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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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劇本創作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大多數編劇會選擇先定好主題,簡單寫個故事提要,等到向制片兜售出去了,再往細了寫。

蘇白似乎從沒想過劇本賣不出的情況,每次創作都跳過了這一階段。相比起寥寥幾句話的梗概,她的劇本足足有十四頁,而且已經向電影局提交並取得了電影劇本備案回執單。

時平拿到劇本後,在書房裏待了一晚上。

電腦裝有文本輔助閱讀器,他看不見,但能聽得見。

一晚上的時間,足夠他將劇本聽了三遍。

每多聽一遍,他對於這個劇本能夠帶來的票房和獎項就更加渴望。

許國慶一貫認為電影劇本就是文學作品,自有其深刻性和社會意義。為了能夠更好的表達電影劇本,一個好的電影編劇必須具備導演的素養,甚至在某些極端條件下,編劇和導演可以是一個人,或者導演只是遵循劇本工作的人。

蘇白受教於他,學生和老師的理念自然是一脈相承的。她選修了影視戲劇導演專業,讀了很多導演才需要看的理論書籍,書房裏面擺滿了相機,會畫分鏡表,剪輯軟件也用的熟稔。

正是因為以上這些基礎,蘇白很擅長以一個導演的視角去撰寫劇本。

所以時平只聽著那些文字,仿佛就能看見那些帶著畫面感描述的文字在空中散開,組成一個個精妙的鏡頭,這些鏡頭連接成線,緊接著又聚攏成非文字的、完全視覺的畫面。

劇本文字中的敘事結構、內在邏輯和時平常用的視覺邏輯隱隱契合。

時平甚至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覺得這個劇本就是為他量身定制的。

他不得不承認他的淺薄和不識好歹。

明明車禍之前,蘇白就已經把機會擺在了他面前,他卻覺得蘇白只是個小編劇,名氣不大,反倒是使手段去謀算許國慶的電影劇本。

這次他必定不會錯過。

盡管熬了一晚上,時平卻越發精神奕奕,一大早就把蘇白搖醒,興奮道:“我一定要拍你這個劇本。”

蘇白眼睛都還來不及睜開,迷迷糊糊地點頭答應。

得到肯定回答,時平也不鬧了,拄著盲杖下樓買菜去了。

砰——大門關閉的聲音。

床上睡著的蘇白慢慢睜開眼,眼底清明。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呆,才嘆了口氣,慢慢起床去了書房。

書房電腦沒有關,劇本封面上《他困》兩個大字印進眼眸。

她眨眨眼,緩了緩神,關了文件,慢吞吞地打開了另一個叫做《魑魅魍魎》文件夾壓縮了下,打包發送給了杜天一。

不到兩分鐘,那邊收到信息,電話就打過來了。

“新本子?”杜天一聲音自帶陽光:“什麽時候拍?”

蘇白沈默了下,才說:“這次就不一起了,你找宋京先合作。”

“不是,老孟,你這就不道義了,拋妻棄子啊。”杜天一在電話那邊叫嚷:“哪個小三導演勾搭你了?你說!”

他嘴裏沒個把門,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往外冒:“要麽你過來說清楚,要麽我殺到你家,否則我就告訴我老子。”

蘇白無奈:“你多大了,還有事告家長?”

杜天一耍無賴:“你來不來?”

又是這招。

蘇白那時候還在沒在上京買房,大一暑假因為一個項目就被邀請住進了老師家裏,正好趕上杜天一畢業從國外回來。

杜天一從小就是被散養的,還沒見自家父母對其他孩子這麽好過。於是心裏就憋了一股氣,各種和蘇白不對付,無論大事小事,被他看見了就要鬧騰。

就算是飯後水果他少了塊蘋果,都要告狀說偏心。

老師倒是不拉偏架,發生了矛盾,統一先把兩人叫到書房念叨三四個小時,然後再把兩人都罰去抄書,不抄完不準出來。

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多了,蘇白想到那番情形就覺得頭疼。

本以為這些年,杜天一性子沈穩了不少,沒想到還要耍這種小孩子把戲。

但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早上九點,受到“告狀”要挾的蘇白不得不老老實實出發去接受“審判”。

春節還沒過完,書房裏裝飾的福字和小紅燈籠還沒摘,平時肅穆的書房多了幾分喜慶。

老師坐在書桌後面,杜天一和蘇白一人一把椅子坐在下方,勉強算個三堂會審。

許國慶滑著鼠標看劇本,也沒空招呼兩人喝茶,都是自家人,又怕蘇白趕過來沒吃早餐低血糖,一人丟了顆奶糖算是哄孩子了。

杜天一得瑟看著蘇白:“哼,拋妻棄子的渣男,接受審判吧。”

“你那腿再抖,我給你打折了。”許國慶撇了他一眼:“再說,誰是妻?誰是子?”

