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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要把五條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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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要把五條悟睡了!

豎日清晨,祖宅議堂。

“由理子從會走路起就跟著老子,不就是看重了她術式能夠支起屏障保護我,怎麽現在不讓她繼續保護了?”

五條悟長腿挎坐在座椅上,昂著頭吊兒郎當翹著腳。

族長汗顏,支著拐杖俯身道:“如今少爺的實力也不需要上原再繼續跟著了,她有更重要的——”

“別拿那套敷衍我。”

話音未落就被五條悟截斷,漆黑圓框墨鏡支立在鼻梁,微昂著的頭彰顯出上面被燈光印出的流光,卻也無法掩飾少年人天藍色霜碎眼眸裏的輕蔑。

“保護老子才是她的第一要緊事。”

二長老站在身旁打眼示意三長老,三長老心口嘆氣,深覺比人資歷淺就是要開口當靶子。

面上卻不動聲色,緩緩道:“少爺你有所不知,是上原自己先提的要去京都高專歷練的。”

“嘖,”原本就沒有將誰放在眼裏的眼眸視線轉移,直視這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性,“你覺得我會信嗎。”

“這是事實,少爺。”

三長老溫和笑笑,沒有退縮,“昨日那起事原要動家法的,再怎麽說上原也是拿了神奈川的陣海神珠,不做給禪院家看看表示一下是我們五條家之過。”

少年神情盡是不屑,好似在說‘廢話一堆沒一句重點’。

三長老臉上的笑容僵住片刻,頓了頓,在心裏默念自家這少爺從小到大都這討打模樣,於是緩緩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這些都是上原選擇的,少爺,您認為她會想不到這層嗎,為什麽還是會選擇去拿神珠而不是其它的物品來證明自己?”

“她是在告訴我們她想離開五條家。”

“這就是她的選擇。”

*

再不走“無明”就要失控了。

上原由理子站在五條宅門前盤旋的石階上這樣想著。

嘴唇抿成一條線,面無表情盯著同樣面無表情看著她的五條悟。

一只鳥從兩人頭頂飛過發出咕咕叫聲,兩人沈默著對峙了幾十秒。

上原由理子閉眼,忍不住了,先行開口道:“少爺,知道您會很想我,但是現在咱先挪開您帥氣纖長的大腿,讓我先走,您再想,好嗎。”

“哈。”單音語氣詞從薄唇中吐露。

由理子:“……”

“您老又發什麽神經呢?誰惹您不爽了?”

“……你說呢。”白發少年翻了個白眼立在身前一動不動。

上原由理子撇頭望天,拒不承認是自己,東瞅瞅西看看,最後出神地望著石階縫隙攀爬的螞蟻。

卻也頓住,明白一味地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這個男人得不了個答案就會這樣一直堵著,半晌,於是輕聲道:“我又不是不打算回來,就上學這段時間離開而已。”

“那為什麽要上學這段時間離開。”

——是五條家把你逼得太緊了嗎。

這句話卻沒有說出口。

他神情淡漠語氣淡淡,六眼卻時時刻刻都在觀察眼前的人,一絲微弱的顫動都無法逃離。

但由理子在他手底下過活了一輩子了,演戲是基本功,她早已練就了在六眼的觀察下都能面不改色說謊的能力。

於是在綠蔭圍繞的竹林之中,她嘆了口氣,垂下了首閉眼半秒後又自然而然擡起,就連眸子也掀開,瞳孔中盡是疲於應付的勞累。

“少爺,您應該明白,沒有人能在您身邊待夠一天時間的,我待了十八年了,該給我一些時間喘息一下了吧?”

