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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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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明月高懸,姜迎花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她在朱家坐了半個多時辰,盡管朱家婆媳都覺得麻花味道不錯,不輸點心鋪子裏的糕點,可姜迎花心裏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莫名生出了幾分隱憂。

她不明白這點擔憂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只能一遍遍的自省。

白天她在街上觀察了糕點鋪子,糕點鋪子裏最便宜的點心是綠豆糕,用油紙包做四四方方的樣子,再用繩子捆了,比巴掌略大一點,十文錢一包。

若是按斤買,三十文錢一斤。

鋪子裏所有點心都是這種賣法,按包賣或者按斤賣,不像賣糖似的,嫌貴可以按兩稱。

這個賣法沒毛病,價格也是公道的,就是銷售模式不太靈活。

她之所以靈機一動想著做麻花,就是想從銷售模式上鉆點空子。

大部分人家很少在尋常的日子,特意出入點心鋪子花十到二十文錢給孩子買一包綠豆糕,可小孩子嘴饞,大人總有磨不過的時候。

這種情況下,從兜裏掏出兩三文錢讓他自己去街邊買個包子、炊餅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綜合以上,麻花應該定位在:價格不貴,沒有門檻,能走街串巷的被隨機零買到。屬於隨手掏一點小錢就能偶爾買給孩子解饞的小零嘴。

說得更簡單些,就是要便宜實惠。

三文錢一根……從重量上來算,對標鋪子裏的綠豆糕是沒有優勢的。

一根麻花大歸大,底層人家也消費的起,可有那精明的,買第一回時圖個新鮮,等上手顛了巔重量便知曉不劃算,下次未必肯再掏這個錢。

姜迎花整個都放松下來,這,就是憂慮的源頭了。

可短暫的放松之後,她又抿緊了唇。

做麻花就是為了創收,創收的根源是給湊錢給姜老漢治病,以及扭轉每個月還需要吃老本的現狀。

她心裏自然是希望賺得更多一點。

可……一番權衡,最終還是放棄了三文一根的定價。

一時的快錢確實讓人眼紅,可做買賣還是得圖個細水長流。

兩文錢一根?

黑暗中,她沈著點頭,還行,利潤和成本幾乎對半開,但從吸引力上來講還是差了點。

那麽……三文錢兩根?

不不不,想法一出她就連連搖頭,三文錢兩根太賤價了,要是面粉進價稍有提高,她連成本都賺不回來。

又沈吟了一會兒,突然,她靈光一現,差點一個擊掌從床上坐了起來。

妙啊!

兩文錢一根,五文錢三根!

這個定價絕了!

既可以促進銷量,又符合當下百姓的家庭結構。

兩文錢買一根麻花,拿回家裏五六個孩子壓根不夠分,五文錢三根倒是能分得大差不差了。

她又細細推敲了一番,除了定價問題,還想了一下明天的銷售方案,直至確認一切無誤,終於安然入睡。

第二日,照例是四更天的更聲在巷子口敲響,她聞聲起床。

為了省力一點,她兩只籮筐內各裝了四十塊豆腐,剩下的等下午再挑著出去。

麻花昨天做好放涼之後她就收進了一個陶罐裏,用碗倒扣蓋在上面避免麻花受潮。

考慮到這是一種沒有知名度的小零食,她細心的準備了試吃裝。

試吃裝放到罐子裏拿取不便,用油紙包著是最好的,幹凈體面又方便拿取,奈何姜家沒有。

還是晚上餵藥時想起姜老漢給她買的那一包梅子,把梅子騰出來用碗裝了,取了原本包梅子的油紙用來包麻花的試用裝。

紙上還殘存著梅幹的清香,或許會有點串味,但也只能將就著用了。

臨出門前她在院子裏的大水缸前照了照,把毛毛躁躁的頭發都沾了水捋得服服帖帖得,終於挑著擔子出門。

出了北巷,她吆喝著走進昨天開張賣出第一塊豆腐的巷子。

經過一戶門扉緊閉的住宅前,姜迎花偏頭多看了一眼,心情稍許低落。

這戶人家的女主人正是昨天第一個買她豆腐的婦人,她拐進這條巷子,既有雛鳥情節的成分,又因婦人是個爽快又大方的老顧客。

讓人連著兩天都買豆腐不太可能,可要是遇上了,指不定能跟人家嘮幾句家常,順勢把新品麻花推銷一番。

可惜人不在家。

不過沒關系,巷子很長,她選這條巷子還有第二個原因呢!

姜迎花繼續往下走,嘴中吆喝聲也不斷:“賣豆腐咯!賣麻花咯!又白又嫩的豆腐,又酥又脆的麻花!看一看嘗一嘗,有好吃又好看的麻花賣咯!”