杜天一深情滿滿:“如果編劇是父親,那麽導演就是母親。只有夫妻和睦,劇本才能順利誕生。”

蘇白嚼著奶糖,聽著他這一番唱念做打,沒憋住笑出聲來。

許國慶倒是淡定,估計是這種情況見多了,只盯著電腦屏幕關註劇本。

許久,他關掉電腦,站起來在茶桌前坐下,點了點茶盤。

杜天一滑著椅子過去。沒辦法,從小就被帶著見長輩,這種事情都做慣了,他老子一點桌面,他條件反射控制不住就開始燒水泡茶

蘇白也跟著過去,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

許國慶拉著她說話:“劇本進步很大,裏面民俗都有細心考察過,制度吃人這個主題也抓的不錯。”

“就是中心人物的情感變化還要更誇張些,不然觀眾會覺得情感沖突不夠。”

“人物搭配上要更註意主次,不能含糊成了一團。”

蘇白隨身帶著筆記本,都一一記了下來,並給出了改正時間:“下周一拿過來再給老師看看?”

杜天一說話刺她:“看什麽看,你不是不管這孩子了嗎?”

許國慶維護蘇白,瞪眼看他:“倒茶,怎麽這麽多話?”

他教訓完,轉頭又看向蘇白,臉上多了些笑容道:“別管他,你只管說你的想法。”

杜天一跟聲:“對,你說說你怎麽想的。太不像話了。”

蘇白先叫了聲老師,看著許國慶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且堅定。

“學生手裏有兩個本子。”

“《魑魅魍魎》和之前一樣,懸疑題材。杜天一拍了兩部有些經驗,這次我就先不跟組了,先讓他自己試試。宋制片的兒子宋京有些想法,估計投資也不缺。”

“至於另外一個,現實題材,實驗性質的,學生想自己試試。因為拍攝保密,劇本就先不叫老師把關了。”

杜天一搶話:“還自己試試。”

“怎麽?嫌棄我技術不行,不能讓你滿意了?覺得我配不上你那劇本了?”他生氣的很,說話語氣噠噠噠的,像個機關槍:“說好的合作,你不在組裏算什麽回事?”

得。

正著說,反著說,杜天一就是聽不進去。

蘇白也沒生氣,她先主動倒了杯茶遞了過去。

杜天一雖然生氣,但也接了過去氣呼呼喝了,算是給了個面子。

蘇白趕緊提著茶壺湊過去:“再給您倒一杯?”

見兩人鬧得也差不多了,許國慶這才開口:“詩詩做的很好,走出舒適圈是件很有勇氣的事。遇到困難或者需要幫助,要及時告訴老師。”

他說完,又正色看向杜天一:“你也不能總是依賴著你妹妹,你那點技術拿出去都丟臉。”

杜天一不服氣的嘟嘟囔囔:“我好歹也是新銳導演。”

許國慶不理會他的那些抗議,一錘定音,把兩人都趕出書房。

杜天一負責送人出門,下樓的時候走的那叫一個鏗鏘有力,咚咚咚的。那點氣全都對著樓梯臺階撒了,半點都沒敢撒在蘇白身上。

蘇白跟在他身後,隔個一兩分鐘,不是戳戳人肩膀,就是扯扯人衣角。

“別生氣啦。”

“不敢生氣,許國慶都給你撐腰了。”杜天一語氣硬梆梆的:“快走快走。”

蘇白站在門口,擡頭看他,神色認真:“杜天一,你要努力,也許過不了多久,我就需要你幫我。”

“憑什麽幫你?”杜天一斜眼看她:“你給老子磕一個,看我幫不幫你?”

蘇白低頭看地面,假裝傷心:“如果連你都不幫我,那我怎麽辦?”

帶著哭腔的話語一出,杜天一就慌了,他彎著腰去看蘇白眼睛。

“不是吧,我開玩笑的,真哭了?”

師母提著花剛好進來,看見了這一幕,拿著花枝就往杜天一身上抽。

“杜天一,你長本事了,又把你妹妹弄哭。”

杜天一著急忙慌的想要躲開,卻還不忘帶上蘇白,雙手往前一伸,將她腰一攬,把人提著出了花園。

等下了十幾個臺階,沒看見後面有人追來,才把人放下。

他護著人走在沒雪的地方:“明明是你先招惹的,偏偏每次都是我遭殃。”

說完他也不解氣,還要動手,掐了掐蘇白兩頰的肉肉:“大家一定是被你這圓圓的臉蛋騙了。”

這話真叫人不愛聽,蘇白搖了搖樹枝,上面的雪松松的,一抖就全掉進杜天一衣領裏,冷的人嗞哇亂叫。

杜天一跳著要打她,兩人鬧了一路,到了校門口才停住。

高聳的牌坊下,穿著寬大羽絨服的杜天一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認真起來。

他看著蘇白:“你騙人的時候,最喜歡看著人的眼睛。”

“書房裏,你看著老頭子眼睛說的那些話,半真半假的。”

“所以,好好的,為什麽要換人合作?為什麽又要弄那些實驗劇本?”

蘇白問:“我說謊真的喜歡盯著人眼睛嗎?”

杜天一很肯定:“那當然,我觀察的可仔細了。”

蘇白攤手:“行吧,那就告訴你原因。”

“我做了個夢。我夢見一位導演,他才不到35歲,就拿了國際三大電影獎。還夢見每次參賽,你都輸給了他。”

“所以,我想試試,和他合作,能不能送我去更高的地方。”

杜天一神色古怪:“就一個夢而已,你當真了?”

蘇白盯著他的眼睛:“要不你猜猜,這次我有沒有說謊?”

“切,我才不猜。”杜天一瀟灑插兜:“等著吧,我會證明,沒有比我更適合你的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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