定神,似是不經意問道:“許導叫你是有什麽急事嗎?連晚飯都沒吃就走了。”

蘇白正低頭看腳下臺階,一蹦一蹦往下跳著走。她紮了個馬尾,發尾搖搖晃晃的,顯示出她還不錯的心情。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老師不知道從哪聽說了我新電影的事情,說明天幫我約幾個發行方聊聊。”

蘇白說完停頓了一下,笑著回頭看向時平,問他:“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聽到自己關心的提問,時平的心提了起來。

但他把情緒收斂的很幹凈,只專心雙手護著蘇白,免得人摔倒,好半晌才抽出空回道:“都可以,最重要的是你開心。”

說完,他觀察了一下蘇白的神情,才補充了一句道:“去一下也行,免得辜負許導的心意,對電影也有好處。”

“你說的都對,但最重要的是我開心。”蘇白點點頭,又自顧自的笑開,“所以我決定送電影去國外參加電影節。”

她笑著問時平:“你喜歡這個決定嗎?”

這算是個什麽狗屁決定。

時平險些沒控制住臉上的情緒。

出國參加電影節固然好,但不確定性太多,這部電影就一定能獲獎嗎?

明明就有更便捷的、更容易獲利的路,明明許國慶那個老家夥手裏攥了一大把資源,稍微松松手就夠他們吃上大半輩子。

偏偏蘇白不肯放下她的那些清高,不願意輕慢了那點師生情分。

沒關系,那些骯臟的,不要臉的事情就讓他時平去做。

可等他謀劃好了,將路都鋪好,只要蘇白老老實實按著路走,明明就能名利雙收,蘇白偏要去撞南墻。

但時平能說些什麽?

他有話語權嗎?他能否定蘇白的決定嗎?

電影劇組是因為蘇白的劇本才組建的,她全權出資,統籌也是她請來的,那些負責燈光、道具的工作人員也都是她的學弟學妹,就連絕大多數鏡頭和大半剪輯,都是她拍板決定的。

時平作為一名失權的導演,似乎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攀附著蘇白這棵大樹,攀附著《他困》這部電影。

至於最後能獲得多少名聲和金錢,只能交給這狗屎一樣的狗屁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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