許多時候一些表面體面的話最是傷人,用仿佛彰顯公理的話語,說出的話不含貶低也不含嘲諷,卻最是實實在在能夠剖開人與人之間堅硬盔甲的。

於是乎五條悟也似乎是承受不住,直接楞在了原地半晌沒有回過神,臉上面容聽見這話卻還是下意識扭曲著。

由理子緩緩呼出一口氣,互相對視著的眼卻並沒有移開。

似是覺得還不夠,犀利的言語盡數而來,“六眼賦予您的是不可估量的神聖穿透力,不論內裏還是表面的真假您都能一眼就看清。”

“我知道您也很累很痛苦,所以我從來沒有要您想過他人的感受,自然,也無所謂您是否在意我的感受……那麽少爺,我想要離開您休養一段時間,也無可厚非,不是嗎。”

說到這處還淺淺笑了一下,嗓音柔和了下來,“別對我這麽嚴苛吧,我畢竟本身就不是五條家的人,因為五條家對我的那點微薄恩情待在您身邊十幾年已經十分足夠了。”

恭敬的姿態,並不怎麽冒犯的用語。

一切都顯得似乎合乎情理。

可只有由理子知道這番話對五條悟的傷害有多大,他不在意其它人的,其它人對他的看法也好,其它人的死活也好。

可是她,只有她一直待在他身邊,給他灌輸的理念也都是永遠不會離開他,他們是平等的,即使她身份上是五條家的傭人,但他們在一起時都是平等的。

他將她看得那樣重要,五條悟一直以為他們是平等的。

可是如今,你從小到大的玩伴告訴你她處處都在忍耐你,她處處都在小心翼翼,待在你身邊被你的六眼觀察得透徹讓她心裏很不舒服——

……

五條悟瞳孔巨縮,一瞬的不可置信褪去,六眼怎麽查詢也無法捕捉她話語裏的言不由衷。

這是她的真話。

察覺到了這點,五條悟心底陰暗的暴戾瞬間騰起,身體卻僵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內心和身體割裂成了兩個片區,血黑色的魂火在屏障裏蔓延迸濺,面上不作響似乎冷靜得不可思議。

“……這就是你的想法?這麽多年,從小到大,這些就都是你的感受嗎。”他輕聲道。

眼前人的雙眸方才就垂了下去,只是楞楞盯著腳下的土地,說話卻沒有停頓遲疑,好似對眼前發生的所有事都無關緊要。

“少爺六眼不是觀察出來了嗎。”

言語又輕聲,似乎是很怕他生氣。

明明這才該是族內其餘人對他的態度,五條悟看著卻厭惡極了,虛假的沈穩已然撕扯破裂碎痕,他猛然怒道:“我要你親口說!”

棲息在林間的雲鳥振翅躍向天空,春日暖陽下一切卻顯得灰蒙蒙的,看得五條悟眼睛疼。

……

“對,這就是我的想法。”

“因為我受不了你了。”

*

五條悟自有記憶以來身邊就充斥著數不清的變化。

拋開他本身就不會記那些人的面容這個硬性條件之外,還有一點就是本身就沒有停下來過。

除了由理子。

身邊的護衛近侍來回輪轉,通過層層選拔,一輪一輪從不停歇,卻從未有一人留下來過,別說保護他的人了,那些想要拿他懸賞來暗殺他的殺手也如此。

只有由理子。

血緣上的父母也因為家族的原因只能偶爾來見他一面,細細數來,卻是十次也沒有過。

小時候還會想為什麽,慢慢的長大後許多多餘的情感也被他剔除了,也是無意識的剔除的,卻等到反應過來後一丁點可以翻起波瀾的情緒也沒有。

他從不認為最強與之他是枷鎖,既然他生下來就承擔著這些,那麽就順其自然接下,待在他應該待著的頂點俯視眾人就好。

等到什麽時候不舒服了就把那些人殺了也好。

反正於他而言,從來沒有正眼看過那些人也是真。

由理子卻是不一樣的。

春夏秋冬從不停歇,人是物也是,生在咒術界見過的生死也太多,但由理子一直都站在身邊看著他。

他六歲那年問還只有八歲的由理子,為什麽沒有像那些被換掉的侍從一樣,為什麽一直在他身邊。

彼時夏日,偷摸著從五條宅下山的兩人碰巧趕上了煙花祭。

因為藏在祖宅行動的原因,兩人都習慣性著著和服,臨時的行為,衣服也沒來得及換,五條悟穿著蜻蜓和服,由理子著沒有家紋的色無地。

就這樣跑出去了。

卻融入這煙花祭裏意外的和諧。

“餵。”

他小時候的性子比之如今更加惡劣,似乎是直到這次煙花祭之後才開口喚過由理子的名字,六歲之前,一直都是用“餵”指代。

“嗯?”