走街串巷地做買賣,步伐不能快了,不然客人放下手頭的活兒從家中出來,而你已經走沒影兒了。

所以姜迎花一直保持著不緊不慢地速度前行,走過了大半條巷子,即將走至巷尾時,前方傳來的動靜讓她眼眸一亮,步伐加快了不少。

轉過一道彎,視野突然開擴起來,原來是狹窄的小巷已經走到了盡頭,前方路中間有一口水井,周圍四通八達的連接著三四條小巷。

像姜家、朱家這種自家院子裏就有水井的人家是少數,大部分人家都是從這種公共的水井裏頭挑水用,一條巷子或者幾條巷子共用一口水井。

此刻姜迎花看到的這口水井邊上就聚集了十多個人,有男有女。

時候尚早,有那不急著去做活兒的壯年男丁挑著水桶在井邊排隊的,也有家中男丁忙碌去了,只能自己挑水婦人。

男丁只有兩三人,都寡言少語,僅隨著隊伍的移動而向前移動,間或擡頭往水井的方向看上一眼。

婦人就不一樣了,不僅會跟前後的鄰居嘮幾句家常,身邊還大多跟著一兩個孩子。

姜迎花聽到的動靜正是婦人和孩子們發出來的。

她嘴裏的吆喝聲一直沒停,因此在她看到井邊眾人的時候,大家也看到了她。

一眾目光註視過來,姜迎花臉上掛著一副四平八穩地笑。

不自在多少有些,可再不自在也不能在臉上露了怯。

她目光梭巡一番,視線落到前面隊伍末端的時候,笑意真切了幾分,語氣熟稔地打了句招呼:“嬸兒,您這麽早出來挑水啊?”

她打招呼的不是別人,正是昨天買她第一塊豆腐的婦人,刻意從人家家門口路過沒遇到,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嗐,每天都是這個時辰挑水,沒什麽早不早的,倒是你,比昨天來得早吶。”婦人笑著回了她的話。

隨著兩人交談,原先看著姜迎花的視線,轉了一部分落在了婦人身上。

排在前頭一位牽著孩子的年輕小媳婦好奇地看了看兩人,見她們像是熟識的樣子,於是視線停在婦人身上,問:“嬸兒,這不是北巷賣豆腐的姑娘嗎?你們認識啊?她剛剛說的麻花是什麽?”

前兩個問題好答,最後一個卻把林幺妹問住了。

全場能答這個問題的就只有姜迎花,有人好奇她求之不得呢,自然不會拿喬讓人問第二遍,於是等婦人前頭話音落下,她緊跟著接過了話頭。

“嬸兒,嫂子,麻花是我新做出來的一種零嘴,鹹香酥脆,不用蒸、不用煮,像鋪子裏的糕點一樣,買回家就能吃的。”

她放下擔子,用幹凈的白布包了手,從罐子裏取了一根完整的麻花展示出來。

“你們看,麻花麻花,就是因形似麻繩,才取了這麽個名兒。”

“哎,還真像!”年輕的小媳婦格外捧場。

老熟客林幺妹也不妨多讓:“金黃金黃的,瞧這模樣確實新鮮。”

有人默不作聲,靜靜看著,也有人覺得年輕小媳婦和林幺妹說的對,附和著點了點頭。

至於懵懂幼童,他們眼裏心裏都只有一個問題。

而把這個問題問出口的,是年輕小媳婦牽著的幼童,她咬著手指,仰望著姜迎花……手裏的麻花,“娘親,好吃的?”

食物賣相好只是加分項,好不好吃才是最重要的。

姜迎花樂了,她正缺一個問到關鍵點的人。

固然哪怕沒人問她也會拿出試吃裝請眾人品嘗,可到底沒那麽自然。

她當即就拿出了油紙包,蹲在了這個兩三歲的小朋友面前,“囡囡真聰明,一下就猜對了,姐姐請你吃這個好吃的好不好?”

被分成指節大小的麻花,姜迎花一下抓了半爪給了這個小囡囡,足夠讓她兩只手都拿滿的量。

“不行不行,拿一個嘗嘗味道就好了,你還要做生意的。”年輕小媳婦制止道,並把孩子扯著後退了一點,“囡囡,拿一個就夠了。”

姜迎花解釋:“沒關系,這一包都是用來試吃的。”

“來,囡囡都拿著。”

別的小孩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姜迎花自然也不會讓他們幹看著。

帶了孩子的,每個孩子她都給抓了一些,孤身出來打水的成年人,姜迎花也熱情地請對方品嘗。

“第一回出攤,請大夥兒幫我嘗一嘗味道如何,有什麽要改進的地方。”姜迎花語氣謙卑,姿態放得很低。

可俗話說吃人嘴軟,眾人嘗都嘗了,哪裏會說不好呢?

何況本來味道就很不錯。

於是‘麻花’得到了大人小孩的一致好評。

年輕小媳婦從小囡囡手裏拿出一個嘗了味兒,可嚼完一個不過癮,又誘著小囡囡餵了一個到她嘴裏。

“不錯,怎麽賣的?”

“兩文錢一個,五文錢三個。”

姜迎花又把完整品拿出來展示在眾人面前,“哪怕是家中人口多的,買上五文錢,也夠人人嘗個味兒的了。”

年輕小媳婦掏了五文錢出來,當即買了三根,後來又臨時決定再買兩塊豆腐。

林幺妹也買了三根麻花。

在場的人基本都屬意五文錢三根的組合,單買的少。

可惜姜迎花做的量不多,兩斤面粉總共做了三十根麻花,給巷子裏的孩子試味用了兩根,給朱家送了五根,姜家父子倆一起嘗了一根。

今天還掰了一根做試吃裝,陶罐裏總共也只有二十一根。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等眾人散去,麻花一根不剩了,豆腐也連帶著賣出去了十塊。

姜迎花想:哪怕為了支持她的這幾個人,今天也一定要賺個開門紅!

她出去賣麻花,給家裏兩人留了兩根麻花,叮囑如果他們餓了就先墊墊肚子,還有一個生雞蛋,告訴姜承香,麻花油膩,姜老漢不能多吃,要是他餓了就給姜老漢烤雞蛋吃。

並搬了很多柴火進屋,又反覆檢查過窗戶留了縫兒才出門。

姜承香和姜老漢說話,說小妹最近細心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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