可她相當的好脾氣,要說五條悟能這麽多年從始至終脾氣秉性不改,其實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由理子的縱容。

蟬鳴聒噪加入洶湧人群的嘈雜嬉鬧之中,穿著和服木屐通往河邊草坪上觀賞煙花的人群延申成一條筆直的路。

夜幕降臨,五條悟感受到手心牽引來微弱的觸感,隨即掌心被收緊,指尖碰撞。

他的手被人握在了手心裏。

面上沒什麽波動,他循著牽引的氣力跟著走。

路燈一盞一盞沿著河邊點亮,越來越多的人以這裏為中心靠攏。

小河的水面被人聲激起月下星芒。

“你為什麽一直都沒走。”

星火竄上天空發出“咻”然聲響。

他終於還是把自己心底的疑問給問出口了。

“砰——!”

微涼晚風霎時在耳畔吹開,煙火穿透蒼穹迸濺珠光玉線,光華萬點。

“嗯?什麽沒走。”

她視線沒有從天幕上的煙火挪開,徐徐光暈在她臉上印下光點。

牽著的手不自覺在晃動,五條悟視線從她側臉挪動,盯著被人甩著的手臂,又望了回去,再次道:“為什麽沒走。”

只比他大了兩歲的女孩轉過了身。

她比他大了兩歲,卻比他還要矮些,但彼時也只是比他矮幾厘米而已。

忘了盯著他眼眸裏看的神情是如何了。

只記得她說——

“因為少爺很可愛呀,我願意待在少爺身邊。”

小孩兒的胡言亂語,他記到了十年後的如今。

……

——“因為我受不了你了。”

直到現在。

-

[2005年5月29日  春  陰雨

雖然並沒有完全脫離五條家,我身份檔案上寫的還是隸屬五條,但也依舊走了很多離開這裏去京都高專的手續。

除了最近一月以來每日例行的禁閉之外,今天在我離開之日,還有了個以前沒有的流程——

被老頭子們找了。

或許是擔心我去京都之後被那邊的收買,又或許是擔憂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術式最後牽帶到五條家,終於在我等待了十多年之後的今天,他們還是對我下束縛了。

真的很多此一舉,我過不了兩年都要死的人了]

墨發少女將俯首揚下的碎發別在耳後,看著最後這一行字沒忍住笑了出來。

肩膀抖動,弧度愈發大了起來,最後捂著肚子趴在桌上埋首顫抖。

京都高專的學生宿舍。

天色還沒有完全降下去,火燭忽地撲閃。

良久,擡頭將眼尾濡濕的痕跡抹開,再提筆寫道:

[今天對少爺說了很不好的話,不過雖然是做戲,但好像那些話裏也參雜了些真話在裏面的,我就是要讓他一輩子都記得我,一輩子都不要忘了我。]

停在這裏,她撲哧一聲笑出了聲,又擡手將眼尾不停滑落的淚珠抹開,掌心使勁按捏著,使得本就泛紅的眼瞼更紅了。

“嗚……“

一絲尾音從咬緊的唇瓣裏擠出,她將抽泣咽下,在衣服上隨意擦拭濡濕觸感。

又將方才寫的都放在了燭火上燃燼,直到只剩下了蒙蒙的一層灰。

提筆,在新紙張上重寫。

——[2007年12月7日冬]

——[我要在五條悟成年當天把他睡了!]

如果她還能活到那時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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